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突如其來的求婚,夏曲只覺得天旋地轉——爲了能以最苗條的身姿和吳桐川約會,她昨晚硬是沒有吃飯,而今天早晨因爲過於激動,她也只是喝了一碗粥就沒了胃口。眼下,低血糖、海底隧道略顯不暢的空氣,以及突如其來的極度興奮和幸福,夏曲終於扛不住了……
眼前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是吳桐川模糊的面孔,隨後,她就全身無力,癱軟在了吳桐川及時伸出的臂彎裡。
當夏曲在海洋館醫務室的牀上醒來時,她的第一個念頭是……唉,原來是做夢啊……居然夢到了桐川向我求婚……我還真是恬不知恥……不過真的好幸福……
“醒了?還好嗎?”
吳桐川溫柔的聲音傳來。
直到努力聚焦目光看清了吳桐川的臉,夏曲這才意識到自己沒有做夢,也沒有幻聽。記憶開始復甦,從到海洋館、到海底隧道,再到看到潛水員,以及——潛水員手中橫幅上的字……
終於想起吳桐川手捧戒指的畫面來,夏曲頓時無地自容,真想立刻把自己縮小成誰也看不到的細菌微生物!
……不是吧!!!世界上怎麼會有人在面對求婚這樣的幸福寶貴時刻昏倒!!!而且爲什麼這個不幸的白癡會是我!!!!!嗚嗚嗚嗚!!!!桐川肯定已經趁我昏倒的時候狂笑過了!!!!這個醜聞污點要伴隨我一輩子嗎???嗚嗚嗚不要啊……
見夏曲的表情又羞又愧,吳桐川知道她在爲剛纔的事而鬱悶,於是沒敢再往她的傷口上撒鹽,暫時沒提求婚的事,“是不是早晨沒吃飯?還是這段時間培訓班的課太多累着了?”
這個話題讓夏曲的尷尬略有緩解,她在吳桐川的攙扶下慢慢坐起身來,“……呃……有、有點……課是有點多……呵呵呵……過完年我還是再招兩個老師好了……”
“應該就是有點低血糖。給,把這個吃了。”
夏曲紅着臉接過吳桐川遞來的巧克力,“謝謝……”
房間裡的空氣再次沉寂下來,夏曲只覺得背後開始冒冷汗。幸好這時候房門突然開了,一位目測大概是海洋館值班醫生的中年胖男人走了進來,笑呵呵地問,“醒了?沒事了吧?小姑娘你要堅強啊,求個婚就高興暈了,那婚禮的時候你男朋友還不得僱個急救隊一路跟着啊?哈哈哈!”
……嗚嗚嗚!胖醫生我恨你!!!
夏曲面紅耳赤,在病牀上如坐鍼氈。於是她跳下牀胡亂穿上鞋,拉上吳桐川垂着頭趕緊離開了醫務室。在門關上的瞬間,她還聽到胖醫生在屋裡自言自語地感慨。“這年頭還有這麼純情的小姑娘,哈哈哈……”
一邊吃着巧克力,一邊向海洋館最著名的“水母天堂”走去,夏曲的情緒多少有些低落。
……原本多浪漫的場面,居然被我給搞砸了……要是木耳他們知道了還不知道要嘲笑我幾輩子……嗚嗚嗚……人生污點啊簡直……
……桐川一直也沒再提求婚的事。難道因爲我暈倒,他覺得我太極品太白癡了?於是索性放棄了求婚……不要啊……怎麼會這樣……嗚嗚嗚嗚……我不要這麼悲劇的人生啊……
夏曲胡思亂想,甚至杞人憂天做好了被吳桐川嫌棄而分手的最壞打算,她步履沉重地跟着吳桐川一起走進了水母展館。
燈光幽暗,沒有遊客的展館顯得十分空曠,空氣中迴響着動聽的鋼琴曲——那是《火宵之月》主題曲。
雖然夏曲以前從沒聽過這首曲子。但此時此刻,她覺得眼前看到的極致景象,也唯有這種清澈得幾乎透明、輕柔得如同漫步雲端的曲子才能與之匹配。
展館裡有許多不同的觀賞窗。但此刻吸引住夏曲的,是那面整面牆大小的巨型觀賞窗。
因爲整個展館裡燈光幽暗,所以觀賞窗裡的景觀燈在黯淡環境中發出夢幻般的柔美光彩。紫羅蘭、深桃紅、熒光粉、檸檬黃、蘋果綠、寶石藍……原本清透得幾乎透明的無數水母們,隨着燈光緩緩變化着顏色,宛如一隻只自在漂浮的美麗精靈。隨着樂曲輕柔張合飄逸裙襬,溫柔、恬淡、與世無爭、卻又生生不息……
站在巨大觀賞窗前。夏曲身體裡的每一寸細小神經都爲眼前的超然絕美畫面感動着,幾乎立刻就溼了眼眶——她第一次感受到,原來這自然界的小小生物,也可以擁有如此震撼人心的強大氣場,它們的美直擊人類靈魂,令人體會到與這異族生靈魂魄相觸的心動,卻又由衷的心生敬畏。
背景音樂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換了新曲——居然是當年“牧野極光”頗負盛名的《彼岸花開》鋼琴獨奏版。
就在夏曲被滿眼水母精靈所震撼,忍不住熱淚盈眶的時候,耳畔傳來吳桐川輕柔的低語。
“夏曲……”
夏曲緩緩扭頭過,只見吳桐川正滿含深情和期待地凝望着她,而他掌心,是那枚靜靜躺在匣子裡,剛纔沒能送出的戒指。
大概是浮躁心氣已經因唯美超然的水母景緻沉靜下來,此刻的夏曲竟異常鎮靜,她透過淚光望向吳桐川,靜靜等待着他開口。
“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如果這次你再暈倒,我只能把求婚推遲到明天了。”
聽了吳桐川略帶玩笑的話,夏曲不由得垂下眼簾不好意思地笑了,她擡起手,輕輕拭去眼眶裡的淚水。
吳桐川做了個深呼吸,把早已醞釀好的話講了出來,“夏曲,雖然我們正式交往不過幾個月時間,但我已經認真反思和考慮過了,我想,這輩子我願意牽她手、保護她走過今生的女子,除了你,不會再是別的誰……雖然我是個無神論者,但在面對你的時候。我總覺得你我之前大概真的存在那種命中註定的緣分。或許在很多很多年之前,我就開始愛你了,只是你並不知曉……這麼形容你可能不太明白,但我還是希望你能試着瞭解這種奇妙的感覺——我覺得早在我們相識之前,我就已經開始愛你,等待你,感謝上天垂憐,讓我總算等到了你的出現……”
剛剛擦乾的眼眶裡又蓄滿了淚水,夏曲沒有理會它們,她凝望着吳桐川深邃的瞳孔。任由一顆淚珠溢出,順着她的光潔臉頰滑下。
“……所以我想,這求婚應該也不算唐突。對我來說,它等待的時間,不僅僅是我們交往的短短數月,而是十幾年的歲月光陰。”吳桐川的目光中融化有夏曲從未見過的深情與期待,他停頓了一下。終於說出那句話來。
“夏曲,你願意嫁給我嗎?”
不知是不是燈光幽暗看不真切,還是《彼岸花開》這曲子有致人迷幻的效果,聽到這話的瞬間,夏曲彷彿在吳桐川的瞳孔中看到了齊一川的獨特眼神……她早發現他們兩人的眼睛和目光極爲神似,可剛纔那一秒鐘。她幾乎以爲面前這個男人其實就是齊一川……
想到齊一川,夏曲心頭不由得浮現出齊寂的臉孔來,於是。她感到心裡隱秘地疼了一下。
“桐川,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夏曲終於開口,連她自己都聽出了自己語調裡的傷感和自卑,“……我……畢竟結過婚,還……還有個兒子……”
大概早料到夏曲會這麼說。所以吳桐川淺笑一下,“是啊。一個比你小四歲,比我小九歲的兒子……不過既然齊寂這位非專業演員都能扮演好‘表弟’,我想我應該也能勝任‘表姐夫’這個角色吧。我有個姐姐,你有個‘表弟’,這樣不是挺好?”
吳桐川略帶玩笑意味的安撫讓夏曲的鼻子一陣發酸,她咬緊嘴脣,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以前雖然很遺憾和齊老師沒有師徒之緣,但我一直很敬仰齊老師的才能和爲人。夏曲,你是齊老師愛的人,齊寂也是,所以,能代替齊老師照顧你們,並陪你度過今生,我認爲這將是我的榮幸,或許也是齊老師在天之靈庇護的緣故……所以,能不能請你賦予我這份榮幸?”說着,吳桐川將戒指捧到夏曲面前。
眼眶中的淚水終於再次溢出,藉着一旁觀賞窗內緩緩變幻的彩光,夏曲望着那枚承載着她一生幸福的戒指——她不知道,那是卡地亞里非常著名的“LOVE”系列。淡金色戒圈上,有一個個小螺絲釘,而每個小螺絲釘之間,則鑲嵌着許多在幽暗燈光下依舊閃耀奪目的小鑽石。
……一川……此時此刻,你大概正在天上看着我吧……或許,你已經悄悄借住在桐川的身體裡,藉由他的眼睛望着我……
……雖然對未來不太確定,雖然對愛情還有些害怕,但是一川,我是不是應該勇敢起來了……勇敢起來,不再因爲害怕失去而選擇躲避……不管明天如何,至少應該勇敢面對眼前觸手可及的幸福……
於是,夏曲深吸一口氣,用含淚目光注視着吳桐川,幸福的笑容在她嘴角盪漾開來,“那麼……以後就麻煩桐川你好好扮演‘表姐夫’這個角色了……”
聽了夏曲的回答,吳桐川驚訝地發現,在脫離了孩提時代之後,自己居然還擁有鼻子發酸的能力。他一邊盡力不讓自己的眼睛潮溼起來,一邊微笑着攤開一隻手掌,“我一定會用心扮演……那麼,幫你戴上戒指吧。”
“嗯……”夏曲咬着嘴脣,羞赧地把左手放進吳桐川掌心,然而半秒鐘之後,她就像被烙鐵燙了一般,飛快抽回了自己的手,“哎呀不行!”
“怎麼了?”吳桐川詫異地問。
“這個……”夏曲眉頭微皺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如果戴上了戒指,回家以後一定會被他們三個發現……到時候追問我怎麼回事我要如何解釋呢……那個那個……可不可以這樣啊?我們算是先訂婚怎麼樣?什麼時候結婚我們再慢慢商量?比如明年啦……桐川你不着急吧?我們再多享受一段戀愛時光如何?”
聽了夏曲的話,吳桐川苦笑一下,“這就是所謂的婚前恐懼症嗎?”
“呃……有、有點吧……”夏曲扭扭捏捏解釋道,“猛一下子還真有點不適應,我想我需要一段時間調整心態……另外,木耳的公司和我的培訓班現在都是需要投入很大精力的時候,小羽也在恢復事業的關鍵期。所以我想……我們不妨先訂婚,等這段時間忙過了,我能靜下心來好好和你一起籌劃結婚的事,那三個男孩也能夠各自安頓下來,到那時候再結婚應該更合適吧?現在匆匆忙忙的未免……”
吳桐川擡起手,輕輕拍了拍夏曲的腦袋,笑道,“平時覺得你挺幼稚,沒想到關鍵時刻能做出這麼成熟的考慮。你說的這些其實我已經想到了,所以就提前準備了這個……”
夏曲見吳桐川又掏出一條淡金色項鍊。不由得納悶起來,“項鍊?這個有什麼用啊?”
“它的作用很大。”吳桐川把戒指當做項鍊墜,穿在項鍊上。然後解釋道,“這樣你就可以既戴着戒指,又不必擔心被別人發現了。”
望着眼前的項鍊戒指,夏曲只覺得血管裡流淌着的全是暖暖的感動。“你……桐川你居然提前想到……”
“誰讓我愛上的是個心思細膩、喜歡照顧別人的女孩,我這種未雨綢繆也是被你訓練出來的。”吳桐川笑着靠近夏曲。把手伸到她頸後,幫她戴上項鍊。
如此近距離地站在吳桐川胸前,夏曲感受着他的氣息,只覺得自己心跳加劇,而她也再一次確定,自己對面前這個已經成爲未婚夫的男人。究竟懷着怎樣深刻而綿長的愛意。
幫夏曲戴好項鍊,看着她低下頭,欣喜地撫摸着胸前的戒指。吳桐川擡起手,幫她把散落在鬢角的一小縷髮絲別到耳後去。
夏曲擡起頭,目光裡涌動着羞澀又幸福的光亮,吳桐川覺得這一刻,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美麗動人。而他,忍不住想要親吻她——雖然已經交往了幾個月。但他們之間的“初吻”依舊羞答答地保留着。其實之前有好幾次約會的氣氛都很好,他也曾產生過吻她的強烈衝動,但最終,他還是剋制住了自己。
他一直記得齊寂曾經的話,以及他自己當時的承諾。雖然明知道夏曲結過婚,但不知爲何,在他眼中,她依然純潔得如同一位未經世事的少女,如非確定她真的願意選擇自己,如非確定自己真的有權利負責起她未來的幸福,他是不會輕易破壞她的那份純潔。
然而此時此刻,當她終於選擇戴上那枚戒指,接受他們共度今生的約定,他想,自己應該已經擁有親吻她的資格了吧……
於是,吳桐川伸出手,輕輕攬過夏曲的腰,兩人靠得更近了。
夏曲有點驚訝地擡起頭,當她看到吳桐川瞳孔裡氤氳着的深情霧氣,頓時臉頰緋紅,心裡一片慌亂……等等……這是什麼情況??難道馬上要開始傳說中的接吻了嗎!!!天哪!!!這可是我和桐川的初吻啊!!!!怎麼辦怎麼辦!!!緊張得快要死了!!!!不行!!!千萬不能再暈倒了!!!!否則絕對糗大了!!!!
夏曲緊張得身體僵硬成石雕像,簡直快要呼吸困難。情急之下,她也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靈感,胡亂脫口而出一句,企圖化解尷尬曖昧氣氛,“那個……這戒指貴不貴啊?那麼多鑽石,總得好幾千吧?太浪費了,你要是事先問問我,我肯定……”
話沒說完,夏曲發現吳桐川已經笑出了聲。他眼神無奈又疼愛地望着她,彷彿看着一個剛做了件可愛又可笑事情的小孩。
於是夏曲微微撅起嘴,“別笑,我是說真的,到底多少錢透漏一下……”
她沒能繼續說下去,因爲吳桐川已經吻住了她的脣……
被自己深愛的男人緊擁在懷裡,夏曲感受着吳桐川身體和雙脣的的溫度,只覺得自己似乎已經變成了一隻輕盈水母,無拘無束飄遊在不受時間和空間約束的自由之境。
燈光幽暗的空蕩水母展館裡,《彼岸花開》這動人的鋼琴曲聲,緩緩浸透了整個空間。
……小羽謝謝你,謝謝寫出了這麼動聽唯美的樂曲……知道嗎?這首曲子我會永遠記得,此生不忘……因爲,它見證了我人生新篇章的幸福開啓……
……
這一天對夏曲來說,絕對可以稱得上是自齊一川去世後,她最最開心和幸福的一天——上午逛海洋館,不僅被求婚,還第一次看了海豚表演;中午吃大餐,下午看電影、逛街,她還硬拉着吳桐川去電玩城玩兒,因爲兩人都沒有石蒼也那樣的絕技,所以在浪費了無數遊戲幣之後,只贏得了一個不起眼的小玩偶。
晚上吃了燭光晚餐,吳桐川開車把夏曲送到了小區門口。
戀戀不捨地和吳桐川告了別,依然沉浸在幸福中的夏曲步履輕盈地回到家,發現家裡居然一個人也沒有。
……那三個孩子都還在忙工作啊,真是辛苦……
……嘿嘿也好,我現在還激動着呢,他們在家我還真沒信心能掩飾好……
因爲晚餐喝了紅酒,所以夏曲覺得自己輕飄飄的,她疲倦地往沙發上一躺,隨手打開電視,然後從衣領裡掏出那枚穿在項鍊上的戒指來。
……訂婚了……我居然和桐川訂婚了……簡直像做夢一樣……
……還以爲自己會孤苦終老,沒想到這世界上還有男人願意娶我啊……二婚,還帶着個孩子,桐川居然不嫌棄,真是個好男人,也不知道我上輩子積了什麼德……
蜷縮在柔軟沙發上幸福地胡思亂想着,夏曲很快進入了夢想。
……
齊寂和石蒼也結束了加班回到家,一推門,卻看到吉光羽蹲在客廳沙發前,而夏曲則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
“她怎麼睡這兒了?”齊寂一邊走進客廳,一邊輕聲問吉光羽。
吉光羽聳了聳肩表示不知道,然後衝齊寂勾勾手指,示意他到沙發前來。
等齊寂走近,吉光羽壓低聲音說道,“看看這個。”說着,他指指夏曲衣領裡露出的一條項鍊,那項鍊上墜着一枚光彩奪目的鑽戒。
見齊寂一愣,吉光羽揚揚眉毛,“卡地亞經典love系列,這款鑽石很多,就是在國外專櫃買,至少也要4000英鎊。”
“啊?小曲姐買了個四萬塊錢的項鍊啊?”石蒼也聞訊湊了過來,小聲驚歎道,“原來開舞蹈培訓班這麼賺錢?!瞬間變小富婆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