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正是赫連雲玉,赫連雲玉見那丹藥始終不起作用,還是着急了,於是就把刺客安排進了戲班,進行了這場刺殺。
可赫連鴻軒沒死,柳妃到是丟了性命。
待赫連鴻軒想起那個奮不顧身的柳妃趕到御花園的時候,柳妃屍體都已經冰涼。
彼時,牧秋語還抱着柳妃的屍體,面無表情。很多事情都不是她可以控制的,她不希望看到人死,但越來越多的人不僅死了,而且死在了牧秋語的面前,牧秋語有時候真的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承受這一切。
腳步聲由遠至近,赫連鴻軒見狀一驚,問道:“柳妃她…”
牧秋語聞聲,擡頭看了眼赫連鴻軒,他真的是在關心柳妃嗎?真的會爲這個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妃子感到難過嗎?
赫連鴻軒被牧秋語看的心裡發毛,蹙眉道:“你看着朕做什麼?朕在問你話呢。”
牧秋語冷笑一聲:“這刀都插到心窩上了,人還能活着嗎?”
赫連鴻軒怒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是她自己挺身而出爲朕擋了一刀,被你這麼說的倒像是朕拉她出來擋刀,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是誰?”
牧秋語垂下頭,默不作聲。她不明白這世道,不明白爲什麼因爲這兄妹二人的爭鬥就要牽連這麼多無辜的人。就因爲他們是皇室的人,就因爲這虛無的權利和皇位,就要害死這麼多的人嗎?
赫連鴻軒見牧秋語毫無反應,於是慍怒道:“傅鑫,把柳妃擡下去,送公主回宮!”
牧秋語就被墨畫扶着離開了那處,牧秋語雙目空洞無神,毫無反應的跟着墨畫回到了昭陽宮。
赫連鴻軒下了暗令,讓墨書和墨畫看着牧秋語,在宮內局勢沒有平定下來之前不要讓牧秋語出宮門。
牧秋語對外界的一切都毫無反應,墨書墨畫伺候着牧秋語洗漱一番,墨書便道:“公主,今夜可要奴婢在一旁守着?”
牧秋語卻搖搖頭:“你們回房去吧,我沒事。”
墨書還想說什麼,牧秋語卻阻止道:“我想靜一靜。”語氣不容拒絕。墨書墨畫見狀,最終還是無奈的走出了殿門。
牧秋語着腳,坐在牀邊許久都沒有躺。果然等了不久,百里沙就一臉擔憂的翻身入殿。
他見牧秋語毫無表情,又見她着雙足踩在大理石的地板上,皺着眉頭蹲在牀邊,把牧秋語已經冰涼的腳放在自己懷裡:“雖然是夏天,但深夜地板這麼冰涼,萬一再病了怎麼面對接下來的戰鬥呢?”
感受到百里沙溫暖的體溫,牧秋語纔回了神,輕聲嘆到:“她說那一刀是爲我擋下,是爲什麼?”
百里沙沒有在場,也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於是只能搖搖頭。
牧秋語又道:“我答應了她,帶她出宮給她自由和新生,可我最終還是沒有做到,呵呵,我還以爲這天下沒什麼是用心過後做不到的事情,可現在看來,人之脆弱,我也無能爲力。”
百里沙將牧秋語的雙腳放到牀上,又替她拿被子包裹起來,才坐到牧秋語身邊,攬着她的肩膀:“人就是這樣,明知不可爲而爲,正因爲如此,人生才更有趣,不是嗎?”
“是嗎?”牧秋語擡眼看着百里沙:“那是不是有一日,我也終將失去你?”
百里沙沒想到牧秋語會問出這樣的話,也是一愣,許久才道:“就算死別,你信我還會在你身邊嗎?”
牧秋語苦笑一聲:“魂魄都消散了,怎麼信?”
百里沙便把牧秋語往懷裡抱得緊了些:“不用害怕,我會努力死在你之後,好嗎?”
牧秋語沒有回答,對相愛的人來說,生離死別更爲殘忍吧,到底是輕易死在你前面,留你無盡懷念,還是要死在你後面,永遠的把你放在心裡深切的懷念着呢?每個人的看法都不同,這邊是沒有答案的。
殿內沉默許久,窗外月明星亮,是啊,今日可是七夕呢,牛郎織女一年一度難得相會的日子,多麼美好的一天,多麼殘忍的一天。
不知道明日,赫連鴻軒將會作何應對。
可還未聽到赫連鴻軒的應對,完顏皇后就先上昭陽宮探望了。
“雲玉,聽說那日,你又讓柳妃去世在你懷裡,你還好嗎?”完顏皇后牽着牧秋語的手問道。
牧秋語搖搖頭:“勞煩皇嫂擔憂了,雲玉很好。只是有人死在面前還是會有些難以接受。”
完顏皇后搖頭嘆息:“誰說不是呢,柳妃那麼活潑的一個人,白日裡還在跟我們說笑打鬧,到了晚上就沒了,可惜啊。”
“這是她的選擇,臨嚥氣前她曾說看到了純貴嬪。”牧秋語的語氣裡聽不出喜悲,她也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悲,這件事情對柳妃來說真的是求之不得,在之前純貴嬪去世那日,柳妃就已經有隨她而去的念頭了。只是讓牧秋語攔下,就苟且到了昨日。
可若再站在柳妃父母或者親朋的角度來看,失去了柳妃必然會痛心難過。
人真是可悲呢,生是殘喘,死也要多爲別人想,牧秋語忽然覺得這對柳妃來說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完顏皇后深深嘆息,道:“其實當時情況那麼緊急。本宮看那匕首就對着皇上刺來,心裡怕極了,可還是要擋在皇上面前,本來該死的或許是本宮,只是柳妃忽然闖出來,站在了本宮面前。那一幕一直在本宮腦中,這一夜本宮都沒有睡下。”
“什麼?柳妃其實是替皇嫂擋下的那一刀?”牧秋語當時閉上了眼,沒有看清楚實情。
完顏皇后點頭確認。牧秋語這纔有些明白了柳妃那一句“我這一刀爲了你”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在柳妃看來,牧秋語與皇后之前的感情也是同她與純貴嬪是一樣的。雖然柳妃不知道牧秋語爲何要處處護着完顏皇后,但柳妃能感覺到牧秋語的真情。或許是真的珍愛這個朋友吧。
純貴嬪中毒離世,柳妃完全體會到了常伴身邊的人忽然離開的感覺,曾幾何時,柳妃和純貴嬪手牽手長大,過着一樣的生活,雖然不是親姐妹,卻有着一樣的感情,就是嫁人,嫁的都是帝王家。
可以說,這輩子柳妃都沒打算鬆開純貴嬪的手,她還曾經幻想過兩人成了太妃之後,還可以住在同一宮殿,哪怕沒有什麼寵愛,哪怕沒有什麼權利富貴,只要身邊還有個人陪着,那就是極好的了。
柳妃體會了這樣痛徹心扉的失去,所以當她看到牧秋語和完顏皇后的時候,心想終於有人同自己是一樣的了。牧秋語爲了保護完顏皇后纔開了殺戒,牧秋語爲了保護完顏皇后寧願被誤會也不想她深陷複雜勢力當中。
因爲完顏皇后是善良的,是牧秋語初初入宮時的第一抹溫暖,如果說這世界必須是紛雜不堪,那牧秋語也情願自己面對那些繁雜,留完顏皇后在乾淨的象牙塔裡繼續心無旁騖的愛着赫連鴻軒。
可惜牧秋語的這份感情只有柳妃能明白,所以當柳妃看到完顏皇后可能會中刀的時候就毫不猶豫的擋在了完顏皇后身前。
爲了牧秋語,爲了這份姐妹情深。
牧秋語明白這層含義後,心中更覺得震驚,沒想到柳妃心懷如此大愛,在須臾間選擇捨棄自己的性命。這份犧牲,牧秋語無以爲報。她只希望像赫連雲玉這樣的人渣早點死了最好。
於是牧秋語問道:“昨日抓到的刺客,問出什麼了嗎?”
完顏皇后搖搖頭:“傅鑫抓住他們的時候他們當場就服毒自盡了。”頓一下,完顏皇后復安慰道:“不過雲玉你不用擔心,這戲班的事肯定是與你無關的。”
“嗯?”牧秋語不明白完顏皇后何出此言。
完顏皇后道:“那戲班不是你點出的麼?不過皇上已經查了那戲班的人都被換了,所以你放心,這事兒自是與你無關的。”
牧秋語這才反應過來,於是道:“如此便交給皇兄調查吧。現在局勢十分混亂,皇嫂可要當心,聖寧宮中也不要放進不知底細的宮人,更不要隨便接受別人的東西了。”
“你說的這些本宮自然是知道的,你也是要當心。”完顏皇后輕嘆一聲,目有疑惑:“也不知道是爲什麼,這宮內外的局勢總是平靜不下來,那前朝的勢力影響就如此深遠嗎?還是他們都想讓你當女皇?”
完顏皇后的話牧秋語的確無法回答,她無法告訴實情,不僅是她,赫連鴻軒也不想讓完顏皇后知道詳情。現在的局勢的確是處處以赫連雲玉爲利,也不知道先皇到底是有多偏愛赫連雲玉,留下了這麼多勢力給她。
但當下牧秋語也只能苦笑一聲道:“皇嫂瞎說什麼呢,那皇位我可是不感興趣的,你看皇兄自坐上皇位,是不是都蒼老了很多?我本就是女兒身,做個逍遙的公主還不是最好的嗎?”
完顏皇后拍一拍牧秋語的手,道:“你能這麼想是最好了,這樣那些人也拿不出什麼新招式來對付你皇兄了,你們兩人更應該一心對外朝那些心懷鬼胎的人。”
牧秋語頷首應下,沒多久便送走了完顏皇后。她本想清閒一天,誰料下午赫連鴻軒又派人來喚她去御雄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