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秋語也不管臉上疼痛,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嘴裡不住的念,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會這樣啊。
赫連鴻軒見狀知道她已經悲傷過度,便轉身離開了。
其實沒有人能比赫連鴻軒再難過了。只是從六歲起,赫連鴻軒就看清楚了這個後宮,他的善念早就在夜復一夜的孤單和驚恐中消散了。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沒有人能感同身受的當時他的欣喜若狂,他體內有先皇種下的毒蠱,不知何事會再犯病,原以爲自己不會再有孩子,卻沒想到真的有了這麼一個生命。可是他還沒有機會看一看一個世界,就再次離開了。失去是痛苦的,但是最痛苦的莫過於曾經擁有。
赫連鴻軒沒有乘轎,遣走了所有宮婢,自己孤身走在露華宮中。園內更深露重,今日露華宮中格外的寂靜。
但是若轉念一想,或許這對那未出世的孩子來說纔是仁慈,畢竟現在宮中局勢混亂,各方勢力在宮中作威作福,赫連鴻軒也不敢保證自己可以保護的他平安長大。現在他的離開,或許反而是痛苦最少的一種方式吧。
赫連鴻軒心中僅存的一絲愧疚讓他在心中默唸:孩子,原諒父皇吧。
赫連鴻軒拂袖而去之後,墨書墨畫連忙進殿去看。與上次的冷漠不語不同,牧秋語哭的悽慘。
墨畫心疼的把牧秋語抱在懷裡,寬慰道:“牧姑娘不要難過了,一切都會過去的。”
牧秋語痛哭着說道:“已經五個月大了啊,已經五個月了,皇后該有多難過多痛苦啊。”
牧秋語的難過一是爲完顏皇后受的苦,二來爲那個未出世的小生命,再來是因爲赫連鴻軒的薄情寡義感到淒涼。完顏皇后視之珍貴的愛情在赫連鴻軒看來不過都是利用的價值,他所需要的只是對他有益處的妃子,可以給他帶來利益的妃子。那莫羨呢?他現在寵愛莫羨也是因爲李將軍一派牽扯的緣故嗎?
牧秋語突然好想離開,好想逃離這個殺人不見血的後宮,她初到鳳雲國就未求過什麼大富大貴,爲何這份難堪的局面,悲慘的結果要她來面對?她曾經對這個世界充滿善念,好人好報,她纔會不問緣由的救下了赫連鴻軒,纔會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境地當中。
她原以爲憑着自己的智慧和百里沙的幫助,她一定可以在這個充滿詭計的宮裡保住完顏皇后和她的孩子,可是她還是想的太簡單了,完全忘了還有像鄭妃這樣失了心智不管不顧的就爲了完顏皇后的敗落。牧秋語覺得自己太傻了太蠢了,若不是自己的偏執,或許鄭妃還能再緩一緩,等到孩子生下來。
牧秋語好恨啊,恨鄭妃,恨赫連鴻軒,更恨自己,可是一切都爲時已晚。
牧秋語哭累了,被墨書墨畫扶到牀上,昏睡了過去。
墨書墨畫有怕牧秋語半夜醒來,於是都留在了內殿陪着。百里沙夜裡來看的時候,發現兩人在殿內,牧秋語在牀上睡着,雖然心中擔憂,但也只能先離開了。
景明二年,七月十五立秋當日,完顏皇后痛失五月大的小皇子,皇上悲痛欲絕,追封小皇子爲安樂王,以王爺禮儀下葬。
一切已經成了定居,不管大家再多麼的難過和惋惜,那個已經成型了的小皇子還是沒能來到這個世上。
五日之後,赫連鴻軒下令結束避暑,回京。完顏皇后因爲小產未愈,被留在了露華宮。
臨走前,赫連鴻軒來到觀雲起落軒,完顏皇后還是臥牀不起,只是整日的睜着眼睛看着牀頂的帳幔。
赫連鴻軒見狀一聲嘆息,坐在完顏皇后身邊,牽起她的手,只覺得冰涼的可怕。赫連鴻軒安慰道:“皇后不要太過悲傷,以後孩子還會有的。京中政事繁忙,皇后恕朕不能留在露華宮陪你養身子,你要早日養好身子,在朕壽宴之前回宮,答應朕,可好?”
完顏皇后聞言仍是沒有任何表情,沉默了許久,完顏皇后才道:“臣妾只有一個請求,讓鄭妃留下侍疾。”完顏皇后聲音平淡溫柔,聽不出意味。
赫連鴻軒聞言蹙眉,道:“皇后,爲何非要提出如此請求?”
完顏皇后這才轉過頭來看着赫連鴻軒,道:“皇上認爲呢?”
“皇后,你向來懂事識大體,你這是在逼朕。”赫連鴻軒有些不悅。
完顏皇后聞言冷聲道:“就是因爲臣妾懂事才失去了自己的孩子!難道皇上就不想懲罰殺死我們孩子的兇手嗎?”
“朕說過了,那都是意外,鄭妃和莫修容也落了水,你還想怎麼樣?”
“臣妾不想怎麼樣,臣妾只想讓鄭妃留下來侍疾。”完顏皇后這次沒有退步。
“你……”赫連鴻軒萬般無奈,他也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爲自己對鄭妃的縱容,但那也只是形勢所迫,赫連鴻軒也不想看到這一切發生,現在事已至此,就算鄭妃付出了代價,孩子也活不過來了,相反還會對自己日後的計劃產生影響。
就在這時,琴太后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讓鄭妃留下來,她應得的。”
“母后。”赫連鴻軒起身扶着琴太后坐在圓凳上。
“母后。”完顏皇后想要起身問安,被琴太后攔下。
琴太后這才說道:“孩子,你受苦了。那鄭妃,你想怎麼處置就這麼處置。”
“母后,鄭妃先放一邊不說,鄭鈞那裡朕也沒辦法交代啊。”赫連鴻軒不明白琴太后的用意。
琴太后嘆一口,道:“這都是因果報應啊。既然鄭妃種下了一個因,就要自己吃這個苦果。皇后沒有錯,你以侍疾的名義留下鄭妃也說得過去,只不過等皇后回宮的時候,她能否跟着平安回宮,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這……”赫連鴻軒還是十分猶豫。
完顏皇后見狀道:“請皇上成全。”
赫連鴻軒看着完顏皇后蒼白的臉,最後還是答應了下來:“好吧,就讓鄭妃留下侍疾。”赫連鴻軒在心裡想,若鄭妃能平安回宮,就兌現冊封她爲貴妃的承諾吧,也算是補償。
完顏皇后聞言謝恩:“謝主隆恩。”
李太醫說,那已經是個成了型的男嬰,手腳都長起來了。死嬰被拿出來後,完顏皇后不敢去看,她怕自己受不住這樣的打擊。懷胎五個月,完顏皇后對孩子的到來早就充滿了希望。可是這一切希望都被鄭妃打破了。
完顏皇后把孩子的事全怪罪在了鄭妃頭上,想着若不是之前鄭妃的夾竹桃毒粉,自己的孩子也不會如此脆弱。
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夜裡,一道人影穿着黑色風衣步入摘星望月樓。
巫修晨看着殿下面帶笑容的人,看她驕傲的說:“怎樣,我就說過回宮之前可以解決那孩子。”
“嗯。”巫修晨也是勸過赫連雲玉不要對孩子下手,但赫連雲玉卻覺得這個孩子會是個隱患,於是他也只能讓人處理了。
殿下之人冷笑道:“估計他們只會以爲是鄭妃的緣故,熟不知……”
“好了,此事我會上報公主,記你一功。沒事你就先走吧。”巫修晨懶得去聽那些害人的細節。
那人卻道:“回宮之後,還要做什麼?”
巫修晨只答:“靜候命令。”
那人見巫修晨愛答不理的模樣,最終轉身離開了。走時還想着這件事情做的這麼漂亮,公主一定會好好賞賜下來吧。
待她走後,巫修晨輕聲嘆息,到底要死多少人,公主才能在這場皇位爭奪中取得勝利。
巫修晨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位假公主大概又要爲此難過許久了。終於該回宮了,一切都該走上正軌了,如果可以,希望這一切快點結束吧。
在赫連鴻軒的命令下,晴妃開始安排衆妃嬪回宮的事情。牧秋語不想任完顏皇后一個人在露華宮待着,於是這日來到觀雲起落軒:“皇嫂,雲玉留下來陪你吧。”
完顏皇后搖搖頭:“你要回宮去。”
“我怕鄭妃……”
完顏皇后只道:“鄭妃本宮會親自處理。本宮今日承受的痛苦定然會讓她加倍償還!你要回宮去幫本宮看着其他人。”
“其他人?”牧秋語不解的問了一句。
完顏皇后招手讓牧秋語附耳過來,才說出了自己的懷疑。
牧秋語聞言一驚:“此事可是真的?”
完顏皇后嘆一聲才道:“本宮也不敢確定才讓你回宮去查。李太醫說,胎兒早死在了腹中,但本宮中了鄭妃的夾竹桃粉時孩子還有脈搏在,雖然很有可能是之後毒素傷及到了胎兒,但本宮也不排除別的可能。”完顏皇后頓了頓,又把目光放在帳幔之上:“之前是本宮的錯,不該一味的寬和,現在孩子夭折,連個像樣的葬禮也不能有,只能送入陵墓就那樣埋葬了……”完顏皇后聲音哽咽,閉上雙眼,眼角流出淚水。
牧秋語聽着心裡也跟着難受:“皇嫂放心,此事雲玉一定會幫你查清楚的。”
“唉。”完顏皇后一閉上眼,那想象中孩子的模樣就會出現在眼前。
牧秋語握緊了完顏皇后的手:“皇嫂一定要保重身體啊。”
“你放心,本宮會活的比誰都好。”完顏皇后下定決心,自己一定要強大起來,保護自己,保護以後可能會有的孩子。
景明二年,七月二十二日,自春遊出宮的赫連鴻軒一行,結束了避暑,起駕回宮。
剛回到宮中,赫連鴻軒就藉着八月十五中秋佳節和自己生辰宴的名義向其他三國發出了前來做客的邀請。當然隨着請柬附送了一封關於鳳啓宮的密函。
北齊,青霄,西涼三國接到密函皆派了人馬前來鳳雲國。
西涼國皇上派毅王完顏奕和丞相赫赫前去赴宴。
青霄國則派了太子百里辰和雅雙公主前來鳳雲國,想若協商順利就將雅雙公主當做賀禮送與赫連鴻軒爲妃。
剷除邪教勢力對四國來說都是大事,北齊國也派了太子宇文哲前來赴宴。
百里辰和雅雙公主剛從青霄國啓程,百里沙就從眼線處得到了消息。
“雅雙?”百里沙聽完意之傳來的消息,腦中浮現出那個總是喜歡跟在他身後叫沙哥哥的小丫頭。
輕聲嘆息,百里沙心中無奈,這個赫連鴻軒,真是不顧自己的妻兒,滿心只有權勢,權勢真的有那麼重要嗎?百里沙倒覺得現在擁有牧秋語的自己纔是最幸福的。
三國人馬齊聚鳳雲國,不知道又會生起什麼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