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男人,像是一棵出落的及其瑰麗而彌久不謝的青松,青蔥如蓋,卓爾不羣。
若是簡單的形容,就是高冷、沉穩。
陸續有人從車上下來,並未上前,只是走到恰當的位置站住,剛好堵住了所有可能的突破口。
一個杵着柺杖的人,緩緩穿過衆人,走向黎宋。
“舅舅?”黎宋的目光有一瞬間的失神。
“黎宋……”來人才出聲,就連續咳嗽了幾聲,肩在抖動的時候有些佝僂,顯得格外病弱,在這劍拔弩張的氛圍中顯得很是突兀。
但黎宋絕不會認爲這位是病弱的,他靜靜的看着宋彥走過來,在離自己三米之外站定。
宋彥看着黎宋,目光數年如一日的死沉,毫無活力。
與黎光不同,他並沒有露出絲毫的得意,只是有些疲憊的道:“黎宋,你沒得罪我,我也把你當作外甥三十年。怪就怪,你把宋家的希望帶走了,我這一生,是沒可能留後了,不管是你外公還是我的意思,在你出生那一刻,就把你當成了宋家的孩子,宋氏的繼承人。”
“這麼多年,我無心經營,一直被病痛折磨,早就想把家族權利交給你。你堅持不接收,我一氣之下,甚至不許你登宋家的門。”
說到這裡,宋彥又是一陣的咳嗽。
黎宋站在對面,一時竟然無言以對。莫名其妙陷入這樣的局面,奇怪的是,這一刻,他居然很平靜。
“我和你外公,雖然不滿你看中黎家勝過宋家,但還是對你有着極大的期望,看到你愈加優秀,我既感安慰,又覺嫉妒,我沒有你的健康身體,永遠也無法像你一樣,給自己造出一方領域,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擁有充滿驚喜的未來。”
宋彥微微吸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黎宋,你毀滅了宋家的希望!”
“我真的不是……媽親生的?”黎宋眉頭微擰,即使他不信黎光,不信宋凝,但宋彥的反應,他卻不能不信。
宋彥搖了搖頭,嘴角一絲冷笑:“我倒有些佩服黎風了
,人人都說黎風是個讀書讀傻了,一點作爲家主的魄力都沒有,反而一味沉溺風花雪月……沒想到,他卻把黎、宋兩家都擺了一道。”
黎宋嘆了口氣,“你現在想怎樣?都是上一輩的事情,我甚至不如你們知道的多。”
“你知道,還是不知道,都沒有關係。”宋彥的語氣有些涼,甚至有些中氣不足。
這時,又一輛車在外圍停下,有兩個人下車走了過來。
黎宋想說什麼,在看到走來的兩人時,話又咽了回去。
宋彥轉身,看到來人,淡淡的道:“阿凝,你不用來的,也不該帶外人來!”
此時的宋凝,已經換下了一身的僧袍,穿着一件黑色的棉麻材質的寬鬆連衣裙,但並沒有看起來有生氣,反而更加的陰沉,透着些詭異。
宋凝的身後,跟着一個女人,這人黎宋再熟悉不過,白露。
“黎宋,看到我很驚訝?”白露深深的看向黎宋,眼中的光芒不知陰晴,突然嘆道:“早知有今天,你會不會後悔把我逼入絕境?”
白露身着一件紅色寬鬆線衫,一條黑色的長褲,直插入一雙酒紅的平底靴內,纖瘦的身材即使穿着平底也顯得高挑。
那熠熠生輝的臉,似乎讓這陰沉的夜色都有了一抹亮色。
黎宋沉默了一下,搖搖頭,“不,我不後悔,反而慶幸!”
如果當初對白露有一點憐惜之心,他不僅會錯失了夏晚櫻,還會將一隻狼放在身邊。
白露似乎也理解了黎宋了意思,臉上的表情僵了二妙,才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盈盈的笑容,道:“黎宋,你很好!你這人,真是愛之慾其生,恨之慾其死。你現在迷上夏晚櫻,她在你眼裡,自然什麼都好!”
“知道麼?我見過你的親生母親,知道我在哪裡見到她的麼?”白露有些興奮的道:“她啊,真是個可憐的女人,她可沒有夏晚櫻幸運,能得到你的保護。知道麼?她就被關在黎家地下室內,脖子上套着狗鏈子,哈哈,就是那種拴狗的鏈子……”
“而這個被
你當作親媽三十年的女人,纔是一切的罪魁禍首。她囚禁了你的親生母親,逼死了她,又逼瘋了自己的丈夫,讓他最後選擇了自殺。而我當年,也是被她逼走的,不然,你以爲我會那麼突然的離開你,選擇出國?”
“分明是自己怕死,還說的如此冠冕堂皇!”一直沒做聲的宋凝突然嗤笑一聲,不屑的拆白露的臺。
對於白露,她從來就是不喜歡的,否則當年不會允許她闖進地下室,看見那一切。
只不過,她以爲這個女孩子那麼愛黎宋,應該能堅持幾天,誰想到,她竟然果斷的選擇了出國逃離,甚至都沒有見黎宋一面。
宋凝的表情有些恍惚,她看着黎宋的臉,似乎看到了昔日的黎風。只不過,黎風的氣質更加溫和,身上帶着濃濃的書卷味,有點古式貴族的味道,就是那種氣質,讓曾經的她不可自拔。
“你們父子,都是一個品味,你甚至連他都不如,喜歡的女人一個不如一個!”宋凝只覺得自己有些諷刺,居然輸給了這些一無是處的女人。
當面被宋凝揭了短,白露倒是面不改色。
“黎宋,女人都是瘋狂的,宋凝如此,我也如此!得不到的人,我寧願毀了,也不想留給別的女人。”
黎宋默默的看了她一眼,不想與她做無謂的口舌之爭。
“尤咬未按照預定的時間回國,是你安排的吧?”黎宋看向宋彥,他從不敢小覷這位身體不好的舅舅。
“我要處理內務,不需要外人打擾。”宋彥淡淡的道。
雖然沒有承認,但這態度,跟承認了也沒差了。
黎宋瞭然道:“宋家不愧是百年世家,底蘊深厚,外面看着是衰落了,隱藏的勢力也是不小。”
宋彥咳嗽幾聲,用手帕捂嘴抹了一下,“不過是有幾個老朋友!”
在外面待的時間有些長,宋彥的身體有些虛弱,“黎宋,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年的心血,這纔來送你一程。”
說完,轉身,耐心告罄的揮了揮手,有氣無力的道:“處理的乾淨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