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九年十月初七,風雪肆虐。
柳笙正與一羣不足二十歲的少年人,沿着經陣法開拓出來的雪道朝雪山上行。
今日是雪山侍者統一招考的日子。
這幾日,柳笙眼看着落雪鎮上的人是越來越多,各門各派都有,每天大家在鎮上高談闊論,切磋學藝。
而那些研修士,更是賺得盆滿鉢滿,出入皆有考生簇擁伺候,好不氣派。
初時,柳笙還會出於好奇,去聽上一耳所謂的公開課、試聽課,但聽了幾場後,覺得還不如和姚思秉的交流對胃口。
特別是關於寫研修文章,更像是被神書入了味兒的策論寫法,聽得她在心中一直搖頭。
而姚思秉因爲那日交談得了啓發,早已迴雪山上閉關,臨行前還特地和柳笙道了別。
所以對於柳笙來說,這個落雪鎮也沒有什麼意思了,倒不如專心在桑葉家裡修行。
更何況她要做的事情可多了。
首先是第一件事,煉化能量,鋪設天網,抓捕詭物……
不斷循環。
對於她來說,無時無刻不在戰鬥。
雖然她這具肉身的修爲還是在神藏境,甚至爲了上雪山通過上山資格檢定,她將修爲散入天網中,僅僅保持明真境中期的修爲。
但是整體來說,早已遠遠超過神藏境,而且還在不斷隨着能量轉化而攀升。
第二件事,隨着柳笙的信仰基石定在“求真”上,所有因爲高維遊戲開始思考世界本質的人,都會逐漸感受到地母大人的存在,再到慢慢接納。
從而柳笙漸漸感應到零星的信仰之力。
信仰值也慢慢升到了6743點。
她藉此機會一邊修整【七玄山】,觀察哪些人可納入她陣營,一邊趁鋪設天網的契機準備下一場“高維遊戲”的素材。
但還需要一定的時間,畢竟有高維解析資質的詭物大多已經收容在庫房中。
而明淵帝到庫房之都探訪,但城主似乎並不在,據說進入深淵了,只能等回來再說。
不過好消息是,七玄令在她購得所有材料後,終於修復完畢。
柳笙思量再三,決定將之納入下一場“高維遊戲”中。
讓更多人看看七玄山的背景……
或許會更有意思。
這時候,“世界”低配版也表示,七玄令的副本可以容納更多人,因爲本身就是一個迭加的時空,所以柳笙完全可以考慮將之作爲一個大型的【七玄山】的資料片副本開放邀請大家參加。
柳笙對於這個想法表示非常可行,於是納入計劃中。
第三件事,柳笙終於有空着手繼續深化自己的第四篇文章,靈氣探測的法陣和靈器都已經開發出來,完全可以開始使用。
雖然她現在不需要這個儀器,僅僅依靠體內的小觸手就足以讓她感知雪山下磅礴的靈氣,以及各種法陣的微妙流動。
而正是因爲這些法陣的存在,考生們纔不至於被暴風雪給從這個雪道上吹飛。
最近雪山腳下風雪加劇,每天早晨,柳笙和太白劍仙都要幫桑葉掃院子、清積雪,把門口的道開出來,如此纔可以外出。
而且黑夜越來越長,寒意與日俱增,要不是雪山的鎮壓,深淵之海恐怕早已吞沒落雪鎮。
此時,已是辰時,天空還在深重的黑暗中,四下一片白雪迷濛,連神面也瞧不見了。
時間越來越緊迫了。
柳笙腦子裡想着事情,不知不覺走快了幾步。
因此她也沒有發現,其他考生的身影早已被她遠遠拋下,自己竟然走到了最前面。
也不知道何時,雪漸漸小了,剩下點點雪花飄零。
“你來得最快,當爲第一。”
淡然的聲音在上頭響起。
柳笙恍然擡頭,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已到了雪山之上,再往上,是黃瓦紅牆,彩旗招展,龐大的建築羣沿山巔而建,壓在眼前。
走在建築之間,見不到一絲人影,唯有建築之中,像是有一道道眼神凝視在她身上。
但是柳笙嘗試打開這些屋子的大門,卻沒有辦法,細細感應,這屋子上佈置的是蜃影攝錄的陣紋。
柳笙心下了然。
也知道那些凝視自己的目光從何而來。
於是昂首挺胸,繼續拾級而上。
一直走到建築的最高處,竟是一尊尊巨大神像,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如同注視螻蟻一般。
“第一又如何?還不是我們眼中的凡人,只能爲僕爲奴。”
“來,伺候我,我需要有人給我塗指甲。”
說罷,一隻巨大的手伸到柳笙面前,指甲鮮紅如血。
柳笙一禮。
“做侍者,並非爲奴爲僕。”
姿態恭敬,話語恭敬,但又挺直了脊背。
上面一聲輕笑。
“這有何區別?難道你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成爲雪山的雜役?”
“無論你是哪家弟子,在外頭是何等身份,到了雪山也得伏低做小。”
柳笙搖頭:“我們是爲協助研修士做研修實驗而來,而不是伏低做小。”
“協助?你懂什麼?就是隨時滿足研修士的各類需求,無論是實驗上,或生活上……這不就是雜役嗎?”
柳笙神色淡然:“也許,您願意這麼喊就這麼喊吧,但是我認爲所有生命本質上是平等的,不存在所謂的尊卑之分。”
“平等?”對方語氣一沉。
“你的意思是,你和我,沒有高低之分?”
“那麼,你和詭物呢?”
“還有……”
“對於神明,你也是這麼認爲的嗎?”
這一個個問題壓下,柳笙一時之間愣住了。
……
雪山之上的揉雲亭中,四階以上的研修士圍坐着,看着在山間展開的龐大幻象中考生們的表現。
四階以下的研修士只能在亭外站在圍觀,也是站滿山頭,一時熱鬧非凡。
“居然有人如此早就進入問心環節。”
“不錯不錯,說明此人身體素質不錯,適合做研修。”
“那是,咱們一忙起來,總是通宵達旦、不吃不喝,而且還要搬搬擡擡,身體素質不好可大不了下手。”
姚思秉好奇,但是身量矮小又瘦,擠不到前面,只能勉強踮起腳尖看去。
這纔看到那位第一人……
竟是那位凌笙姑娘!
由於她是第一個到達半山腰進入問心幻象的,因此備受關注。
“南宮師姐,這些問題會不會過於尖銳?”在揉雲亭中,一位四階的女性研修士小心翼翼地問道。
南宮菀作爲五階研修士,而且又是此次招考的主考官,自然做在上首最前端。
“對啊,我們當年問心也沒有這般問,這個小姑娘看着討人喜歡,而且還是抵着大風雪第一個到達,說明修爲和心性不錯,爲何要如此爲難?”另一位五階研修士皺眉道。
“因爲她眼中沒有敬畏。”一個冰冷的聲音大聲響起,正是四階的朱大攸。
衆人望向幻象中,柳笙平靜仰頭與神像對視,目光明亮又純粹,不禁恍然點頭。
“她的資料。”
南宮菀手一伸,旁邊的侍者立刻從考生入山時遞交的資料中翻找出這位三十九號考生的記錄,恭敬地呈上。
南宮菀翻看完畢後,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其他研修士也是好奇,紛紛探頭去看。
南宮菀見狀,便將資料傳給旁人。
“凌笙,骨齡十九,明真境中期,修爲正常水準。”
“出自國書院……還是梅院正推薦,難怪有點傲氣。”
便在此時,“凌笙”微微張開嘴。
所有人都盯着她,尤其是南宮菀,雙脣抿得極緊,彷彿等待某個關鍵答案。
然而,卻見“凌笙”淡然一笑。
“我拒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