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他們的屍體也會像是眼前的屍體一樣,在沒有任何人知道的時候,默默腐爛,發出腐臭的氣味,引來一些嗜血的蟲子,吞噬着上面腐爛的血肉?
百里沙在看見眼前的場景的時候,也忍不住頓了一頓。回過神來之後就想到了牧秋語!
他回頭,就看見牧秋語一手捂着嘴巴,另一隻垂在身邊的手緊緊地揪住了衣服,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死死地抓住一根生長在河邊的脆弱小草一樣。尤其是那雙眼睛,沒有一絲淚水,但是裡面透露出的情緒,與其說是驚恐,倒不如說是悲痛!
“秋語!”百里沙回身,擡手覆蓋上牧秋語的雙眼,在她耳邊低聲道,“既然害怕的話,就不要再看了!別害怕,別害怕!我在……”
牧秋語的睫毛不住的顫抖着,像是蝴蝶不斷翕動着自己的翅膀,掃在百里沙的手心,帶來酥酥麻麻的感覺。
沉默了好半晌,牧秋語終於擡起手,將百里沙捂着自己雙眼的手緩緩放下。她的嘴脣顫抖着,“我沒事……我沒事……”
像是在安慰着緊張的百里沙,又像是在安慰她自己。
“秋語,不要在我面前逞強!”百里沙微微皺眉,心疼的看着強迫着自己牧秋語。
“我沒有逞強。”牧秋語深深的吸了一口帶着微微腐臭氣息的空氣,“百里,我必須要強大起來。以後的路,想要不見血,根本不可能。你有你的事情要做,不可能一直都在我身邊替我遮風擋雨。”
牧秋語衝着百里沙笑了笑,道:“更何況,我不想成爲你的弱點,我也不想站在你的身後,我想站在你的身邊,跟你一起去面對。人都說風雨同路,我們當然應該並肩而行。”
“秋語……”百里沙看着忽然目光堅定起來的牧秋語,眼神微微一凝,忽然低頭在牧秋語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道,“我知道了,以後的風雨,就讓我們一起來面對!”
牧秋語看着眼前這個幾乎是無條件寵愛着自己的男人,甜蜜的笑了笑,點了點頭。然後,她的視線越過百里沙,往屋子裡面看了看,道:“不知裡面還有沒有人,我們進去看看吧。”
“好,只是注意不要觸碰那些屍體,要是被傳染了那我可是會心疼的!”百里沙忽然就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逗得牧秋語忍不住笑着送給了她一個白眼。
緊接着,兩個人手拉着手進了屋子,一間一間的尋找着,小心翼翼的尋找着可能還有氣息的存活者。
皇天不負有心人,上蒼果然還是眷顧他的子民的,終於,在一番鍥而不捨的努力之下,他們還是找到了兩個氣息尚存的年輕人。
百里沙將人一個一個搬出院子,屋裡光線太暗沒看清楚,到了外邊百里沙看清楚了兩人的模樣不禁激動起來,趕緊對着牧秋語喊道:"秋語,你快看!"
聽着百里沙的聲音,牧秋語趕緊湊上前去,眯起眼睛仔細的辨認着這兩張被灰塵弄花了的臉。
待到牧秋語看清了昏迷的兩個人的模樣,她先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是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思念那兩個人而在眼前出現了錯覺。然後,當牧秋語再一次確定這兩個人的容貌之後,她像是失了神一樣低聲呢喃起來:“是墨畫和付鑫,是墨畫和付鑫……”
重複了兩聲之後,牧秋語終於驚喜的叫出來:“是墨畫和付鑫!百里是他們兩個對不對?他們還活着!”
百里沙看着牧秋語欣喜若狂的模樣,擡手爲牧秋語擦去了眼角帶着的一滴晶瑩淚水,鄭重的點了點頭,道:“是,他們還活着!”
牧秋語深深的閉了閉眼,幾乎就要跪倒感謝上蒼。她不是沒有埋怨過上場對她的不公平,明明她只是想要和弟弟平靜的過完自己的一輩子,可卻偏偏被捲入這樣的風波之中,從此想要抽身而退都成了奢望。
可是如今看着這兩個拼了命的保護自己的人還活着,牧秋語原本已經對上蒼絕望的心再一次充滿了希望!
只要還活着,就一定有希望!一路走來,她已經失去了太多的人,許多人說過,她已經和剛入宮的時候不一樣了,可是,陰謀詭計和身邊人的死去所帶來的改變,牧秋語寧願不要!
她已經不想再承受任何失去了!
可是自己選擇的路,註定佈滿了鮮血與枯骨,想要護着自己身邊的人,只有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
那一刻,牧秋語心中想要變強的念頭,從未如此強烈過!
"唔~秋語,他們倆的情況好像也不是很樂觀,一直昏迷着沒有意識。咱們倆趕快把付鑫和墨畫帶去君成那,我怕晚了兩人的生命有危險。"百里沙大致的檢查了一下付鑫和墨畫的情況,對牧秋語道。
牧秋語點了點頭,細心的她已經注意到了墨畫的身體微微顫抖,可能已經開始發高燒了。牧秋語掏出了自己的手帕,用水沾溼放在了墨畫的額頭上。
於是,百里沙背起了墨畫,又和牧秋語一起扶起了付鑫,四人攙扶着向童君成臨時搭建起來的藥廬走去。
"君成,君成,快過來幫忙。"百里沙有些吃力的喊着童君成,一邊又把背上的墨畫放了下來。
聽到百里沙的呼喊,童君成和陸盛歡趕忙放下了手裡的活,跑了出來。看着兩人架着兩個病人,也沒有多想從百里沙手裡接過來扶進了藥廬裡。
"這就是墨畫和付鑫啊!居然沒死!好好好,沒想到在這你們主僕團聚了!"童君成一邊爲付鑫和墨畫診脈,一邊感嘆着這場難得的重逢。
"我也沒想到,活着就好。"百里沙雙手抱着胸口,語氣雖然是淡淡的,但是不難聽出其中的意思如釋重負。
雖然付鑫是赫連鴻軒身邊的人,百里沙對他並不是很感冒,但是好歹是最後保護着牧秋語一路逃出來的人,更是焦媚不惜拼勁性命也要守護的人,百里沙還是希望付鑫能夠活着的,就算是爲了死去的焦媚,也一定要或者!
至於墨畫,那丫頭一直都是牧秋語身邊的人,深得牧秋語喜歡。牧秋語喜歡的東西,他百里沙也喜歡,自然也希望墨畫能夠平安無恙。
牧秋語坐在兩人身邊,親手擰了一條熱毛巾,爲兩人輕輕擦拭着臉和手。自從那日落下懸崖之後,他們就失散了。牧秋語也不知道兩人經歷了多少苦難,才能夠捱到如今與他們相見,只是光看他們面色蒼白,嘴脣乾癟,甚至還帶着一些小小的裂痕就不難想象到,他們經歷了多少苦難!
看着兩人的樣子,心頭一泛酸,牧秋語眼角忍不住再一次溼潤了。
"兩人的情況還好,可能是好多天沒吃飯了直接餓暈過去了,來福去端些粥來,先喂他們喝下去。"童君成不緊不慢的給墨畫二人施了針,同時包紮了他們些許的皮外傷,餵了些水才停了下來。
牧秋語咬了咬自己的嘴脣,面色有些發白。他們二人曾經拼死保護自己,現在好不容易能活着看到她們,卻又是一場生死未卜。
"牧姑娘你不要太難過,我定保他二人沒事。"童君成很認真的看着牧秋語,給了她自己的保證。
"但是我帶的藥確實所剩無幾了,我們得趕緊想想辦法啊。"說起這件事情童君成又開始頭疼了,真是傷腦經啊,這些天儘管控制住了疫情,卻並沒有預期效果那麼好啊。
"我昨天去村子外面看了,追殺我們的黑衣人還沒有離開,我們這樣貿然出去還是有危險的。"百里沙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嗜血的冷光,他握緊了拳頭。
想他百里沙什麼會後受過這樣的追殺?赫連雲玉,這筆賬算是記下了!
"那你說我們怎麼辦?"童君成也是想了好幾天,實在是想不出什麼萬全之策。他一個大夫,醫書上記載的那些疑難雜症對他來說全都不是問題,但是這種出謀劃策的事情,卻是真的不適合他。
"爲今之計也只能冒險試一下。"百里沙扭頭認真的看着童君成,定定的也不去說話,就這麼看着。
童君成被他看的有些發毛,"喂喂喂,你看着我幹嘛,我不行啊,我沒辦法。"慌亂的解釋着,就怕童君成在自己身上打什麼歪主意。
"誰讓你去了,你還得留下來救人呢!不過嘛~"百里沙頓了頓故作神秘的說道,"得委屈下你的陸姑娘了,讓她辛苦下去買藥。"
"什麼?陸盛歡她不行,就她那三腳貓的功夫,還沒出村口呢就給黑衣人抓走了,不行不行。不能讓她去!"童君成連連擺手,想也不想直接拒絕。他確實擔心陸盛歡的安危,這麼危險的事怎麼能讓她一個小姑娘去呢,與其這樣寧可他自己去。
"我們幾個裡面只有她輕功最好,你以爲她這個神偷是浪的虛名的嗎也只有她才能躲過黑衣人的眼線,安全將藥草帶回村子,救全村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