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電梯裡,石蒼也用他平生最快語速向臉色超級難看的齊寂解釋他不久前纔剛剛回憶起的事情原由。
“……真的!我當時真喝多了!坐進出租車就忘了小曲姐還躺在後座上,等我付錢下了車被司機叫住纔想起來——一不留神把小曲姐給帶我家樓下了!讓她一個人回去我肯定不放心,可當時我也腿軟得實在沒勁兒……結果腦子一抽風就把她抱我家去了。到了我家纔想起來爸媽都不在家,我還小緊張了一把,覺得孤男寡女實在不合適。但是困勁兒上來真是頂不住呀!我把小曲姐放我牀上就麻溜兒的回爸媽臥室睡覺去了。本來什麼事兒都沒,誰知道半夜起來上了趟廁所,出了廁所門就習慣性地走回自己房間,結果……結果導致今天早晨醒來發現我和小曲姐睡同一張牀上……齊寂!我剛纔已經非常冷靜地回憶了一番,兄弟我敢用自己生命向你發誓——我絕對絕對沒有碰小曲姐一根頭髮!絕對沒有!要是我騙你我就木有小雞雞!”
聽了石蒼也用生命做出的解釋,齊寂心裡已經有數了,不過進門的時候,他依舊臉色難看,真想把這對兒不靠譜的白癡男女用皮帶抽一頓。
“嘭”地狠狠推開石蒼也的房門,齊寂一眼便看到在牀上睡得嬰兒似的夏曲。
“小曲姐的睡姿可真是千姿百態、七葷八素啊,怪不得我昨晚夢見在遊樂園鬼屋被鬼又打又纏的……”看了一眼齊寂臉色,石蒼也知趣地閉了嘴。
坐在牀邊俯下身,齊寂仔細觀察夏曲的臉,“睡得都流口水了……你們昨晚到底喝了多少?”
“也、也沒多少……”石蒼也見齊寂已經漸漸平復下來,便更謹慎地措辭以維護好目前的和諧氣氛,“也就幾杯雞尾酒……可能太久沒這麼喝了,所以有點上頭……”
“下次你要是再敢帶她去酒吧,不管最後有沒有碰她,我都會揍你,你給我記住。”
……分明是小曲姐帶我去的嘛……然而石蒼也當然不敢講心裡話說出口,忙答應着,“知道知道!絕對沒有下次了!”
齊寂望着依然沉沉睡着的夏曲,正在猶豫是叫醒她還是再讓她睡會兒,突然,夏曲翻了個身,面帶微笑,嘴裡喃喃說着夢話,“……木耳……”
臥室裡寂靜了好一會兒,齊寂和石蒼也都望着夏曲誰都沒開口。
終於,還是石蒼也打破了沉默,語調中揮發有明顯醋味,“小曲姐可真是惦記你這個表弟啊,連做夢都想着你……”
“要是有人因此羨慕嫉妒恨,那我就太開心了。”齊寂難得開了句玩笑,他站起身來,“出去吧,再讓她睡會兒。”
上午十點半,等得不耐煩的齊寂終於強行將賴牀不醒的夏曲從被窩裡揪了起來。自然,清醒了的夏曲得知自己居然在石蒼也家睡了一晚後大鬧一場,訓斥得石蒼也連跳樓的心都有了。
在走向地鐵站的路上,齊寂一直在對夏曲進行安全教育,並和她約法三章——以後必須在晚上七點半之前回家;每天晚上都要給手機充電,確保任何時候都能順利接聽;禁止和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包括女人)單獨去酒吧、夜店、k歌房等一切娛樂場所。
坐在回家的地鐵裡,因爲宿醉而頭昏腦脹的夏曲一邊反思自己夜不歸宿的罪惡行徑,一邊爲齊寂的整晚擔心感到甜蜜,於是,笑意不由得在她嘴角盪漾開來。
“木耳?”
“嗯。”齊寂還在構思剛纔的約定有沒有需要增補的條款。
“你這麼擔心我,我真的好高興。”夏曲望着齊寂嚴肅的側臉,覺得心中彌散開的幸福感受已經將頭疼緩解了大半。
冷不丁地聽到夏曲如此直率的話,齊寂毫無防備地不好意思起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點臉紅,於是故意板着臉掩飾,“比??鋁耍?丈涎坌菹11岫?!?p> “嗯……”夏曲親密地挽住齊寂手臂,將頭依靠在他臂膀上,“在這世上,還能有人這樣掛念我,真好……”
說完,她不再作聲,不只是出神,還是閉眼小憩了。
……人太多,硬是抽出胳膊會妨礙到別人,算了,就讓她靠着睡會兒吧……
齊寂沒有抽出自己的手臂,也懶得去追究剛剛自己的想法算不算是藉口。
接近飽和狀態的擁擠地鐵裡,在別人眼中,座位上親密倚靠着的是一對兒養眼的小情侶,然而只有他們兩人心裡才明白——在茫茫人世間,在宿命的汪洋大海中,唯有對方,纔是自己最親近、最無法割捨的家人……
走出地鐵站,齊寂和夏曲在溫柔的冬日陽光中,沿着人行道慢慢向小區走去。
“喂,你找個男朋友吧。”
一直沉默不語的齊寂突然開口,夏曲愣住了,“男朋友?”
“再怎麼說你今年也纔剛二十出頭,以後不可能總一個人。”齊寂頓了頓,又補上一句,“陪伴照顧你一輩子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丈夫。”
齊寂的話讓夏曲多少有些傷感,不過她假裝不在意,“現在說這個幹嗎,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木耳你才高三,結婚成家還要好些年呢……”
聽出了夏曲話語中極力隱藏的感傷,齊寂心裡嘆了口氣,不再開口了。
夏曲做了個深呼吸,讓自己的每個肺泡都充盈浸染陽光的清爽空氣,她繼續說道,“木耳你不用操心我的事,你所要做的,就是好好把握自己的人生方向,一直駛到幸福的山頂去。事業、妻子、孩子、美滿的生活,等你將這些全部擁有之後,再來考慮我的男朋友問題吧。”
“開什麼玩笑。”齊寂並不領情夏曲的心意,“你要從20歲開始守寡一直守到60歲嗎?當一輩子老處女?那樣我爸絕不會開心的。”
停下腳步,夏曲仰起頭,閉眼感受陽光的溫暖,彷彿那樣做便可以讓即將溢出眼眶的淚水瞬間蒸發。“我不知道你爸是不是會不開心,現在我只知道……我忘不了他,我還愛他,當你心中愛着一個男人的時候,這世間的所有其他男人就都不存在了。”
再次睜開雙眼望着齊寂的夏曲已經重新堅強起來,“所以,我不需要什麼男朋友,更不需要丈夫。我已經有自己的愛人,那個人在我心裡,與我合二爲一,永不分離。”
看着夏曲瞳孔中燃燒着的堅定與執着,齊寂心中掠過一陣悵然,他終於忍不住擡起手,輕輕拍了拍夏曲的腦袋。
夏曲擡頭望着齊寂,眼中淚光在陽光下熠熠閃耀,“木耳,你爸辛苦養育你十幾年,現在他累了,休息了,以後就輪到我來照顧你……在這個複雜功利的社會裡,我沒那麼聰明,沒那麼多心機城府,也沒有有權有勢的背景可以幫助你,但是木耳,我向你保證,向你爸爸在天之靈保證,我會好好照顧你,守護你,讓你的人生幸福快樂。”
聽了夏曲的這番肺腑之言,齊寂心中輕嘆一口,衝她笑笑,“瞭解。回家吧。”
當天晚上,石蒼也和出差歸來的父母吃了晚飯之後,便到小區游泳池游泳去了。
石媽媽像往常一樣,“理所應當”地跑到石蒼也房間幫他整理牀鋪,以便晚些時候寶貝兒子就寢時能有個整潔舒適的小被窩等着他。
扯起窩成一團的被單時,石媽媽用力將它抖開,卻有個小東西從被單中飛出,掉落在她腳邊的地板上。
彎腰撿起那東西,石媽媽不由得心跳加速——在燈光映照下,手中的銀白色蝴蝶結造型耳墜閃閃發光。
……女生的東西!!!!!!難道兒子他……
於是,石媽媽像獵狗一樣撲倒石蒼也牀上,一寸寸地尋找蛛絲馬跡。沒有花費太多功夫,她就找到了如山的“鐵證”——枕頭上、牀單上一共找到女生長髮五根!!!!!
……兒子他居然真的!!!!!!!!!!!!!!!!!
“老公!!!”驚叫着,石媽媽飛奔進客廳,而在這個激動人心的時刻,石爸爸正滿面紅光地收看一個收視率極高的相親節目。
石媽媽將身體擋在自己丈夫和電視機之間,情緒亢奮地伸出手,“老公!你看看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