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是不是可以理解,被剝皮的死者應該不是在殯儀館裡受害的?”一個男聲從會議桌的外圍響起,引起所有人的注意,當與會人齊刷刷將視線投向聲源的時候,只見一個胖嘟嘟、穿着制服的男性坐在離會議室門十分靠近的位置上,正滿臉嚴肅地表述自己的疑惑,這人正是在上一次專案會中途悄無聲息的走掉,消失無蹤半天一夜之後,又悄無聲息地“穿越”來了這場專案會的包法醫——包正。
“對,我相信死者肯定不是在殯儀館附近受害,因爲被剝皮的屍體身上有被運輸過的痕跡,而且屍體一開始被運至殯儀館準備調包的時候,肯定不是使用運屍車這類大型車輛。”江瞳說完,進一步解釋自己的觀點,道,“在檢查白子誠屍體的時候,我關注了一下他的四肢關節,發現幾處主要關節都有被利器切割的斷面,而且斷面所呈現的創口無軟組織外翻及出血現象,沒有生活反映,也就是說傷口被割開時,生命主體已經死亡。一開始我還迷惑,爲什麼兇手在殘害了受害者以後,還要將他四肢關節割斷,直到剛纔我纔想明白,估計死者是在死後不久被人蜷縮着裝入相對狹窄的空間,運輸至換屍地點,再在進行屍體調包前,使用刀具割開死者關節,改變死者姿勢爲平躺狀態,送入焚屍間與目標調包屍體完成調包。”
“如果需要運輸,那剝皮兇手殘害死者的地方就肯定是離殯儀館具有不短距離的位置,而且很可能是一個有些距離的地方。”聽完江瞳的結論,杜宇提出自己的看法,附議道,“而且兇手用來運輸死者的車輛一定不是運屍車,而是需要將屍體蜷縮運輸的小型車?”
“死者本身的體型不大,還要蜷縮裝運的話,兇手用於運屍的車輛就會不會是轎車,而且估計是三廂車型。”包法醫說。
“死者蜷縮難道不會是因爲死前受到巨大痛苦發生的肌肉痙攣麼?”專案組負責人提出異議。
“當然,死者生前活着被剝皮是會條件反射地發生四肢痙攣性蜷縮,但是請注意,當人因爲痛苦而蜷縮成一團的時候,腳是會向上翹的,而屍體展現出來的腳部角度,卻是繃着腳背,這不應該是自然痙攣所致,唯一的解釋只能是人爲造成,那麼造成這樣的姿勢是爲什麼,我想最有信服力的就是爲了運輸。”江瞳反駁。
“好,那既然是這樣,我們再細緻的摸查一下殯儀館員工的社會關係,看看有沒有在人煙稀少的地方有房子的。”專案組負責人說。
“還有,對方要有渠道獲取水銀。”單軼提示。
“水銀的獲取方式我們多方調查過了,除了成品水銀之外,其實還有一些方法可以獲得。”專案組負責人解釋,“比如購買硃砂礦石,通過加熱就可以自行提煉出液態水銀,我們對比過,相比較成品水銀獲取和運輸的難易程度而言,購買硃砂自煉水銀可能會更容易一些,我們已經在調查硃砂礦石的銷路,目前已經查出一家外地硃砂經銷商
,曾經向市內某個未登記在冊的個人長送過一批硃砂礦石。”
“那麼水銀的獲取方式解開了,現在再說一說那具原本應該被火化的‘正牌’屍體吧。”江瞳說。
“嗯,濮元偉我們已經找到了,也坦白交代了他受人指使在天橋下裝死,並且在抵達殯儀館後趁機逃跑的實情。我們也調查到了被用來頂替成濮元偉屍體,送入解剖室被下死亡證明的死者身份,對方是素氏保健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白子誠,只是對於白子誠爲什麼會被凍死的原因,截止目前爲止,一無所獲。當然白子誠的社會矛盾也在同時摸查,暫時沒有獲得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只是初步確認了他經營的公司情況,他的公司是一家做概念型保健品的企業,商品配方前衛,據說採用了最先進的生物技術,通過他公司公佈的財務報表,他們的產品銷量一直非常穩定,銷路也非常固定,都是銷往國內的一家不知名的渠道商,然而他們的所有產品從未在市面上露過面,這點情況非常可疑,另外還調查出來的情況就是他公司曾有一批貨,在城西倉庫爆炸案發生的時候,全部毀於大火。”專案組負責人說,“有證據懷疑,他所做的產品並非是什麼保健品,而是毒品。目前緝毒隊的人已經介入,逐步在進行案件移交。”
“等等,其他的先不說,我有個問題搞不明白。濮元偉裝死,難道就沒有人看出來嗎?負責出堪的法醫連基本的生命體徵都判斷不準嗎?”杜宇在專案組負責人說完一通複雜的調查陳述之後,異議道。
沒有人回答,一陣沉默過後江瞳發問:“我認爲,白子誠死亡的案件不論是否移交至緝毒隊繼續跟進,他的死亡也已經是客觀現實,我覺得在查清他真是死亡原因和嫌疑人之前,原本負責屍體調包案件的偵查組也都還是應該負責到底吧。我先說一下我們這邊對於整個案件的複覈結果,根據對於死者屍體的二次驗查,白子誠的死因是機械窒息,我們發現在他的鼻翼、口輪匝肌處存在皮下出血的情況,並且在死者的眼結合膜也發現了明顯的點狀出血痕跡,這是很明顯的機械窒息症狀。”
“死者不是凍死的嗎?”一名專案組員質問道。
“不是,死者雖然有顱骨骨縫開裂的情況,但是卻不一定是凍死,然而死者眼結合膜點狀出血,外加還有兩處呼吸器官的皮下出血,機械窒息死亡依據卻鐵證如山,所以我判斷,白子誠的死因應該糾正爲是機械窒息。”江瞳說。
“啊?凍死的死因結論也是你們法醫組下的,現在卻告訴我們說錯了,知道這造成我們的調查方向走了多少彎路嗎?”偵查員抱怨道。
“我知道因爲調查線索導向錯誤給你們帶來的工作負擔,但是調查一直沒有進展就完全是技術檢驗部門的錯麼,這期間,案件拖延,毫無進展的原因,估計作爲偵查部門的諸位心裡都如明鏡一樣吧?而且屍檢結果我也在內部系統做了糾正,難道你們這麼多人,就沒有一個
人看到,及時同步,調整偵查方向麼?”江瞳毫不客氣,直戳要害。
“大家都是爲了案件儘快偵破一起在努力,而且死者最開始的屍檢報告也不是江科長下的,現在死者死因及時糾正,咱們也儘快矯正調查思路,爭取儘快破案。”氣氛不對,專案組負責人從中打圓場說,“江科長,您也別怪我們的偵查員,他們這幾天爲了查清案子,已經熬了好幾個通曉,脾氣暴躁一點,您別忘心裡去。”
正在這個時候有人推門進來,說:“調屍的剝皮兇手查出來了,是殯儀館負責運屍的司機。”
這個消息一出,會議室裡所有人不禁一驚,專案組負責人二話不說,當先從座位上起身走了出去,隨後其他人也跟步而上。專案會就此宣告結束。
“師父,咱們一起去嗎?”看到專題會裡一起開會的人紛紛趕去看首次露面的嫌疑人,杜宇回過頭來問江瞳,道。
“不去了。”江瞳若有所思,答應道。
“江科長,你是覺得這次抓來的嫌疑人不是真正的兇手麼?”留下的人又是江瞳的三人行外加一個包法醫,而外加出來的那個包法醫說。
江瞳聽包法醫的問話,沒有迴應,只是轉臉看了一眼他。而這個時候,單軼湊巧插話進來,說:“不知道爲什麼,我腦子裡突然閃現了一個詞。”
“什麼詞?”單軼一句話,又把幾個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他的身上,包法醫問。
“墨菲定律。”單軼回答。
“這個跟莫非定律有什麼關係?”杜宇迷惑。
“越不願發生的事情越會發生。咱們越想弄清楚這個案子的兇手究竟是誰,越想盡快破案,這次抓住的嫌疑人就越有可能不是真正的兇手。”包法醫猜測說。
“嗯。”單軼點頭。
“江科長,你也這麼認爲麼?”包法醫不知道哪兒來的執念,一定要問出江瞳的態度,可一向頗有爲人師表風範的江瞳卻就是不願意明確表態。最後杜宇看不下去了,冒頭出來給江瞳解了圍,說:“我說老包,你怎麼一個勁兒的在問我師父的看法呀?”
“呃……沒有呀……”包法醫被指出狀況,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圓場,十分尷尬地自我開脫道,“我只是覺得,每次案件都是因爲江科長的獨到眼光而發覺新的出路……所以想跟江科長學習一下對案件的判斷思路……”
“那也不能指着一個勁兒的盯死了問啊,我師父的專業領域是法醫,不是偵探,怎麼能把破案的所有線索寄希望在她的身上呢?這給我父多大的壓力啊,而且現在在場的我們幾個知道的信息都一樣多,能判斷出來的結論估計也一樣多,依據也一樣多,非要知道更多情況,請出門抓緊,專案組的人估計還沒走遠。”不得不說杜宇真的是親徒弟,幾句話把自家師父簡直是護到家了,那伶牙俐齒,不光把包法醫辯得啞口無言,就連在一邊旁觀的單軼也是目瞪口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