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已經是深秋了,夜裡面的寒風已經讓人感覺到了冬季的逼近。
端木晉寬大的披風將冷如凝給攬入懷中,就算冷如凝一直有鍛鍊,現在這樣在寒風之中迎風逆行也讓她感覺到臉上一陣陣刮般的難受。
“端木晉,你放我下來。”
冷如凝不知道爲什麼,若是平時她可以鎮定自若的瞪着端木晉帶着自己到達目的地,然後自己再做打算。
可是今天,她卻煩躁的不想要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想要讓自己的理智主導一切,冷如凝的身子不斷的在馬背上扭動起來,讓原本乖順的馬兒也變得暴躁了起來。
“別動。”端木晉低喝一聲,將恩如凝整個人圈入懷中。彷彿是對待不懂事的幼兒一般,端木晉將自己的披風一撩,直接將冷如凝給圍在了懷中。“風大,小心吃進去風沙。”
冷如凝的手趴在端木晉的胸膛,聽着端木晉帶着怒意的關心,原本的掙扎也慢慢放鬆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端木晉才讓馬兒停了下來。他輕手輕腳的掀開了自己的披風,將冷如凝給放了出來。
卻發現,擡起頭來的冷如凝臉上一片的木然。
“凝凝,你到底怎麼了?”
端木晉不明白,剛纔還在貴妃殿裡面好好的,爲什麼出來的時候冷如凝的臉上就已經是寒霜蔓布了。
“你若是想要追查真兇,我自然會想辦法。”
端木晉思索了一番,覺得這有這件事情發生的突然,可能是因爲這樣才讓冷如凝不快的。他低着頭,將冷如凝貼在臉頰上面的幾縷青絲剝開。
啪的一聲,端木晉的手猛地被冷如凝給打開。
“端木晉,我不是任人擺佈的女人。”冷如凝滿臉寒霜的看着端木晉,這還是他們合作以來,端木晉第一次看到冷如凝動怒的樣子。
端木晉心頭一震,看着眼前的冷如凝,氣的咬牙問道。
“你在我心裡是什麼人,難道你自己不知道嗎?”
他對冷如凝表現的還不夠明顯嗎?他對她是怎麼樣的態度,難道這個倔強的丫頭會看不出來嗎?端木晉的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
冷如凝對上端木晉那雙顧盼生輝的眼睛,卻是別開了頭。她的腦海之中浮現出來的,是劉氏的臉,是自己母親前輩子的爲難。
是老太太偶爾看着窗外無聲寂寞的眼神,是三嬸嬸潑辣下的無奈。
冷如凝喘息一聲,彷彿是壓制不住心頭的澎湃一般,將眼底的冰冷淬鍊成風霜,狂風暴雪萬里。
“端木晉,就算你得到了我的身體,你也不是我的丈夫。你是天家皇子,高不可攀。以後,咱們之間除了交易,我不希望再有其他的東西了。”
端木晉看着眼前這個一向是湖面般平靜的女孩子,現在對着自己彷彿化身成爲刺蝟一樣的不可靠近。
那警惕的眼神,傷人的話語,讓端木晉的心頭乍然之間澆了一盆冷水。
在這深秋的夜裡,冷的讓人覺得心寒入骨。
“凝凝,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原本狡黠多變的眸子此時黑亮的耀華人眼,俊美的臉上多了幾分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我們之間橋歸橋,路歸路吧。”
“呵……”端木晉氣急反笑,兩隻手扣住了冷如凝的肩膀,看着那清冷臉上的倔強,逼近那張滿是寒霜的俏臉。“你是什麼橋?我是什麼路?”
“七殿下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冷如凝感受到臉上一層層的熱氣,在這冷寂的夜裡彷彿是一點即燃的火堆,暖的讓人心底多上一份綺麗。
冷如凝閉上眼睛,心底不斷的告訴自己。
他們之間是不可能的。他還是皇子,還是皇上看在眼中一再寵愛的七皇子,他的身份對她而言是高貴的。
甚至在人前,她都需要朝着他行禮。就算她再傲骨錚錚,在這個時代,她能做的就是妥協。
一再逆流而上,到時候害了的是自己的家人親人。
可是要她將自己的丈夫和他人分享……
冷如凝的指甲陷入了掌心,她的脣緊緊抿着。她不願意,讓自己淪落到那樣的地步。
忽然冷如凝感覺到了自己緊緊抿着的脣上一熱,她睜開眼睛,就看到端木晉笑的衆人癡迷,眼底的邪魅狂狷能讓衆神魔獸同時臣服拜倒。
“凝凝~”端木晉的聲音輕的幾乎是發飄的,可是那麼輕聲的低喃仔細聽,卻是那麼的認真那麼的刻骨。
“橋路都是人走出來的,你是陽光道,哪怕挫骨揚灰我也跟着你。你過奈何橋,我三生渡河也要跟着你過去的。
所以,咱們是分不開的。你就算想要甩掉我,你也甩不開的。我心悅卿,置不可改。”
話說的輕,賴皮的很,可是冷如凝對上那雙狹長的鳳眼,卻冷清清楚楚的看到端木晉眼底的認真和執着。
因爲靠的近,冷如凝在眨動睫毛的時候,兩個人的睫毛偶爾都會交織在一起,那麼的纏綿而縝密。彷彿要化作一張大網,將這天地之間的陽剛正氣和陰柔嬌媚給壟斷其中一半。
陌香在巷子裡面等着,臉上一派的鎮定(這是跟自家小姐學的),可是心底卻是着急的不得了。
雖然看到自家小姐和七皇子的關係應該不一般,可是到底自家小姐卻是大家閨秀。這樣子半夜的跟着七皇子一起跑了,說了會回來可還是讓人心底沒底。
陌香是冷如凝在院子裡面挑選的第一批的人手,也是冷如凝除了青兒之外用的最常的丫頭。到底是有些氣度的。
她一邊焦急的等着,卻還不是跟也一起着急的車伕說話。
“放心吧,咱們家大小姐是什麼樣的人,做事肯定會有分寸的。回去之後,你要是亂說,出了什麼事情,我可是不管的。跟着咱們大小姐,難道大小姐還會對咱們不好嗎?”
那車伕原本還憂心忡忡的,聽到陌香這一棒子錘子一手蜜糖的,心底也漸漸的安心下來了。
就在這時候,遠處傳來了踢踢踏踏的馬蹄聲。陌香精神一震,跳下馬車來朝着那邊觀望着。
還是車伕眼睛好使,遠遠的就看到了那方向來的是一輛馬匹和一行人。車伕眯眼打量了一下,豁的一驚。
“陌香姑娘,好像是咱們府裡面的二爺。”
這個時候還不到上朝的時間,冷赫然這時候出來做什麼?陌香想到自家小姐和二房那緊張的關係,嚇得手心都是汗水。
要是讓二爺知道了大小姐出了宮門之後並沒有直接回府,而是和七皇子離開的話,那大小姐……
冷赫然帶着一行人,朝着進宮的大路上走來。他那原本就嚴肅的臉上多了一抹疑惑,帶頭的人小聲的問道。
“二爺,咱們這是進宮嗎?”
這條路,的確是進宮的路,只是侍衛卻是疑惑不解。現在還不是上朝的時間,而且上朝的話二爺爲什麼要帶着他們呢?
冷赫然的眼睛眨了眨,想到剛纔自己收到的紙條。
冷如凝出城!
冷如凝進宮是榮國公衆所皆知的事情了,可是冷如凝怎麼會出城呢?雖然帶着疑惑,可是看着紙條上面署名的劉睿溯,冷赫然還是帶着自己的侍衛出府了。
這一路上走來,偶爾的幾個人行人都只是布衣百姓,冷赫然心底猜測着,劉睿溯給自己送這個消息是什麼意思。
聽到侍衛的問話,冷赫然沉吟了一聲。
“朝着前面找找看,有沒有咱們府的馬車?”
榮國公府的馬車都是有標記的,而今天出府的,只有大小姐的馬車而已?侍衛想着,難道二爺是出來接大小姐的嗎?
卻也帶着人朝着前面跑去,忽然聽到了馬蹄踢踢踏踏聲音,侍衛舉着燈籠朝着前面模糊的看了過去。
“二爺,是咱們府上的馬車。”
冷如凝雙眼一眯,一夾馬腹朝着前面跑了過去。看到的確是榮國公的馬車,冷赫然低聲問道。
“如凝?”
馬車的簾子被輕輕的掀開,露出一個讓冷赫然毫不陌生的臉來。陌香笑嘻嘻的看着冷赫然,脆生生的回到。
“二爺。”
冷赫然對陌生當初當堂指證劉氏還記憶猶新,看着陌香那笑嘻嘻的摸樣,他卻是冷着臉喝問道。
“如凝呢?”他要看的,可不是一個丫鬟。
陌香笑着說道:“小姐在馬車裡面呢。皇上讓小姐回府休息,所以我們正往府裡面趕呢。”
陌香的臉上沒有任何可疑的痕跡,這讓冷赫然疑惑了起來。想到自己收到的消息,冷如凝已經出城了……
“你讓你家小姐出來一下。”
陌香抓住車簾子的手就是一緊,朝着裡面看了一下,再看看周圍圍着的侍衛們。轉身鑽進馬車裡面,就聽到陌香在裡面問道:“小姐,二爺說讓您下馬車……”
冷赫然等了一會兒,陌香卻是伸出頭來,說道。
“二爺,小姐說她累了,而且外面這麼多的侍衛恐有不便。還是直接回府吧。”
冷赫然聽到這話,眼底卻是一閃而過的精光。
“沒事,都是自家奴才。如凝,你出來一下,二叔與你有話說。”
冷赫然笑了笑,按照冷如凝的性格哪裡會害怕人看?看來,劉睿溯給自己的消息是真的了?冷如凝大半夜的,不回榮國公府,出城去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