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燭光微微跳動,輕輕發出噼裡啪啦燃燒的聲音,在如今這寂靜的房間內異常清晰。
嚴太后依舊躺在牀上,而容玥則是坐在旁邊的位子上,兩人之間更多的乃是沉默。一路糾纏到了如今,似乎有許多話要說,卻又突然什麼都說不出來,或者是不想說了。
終究,嚴太后打破了這個僵局,淡淡凝聲道:“想必此刻你的心情定然是十分愉悅的吧,哀家如此倒是趁了你的意。”
容玥微微一愣,沒想到她居然直接開口便就將話說的如此直白,定了定思緒,才微笑着輕聲道:“說實話,着實有些。”
已經到了現在,旁邊無人,容玥也沒有什麼心思再與她兜兜轉轉或者繞圈子了,直接回複道。
“呵呵呵……咳咳咳……”嚴太后聽罷卻突然大笑了起來,卻又因爲情緒太過於激動,而造成了一陣的咳嗽,連忙用手捂住胸口處,過了好一會才勉強止住了。
待情緒終於恢復後,嚴太后悽然一笑,自嘲道:“哀家已經猜出來了,無論怎樣皆隨你。哀家自己的身體自個兒最清楚不過了,想必是沒有多少日子了。今日你來,倒是想同你聊聊天,說說以前之事……”
說道這裡便又是一陣不適之意傳來,好在這才倒能夠勉強支撐住。只是面色有些微微蒼白,整個人的精神看起來並不算好。
容玥笑了,輕聲道;“自然是可以的,畢竟你的日子也不多了……”這話說的饒有意味,聲音中帶着毫不掩飾的諷刺。
但其實,在她的心中卻並沒有太多的喜色。看到這場景令她不由想到了去年時母親去世的場景,同此刻是極爲相似的,縱然悲痛不復存在,但不知爲何卻就是不願意見到這樣的場景,只覺得整個人都不太舒服。
嚴太后的眸子暗了暗,伸手拉了拉蓋在身上的錦被,好讓自己更加暖和一些。縱然這殿內的氣溫明明已經很高了,但……卻還是隻覺得周身發冷,發寒,一陣的不適。
緩了緩氣,過了一會才凝然道:“或許在你的心中是恨極了哀家的,這些年來,自打你進攻的那日開始,哀家便從未給過你好臉色看,且非但如此,更是想方設法的阻擋皇帝與你的寵愛,甚至有時候還會實行計謀……”
說着說着,連嚴太后自己都說不下去了,一件件回想起來,所做之事,甚至連自己也覺得有些愧疚與歉意了。在以前時,自己的確做過不少的壞事,但那些皆是因爲她們乃是對手,是敵人!故而纔會不擇手段的上位,保位。
而若說起來,容玥乃是現在皇帝的嬪妃,與自己是沒有什麼利益衝突的。但……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針對之。窮追猛打,絲毫的不放鬆。有時候想想,着實有些過分了,即便是有着深仇大恨,也不過如此吧……
算起來,與自己有恩怨的乃是容鶴,並非是她容玥,卻是一直以來受到了莫大的牽連。若是拋棄一切恩怨,單純
的來講,着是對這孩子有些愧疚。
相對於嚴太后的微微動容,容玥倒是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但心中卻在冷笑,心道,這下明白了,清楚了?不過似乎是有些晚了吧?將人殺了之後再說抱歉,只怕是晚了些吧
她的眸子暗了暗,淡淡道:“之前臣妾也曾經無數次的疑惑不解,覺得這一切皆是太過於過分,爲何要如此對待我!可是現在……固然已經知道了答案,但……卻覺得沒什麼意思了。”
說着悠然端起桌子上的茶杯,輕輕掀開蓋,輕輕吹了幾吹……
“哦?這麼說你已經問過你父親了?”嚴太后聽罷眸子微微眯了眯,凝聲問道,臉上的表情複雜,眸中帶着一絲的急迫。
容玥將手中的茶端至嘴邊,輕輕抿了兩口,深深望了嚴太后一眼,這才緩緩開口道:“自然是問了,不然又怎能知曉你們之間的往事呢?又怎能知道爲何我會無緣無故遭受你的各種迫害呢?”
聲音縱然是淡淡的,但卻掩飾不住諷刺之意,及濃濃的自嘲等各種情緒。
嚴太后冷哼凝聲道:“沒錯,若是說起來的確你乃是無辜之人,受到了不少的委屈!但……從另外一面來說,這些皆是你應該承受的,誰讓你是容鶴的女兒呢!父債子還,天經地義!”
這些話乃是嚴太后拼勁全身力氣說……甚至可以成爲是吼出來的!此刻她的面上沒有了平日裡的慈祥平和,反倒是有些猙獰的可怕、雙手緊緊抓住蓋在身上的錦被,青筋暴起……
此事乃是她這一輩子永遠難以掩飾的傷痛,如同一根極尖極細的刺,如鯁在喉,每日皆不得安寧。且每每想起,便猶如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而這傷整整跟了她一輩子,也傷了一輩子!更是痛了一輩子!
容玥聽到這話卻笑了,先是輕笑,繼而嘲笑,最後變成了大笑。
緩緩自凳子上起身來,一步步向她靠近,面色中帶着無盡的凝重與決然,甚至臉色皆是墨色的!定定的望着嚴太后那張已經年輕不再,甚至現在亦是蒼老無限的臉,冷笑着……
“你……你這是做什麼?莫非哀家說的不對麼?”嚴太后縱然一輩子經事無數,卻從未見過容玥這般駭人的樣子,更是心中沒有像此刻這般的惶恐過。
她皺眉,覺得很不能理解,明明受傷害的是自己,爲何傷到傷害的更像是她們?
這下容玥停住了腳步,冷哼道:“自然是不對!太后啊太后,你恨了一輩子,怨了一輩子,卻真的以爲自己恨得人對嗎?”說罷凝視着她,臉上盡是濃濃的譏笑。
有些人就是這樣可悲,以爲自己纔是天大的受害者,但其實呢……或許你心心念念所恨,所怨的那人並非是真的可恨,而自己纔是真正的可悲之人!
嚴太后聽到這話,頓時坐直了身子,擡頭望着她眸中盡是不解,疑聲道:“此話怎講?你到底想要說什麼?快告訴哀家!”
容玥冷笑,居高臨下的望着她問道:“我想要說什麼?太后啊,太后,你還真是可憐,被人隱瞞了一輩子之事,即便是恨也恨錯了人!着實令人嘆息,但更多的是無奈!不過你倒還好,真正可憐之人乃是我的父親,他任勞任怨,默默的承受了幾十年的冤屈,當然還有你那無盡的恨意!”
說着微微嘆息,心中提父親不值得。但……在愛情之情,哪裡真的有什麼對與錯呢?只怕是一切皆是心甘情願吧。
至今猶記得當初父親在講述這件事情之時,臉上那沉痛的表情,但……卻是永恆的無怨無悔。世間之事不正是如此麼?即便是她提父親覺得如何的不值得,但……但他的心中,對於嚴太后所做之事,就永遠沒有“不值得”三個字一說。
其實容玥知道,在父親的心中,即便是過了這麼多年來,依舊是放不下嚴太后的。畢竟乃是曾經如此深愛過之人,又豈能說忘記就忘記,如此,豈能還叫做真情?而只怕嚴太后也一樣吧!
對於彼此來說還真是無比痛苦的折磨,不過,嚴太后卻選擇了用一種較爲極端的方式來解決此事,而父親無論多麼苦,卻一直選擇默默承受着……
嚴太后的面色越發蒼白起來了,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着,雙手死抓住錦被,努力的好讓自己鎮定一些。
目光死死的盯住她再次問道:“哀家問你話呢?方纔說的究竟什麼意思!”她的胸口處劇烈的起伏着,有種喘不上氣來的感覺,顯然情緒異常的激動。
恨錯了人?被騙了一輩子?這些究竟都是什麼?爲何如此說!不!不可能,誰人騙自己呢?先皇還是容鶴!騙的是什麼!當年不就是容鶴爲了他似錦的前途而將自己送給了皇上麼?不就是這樣麼?
初次之外還有別的麼?忽然她的身體猛地一顫,似乎明白了什麼,莫非這一切皆是假的?不對,應該不會!事實就是事實,且自己信奉了一輩子之事又豈能有假?
她的心中,腦中,無數的思緒紊亂着,數不清的想法在其中橫衝直撞着,只衝得她的頭皮發麻,接着更是一陣隱隱的頭痛,先是輕的,接着越來越疼,似乎要將之衝炸似得。
“啊……嘶……”嚴太后痛苦的捂住了頭部,臉上滿是痛苦之色。
而容玥則一直是淡淡的看着,宛如一個局外人般。說真的看着嚴太后痛苦,她的心中舒暢多了,想必此刻的她應該明白了什麼吧。
“你快告訴哀家,當年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麼?莫非真的被騙了這麼久麼?”嚴太后努力的捂住自己那幾欲撕裂般的頭,費力的擡起頭來沉聲問道,眸中全然是痛苦。
容玥的面色依舊淡然,而在聽到這話後,纔算是起了一絲的波瀾,望着她凝聲道:“好,既然你想知道,那麼我便就都告訴你!不過……聽之前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免得待會再出了什麼意外,我可沒法向皇上交代了。可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