顧天瑜懶得與月箏廢話,她緩緩將面具揭下,立時露出那張清麗驚豔的姣好面容,四周傳來抽氣之聲,一時間,所有人均忘記了呼吸。而月箏的面色,也一寸寸的慘白下去,她看着顧天瑜緩緩起身,步步生蓮,來到她的面前,悠悠道:“既然你不相信,本宮也只好證明一下自己的身份了。”
“月箏!還不快下跪!”林知府滿頭冷汗,低吼道。此時他害怕的卻不單單是顧天瑜的身份,而是她的夫君……此時正好整以暇抱着胳膊看好戲的公子玉簫,他的來頭可比顧天瑜還要大多了,而且,他要殺了人,那人真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月箏紅着眼睛,不甘心的跪了下來,卻依舊執拗道:“民女月箏,拜見長公主殿下,是月箏無禮,還望長公主殿下本着一顆濟世救人之心,救救我的護衛。”
顧天瑜無聲自她身邊走過,來到阿良面前,她蹙了蹙眉,方纔慍怒之下,她並沒有仔細看這男子的容貌,如今仔細一瞧,這人竟然與歐陽少衡長的有幾分相似,想及此,她的心便軟了下來。往阿良的口中塞了一顆藥,她緩緩起身,卻依舊氣不過,又狠狠的踹了他幾腳,有些小女人的叉腰道:“本姑娘最討厭你這樣的男人!”
月箏心下一顫,卻不敢多說什麼。只是不一會兒,阿良便悠悠轉醒。他睜開眼睛,便看到茶樓內此時只剩下衙門的人,且均跪在那裡,不由微微一愣,旋即蹙眉向那此時坐在一張桌前淡然喝酒的公子玉簫二人,撐着身體走道月箏身邊,柔聲道:“小姐,怎麼了?您爲何跪在這裡?”
月箏見他醒了,一雙溼溼的眸子中帶了幾分笑意,她欣喜道:“阿良,你沒事了?”
不待阿良回答,顧天瑜已經涼涼道:“有本宮的藥在,他怎麼可能會有事?”
阿良聞聲擡眸,但見面前的顧天瑜容貌清豔脫俗,竟然比月箏的美更甚一籌,他還在琢磨着這人是誰,顧天瑜便淺笑道:“怎麼?先前你險些要了本宮的命,這麼快便忘了?”
林知府額上沁出一層冷汗,苦着一張臉道:“長公主殿下恕罪啊!這小子雖然愚笨卻心地善良,絕不會傷害人性命,這其中,定有什麼誤會。”
阿良依舊呆呆的望着顧天瑜,似是還未轉過彎來。月箏見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顧天瑜看,不由有幾分吃味,拉了拉他的袖子,有些不甘願道:“她就是那位夫人,也是當今新封的護國長公主殿下,還不快跪下行禮?”
阿良吃驚的望着月箏,見她眼底一派懊惱,不由慌忙下跪,卻說出一句讓所有人都震驚的話:“草民叩見長公主殿下,這一切都是草民所爲,與小姐和老爺無關,還望長公主殿下放了他們。”
“阿良!”月箏有些驚恐的喚道。
顧天瑜卻淡淡道:“本宮有說過要懲罰他們麼?本宮只是想和林知府說清楚,這其一,今晚林小姐的繡球的確是由我相公接到的,按理說,她如今已經是我公子家的小妾,阿良是誰?他就是我公子府上的護衛,是也不是?”
不等林知府回答,她又滔滔不絕道:“既然是我公子府上的人,他想謀害我,你說我夫君懲治他,救下我,這觸犯王法麼?說句難聽的,本宮今日縱是不救他,他若醒過來了,本宮要治他的罪,他又能如何呢?再者說了,縱然他不是我公子府的人,當街傷害一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我夫君出手相救,應該是英雄的義舉吧?林知府,本宮說的,可有一句錯話?”
林知府哪裡敢說一個“不”字,何況,顧天瑜句句屬實,他百口莫辯,只好不斷頷首道:“長公主說的是,只是……小女身份低賤,怎麼配得上長公主的夫君,今夜這繡球便作廢了吧。”
顧天瑜卻揚了揚眉道:“那怎麼能行?拋繡球是多麼神聖重要的一件事,一個女子的繡球一旦被男子接住,若被退回的話,便是奇恥大辱。”
此時,一直不語的公子玉簫也淡淡開口道:“爲夫也這麼以爲。”
林知府苦着一張臉,他實在沒想到,這傳聞中矜貴的長公主,竟然會死這樣愛記仇的一朵“奇葩”,更無語的是,公子玉簫這曾爲一國之君的男人,一樣的愛記仇。
他汗噠噠道:“那麼依公主看……”
顧天瑜揚眉一笑,酒盅重重往桌子上一砸,驚得地上衆人微微一顫,她卻笑的越發明媚燦爛起來,在公子玉簫的默許下,她淺笑道:“還愣着作甚?小妾,快給姐姐敬茶。”
今夜,月朗風清,萬里無雲,三月桃花香香飄萬里,燈光耀眼的茶樓內,那女子一身白衣勝雪,芙蓉面上帶着勾魂蝕骨的笑意,那朵紫色的鳶尾花在她的發上,伴着她顧盼生輝的眸子,一如怒放在陽光下一般奪目。
茶樓內安靜的出奇,唯有潺潺水聲自衆人心間掃過,有膽子稍大一點的微微擡眸,便看到同樣一身白衣的公子玉簫正不緊不慢動作優雅的斟茶,他眼簾半垂,濃密捲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漂亮的暗影,他端着那茶盅,緩緩推到顧天瑜的面前,語氣溫和道:“茶在這裡。”
茶在這裡。他竟然這麼說。這無疑又讓衆人的心,一瞬間像被錘子狠狠砸了一記那般疼痛,這個剛剛纔聲稱“不願委屈了我娘子”的男人,此時竟面不改色雍容大度的說出這種話來,無恥程度絲毫不亞於此時明擺着要昭告天下公然整治林月箏的顧天瑜。
林知府的衣袍,終於在這兩人那平淡的言語中溼透了。他匍匐在地,“咚咚咚”的磕着響頭,哀求道:“求長公主、求公子大人饒小女一命,小女實在是被林鐘驕縱的不成樣子,沒了分寸,不識大體,才闖下這般大禍,林鐘願意爲兩人鞍前馬後,馬首是瞻!”
“嘖嘖……”顧天瑜有些不滿的挑起眉頭,語氣帶了幾分笑意道:“林大人的意思是您的女兒看不上我夫君,所以決定反悔了麼?如果是這樣,本宮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這件事便作罷吧,只是爲了您女兒的名譽着想,本宮一定要稟奏皇上,昭告天下,這繡球不是我們不接,而是你們不要,讓林姑娘有個更好的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