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晚了。”江瞳輕描淡寫地答應,回問,“有事兒找我?”
“嗯,倩倩昨天去酒吧被人灌醉了。”羅逸晨說。
“她沒事吧?!”江瞳聽“倩倩”,心內不禁緊張,急聲問道。
“沒事,小姑娘很機靈,喝懵之前,給我分享了她的地理位置,所以我去把她接回了家,沒出什麼事,就是吐了一宿。”羅逸晨說。
江瞳懸着的心略微踏實,隨而又換上一臉懷疑,目光刀子一樣地盯向羅逸晨。
“我可什麼都沒做啊,她從始至終都穿着自己的衣服,吐髒了,我也只是用毛巾擦了可以擦的地方。”羅逸晨當然能讀明白江瞳表現背後的潛臺詞,趕緊高舉雙手以表清白,“只是單純照顧,最過格的事,頂多就是擅自佔用你家客廳沙發,睡了一晚而已。”
“我原諒你了。”羅逸晨的表現莫名戳中了江瞳的笑點,她竭力繃着一副嚴肅表情,不想在羅逸晨面前笑出來。
“嘿。”羅逸晨看見江瞳神情紓解,放心下來,順便問她說,“你這會兒就去專案組了?要我送你麼?看你一副恍恍惚惚的樣子。”
“市局離這兒又不算遠,走一段路的精力我還是有的……”江瞳擺手推辭,然而話說完,人卻沒像往常一樣,轉身就走,反而是嘴角不自覺抽動一下,彷彿還有話要說。
“你有話想跟我說麼?”羅逸晨敏銳洞悉到江瞳的心思,問。
“沒。”江瞳搖頭否認,可步子卻非常誠實的一步也邁不出去。
“心理學統計研究,當一個人說要走卻一直磨蹭不走,反而對另一個人做出欲言又止的表現時,那麼基本這個人就是找對方有事,這種潛意識反射機制,不是所有人時時刻刻都能夠克服的。不過你要是心裡還舉棋不定,隨你。”羅逸晨說。
“其實我想讓你看看這個藥瓶。”江瞳還有幾分遲疑,但最終還是決定把口袋裡的東西拿出來給羅逸晨,問他說,“這是抗抑鬱症的處方藥麼?”
羅逸晨接過江瞳遞來的藥瓶,看了看,說:“這是精神鎮定類藥物,而且不是國產,是進口藥,主要用來緩解抑鬱症病人的生理不適,輔助醫生控制病人的極端情緒。”
“用到這種精神類藥物的病人,一般需要達到什麼程度,醫生纔會決定用藥?”江瞳又問。
“起碼要達到重度等級的病人,醫生纔會根據病人意願,使用這類藥物。”羅逸晨答,“畢竟有風險。”
“哦。”江瞳若有所思。
“這藥雖然對抑鬱症患者療效顯著,但卻有很大的副作用,如果過度服用,會讓用藥者產生幻覺……”羅逸晨,說,話音聽上去有些拖泥帶水。
“這不是我的。”江瞳看羅逸晨的尾音,全不過腦回了一句,然而話一出口,她又有些心情複雜,不知自己爲何要解釋。然而聽到江瞳開口辯解,羅逸晨倒是微微舒了口氣。
就此,江瞳心中於公的疑團得解,剩下來還有於私的疑慮。然而對於私人疑慮,她
本是有所顧慮的,但又放不下眼下最利於試探羅逸晨虛實的大好時機,畢竟若是白白錯過,就太可惜了,於是問:“我有個疑問,你跟羅隊認識麼?”
“當然認識,你不用那麼隱晦。其實沒什麼好藏着掖着,我們同姓羅,是親戚,你們的羅隊是我小叔。”羅逸晨坦蕩承認。
“哦,”江瞳得到答案,本想乘熱打鐵繼續問下去,然而窗外的天光卻已經徹底進入清晨,它在提醒江瞳,時間已經不多,如果想要按時參加專案會,她就必須立刻出發;而對於這邊,江瞳其實也還沒有做好準備,她仍有顧慮,怕說得太多,會倉促跟羅逸晨攤牌,然而一旦攤牌,不論對方做出任何反應,往後的局面,她都沒有想好要如何應對,因此她做出了最明智的決定——告辭,道,“我走了。”話說完,人就扭頭走了,連羅逸晨在身後說的道別也沒聽全,就直接穿過了樓道安全門,急速下到了樓底。
江瞳跑走並進,好容易在專案會開始的瞬間,走入了會議室。會議室內,座無虛席,與案件相關的各部門人員基本都已出席,其中還出現了視頻組的同事,而作爲法醫組代表的是包法醫。
“先同步一下天亮前的所有調查進度。”沒有多餘的廢話,丁洋主持專案會,開篇即說。
“希佳樂的老祖母聯繫上了,當地民警已經取到她的DNA採樣,昨天晚上連夜派人送來,天亮以前已經在DNA實驗室開始比配。”輝哥說着話,看了一眼手錶,說,“大概還有兩個小時就能出來結果。”
丁洋點頭。
“自殺的女孩已經脫離危險,百里正在和醫院協商進病房向她問幾個案件相關的問題。”餘關接下,同步跟進情況。
“嗯,現場複覈那邊呢?”丁洋扭頭去看單軼和問甜甜的新組合。
“我們在井一曼別墅電錶箱裡的電閘上,發現了一些皮屑,有極大可能性,就是使用那套房子來囚禁殺人的兇手留下的。”單軼信心滿滿地說,“另外證物檢驗室已經分析出了井一曼住所提取的灰塵成分,這種灰塵一般來自於物流倉庫,而同樣的灰塵,也在井一曼的別墅中被發現,所以,我認爲這不是巧合,肯定有一個身上攜帶者這樣灰塵的人進入過這兩個現場。”
“你說的是身份爲快遞員的人麼?”江瞳說着,示意視頻組同事將昨晚她拜託剪輯的監控視頻,投入投影出來。
視頻組同事會意,把視頻調放到江瞳意指的時間位置,現場人只見屏幕上,4點47分左右,一輛快遞車輛駛入了井一曼的住宅小區,緩緩駛入了小區中視頻監控的死角位置,而後過了十分鐘左右,這輛快遞車,又從那個位置駛出了小區大門,就在快遞車的尾部展露在投影屏幕上時,江瞳伸手去視頻技術員播放視頻的電腦鍵盤,按下了暫停鍵。
“我想這不會是巧合。”江瞳篤定道,“井一曼的兩套房子都發物流倉庫中特有的灰塵,死前最後一次出現在小監控,進了視頻死角,而這輛快遞車恰好也是一樣時間段駛入了同一個視
頻死角,並且,在此之後,井一曼就再也沒有現過身,直到她的屍體在附近的公園河裡被發現。”
“嗯,調查期間,我們也認爲這輛快遞車,在小區監控內出入的很蹊蹺。”輝哥肯定,並順手從視頻組技術員手裡接過了鼠標,將視頻倒退到4點半,井一曼從家門出來,進入電梯的畫面,暫停,然後說,“你們看這幀畫面,井一曼在出門的時候,從羽絨服下露出來的部分,”輝哥走到幕布跟前,指着畫面中,井一曼長羽絨服下的黑色雙腿,說,“井一曼很明顯穿着的是一雙矮幫鞋,而在她鞋以上,衣襬以下,雙腿是呈包裹形態的黑色狀態,這證明她在出門的時候穿了褲子。”
“井一曼2點回家的時候,穿的不是這件羽絨服。”葉俞插話補充。
“井一曼晚上回家時候,穿的確實是跟凌晨4點半出門,所完全不同的另一件外衣,我跟軼哥再回到井一曼家的時候,我特意留意了她家的衣櫃,那件外衣已經清洗乾淨,放在櫃子裡了。”問甜甜說,“清洗的很粗糙。”
“不光如此,你們有沒有發現,井一曼早上從家出去,到晚上從外面回來,穿着的褲子和鞋子也完全不一樣。”視頻組技術員插話提醒,說。
“對,在我們發現外衣的同時,也發現了一條褲子,鞋櫃裡也有一雙明顯被人擦洗過的鞋。”問甜甜說,“井一曼的鞋一直沒有在案發現場被找到,不是麼?而且拿走羽絨服的流浪漢也說他取走衣服的時候,並沒有看到同一個位置放置有鞋。”
“井一曼晚上回家和凌晨出門的時候,都拿了一個大口袋。”視頻組技術員繼續推論,“我估計那裡面裝的就是井一曼出門時,身上原本穿着的褲子和鞋子。”
“所以,現在線索基本全部理清了,也就是說,案發前日的晚上,開井一曼車,回到井一曼家,又出門去的,根本不是井一曼!”丁洋做出結論,“而且,估計當時,井一曼本人,也就在那輛快遞車上。”
“那麼現在的線索基本是這樣:當日井一曼從早上出門,就再也沒回過家,然而代替她回家的是另一個不明身份的女人,這個女人在假扮井一曼經過小區監控,留下視頻證據以後,蹬上了那輛持有小區車輛通行證的快遞車,悄然撤離現場。”江瞳就現場同步的全部內容,串聯案件的全部線索,說,“也就是說,作案嫌疑人至少有兩個,他們相互配合扮演了一出井一曼疲累回家,出門冬泳發生意外的僞裝劇情。那麼作案人現在基本可以鎖定這幾個特徵:是快遞公司職員;非常熟悉井一曼小區的情況,尤其對小區內的監控分佈瞭若指掌;並且跟井一曼本人,估計交情不一般。”
“是快遞職員,熟悉井一曼家的監控佈局估計出入不大,但跟井一曼的關係,可能還需要確切地把人抓來以後,再進一步審定。”丁洋說着,扭頭向輝哥做出安排,“立即徹查視頻監控裡,案發當天在小區中出現過的那輛快遞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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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輝哥點頭,拿起旁邊手機,撥通了交通組請求協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