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江瞳輕鬆地把鍋裡一塊人骨,和附着在其上的人肉分離開來,單軼嘖嘖嘆道:“嘖嘖,瞧這火候掌握的,肉輕輕一碰就脫骨了,這要是一鍋排骨多好,說實話,我還真的有點餓了。”
“你可以吃啊。”
“吃不了,人肉是酸的。”
“你吃過?”
“沒啊,我哪有這麼重口味。我是看網上有條新聞說雲南食人族案件來着,裡面說當事人只吃20歲左右的男性,原因是隻有這類人肉纔不酸。”單軼說完這話,忽然覺得身側,寒風習習,於是扭頭去望,只見杜宇正頂着一張蓋住他半張臉的口罩,怨念地看着他。
“你們夠了……當着人家死者的面煮人家恥骨聯合就算了,還這些反胃的話題。你們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杜宇說。
“是啊,單軼,你是大半夜不幹正事,特意跑來扯閒篇的嗎?”江瞳說着話,已經分離好恥骨聯合,把它放在托盤裡瀝乾,開始觀察測算。
“並不是呀,我來是有正事的。死者退下來的衣褲和鞋呢?”單軼問。
“喏。我們在退下衣服和褲子的時候沒有搜出任何新的物證,不過衣服好像蹭過什麼東西,顆粒很細是粉末狀的,不像是鍋爐裡的爐灰。”江瞳示意不遠處,已經分別封入證物袋裡的衣褲和鞋。
“哦,好。”單軼走過去,先看了眼死者衣物,說,“嗯,確實是,不過腐液已經浸染得變色了,直觀上看不出來是什麼,直接拿去實驗室檢驗成分吧。”完畢,他又拿起死者的鞋,端詳了一會,發現鞋底很乾淨,於是取出手機,找出一張還原過的鞋印圖片,對比起來,過了一會,他忽然發出一聲恍然大悟的感嘆。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杜宇一聽單軼好像有新發現,當即湊了過去,把剛剛所有的鬱悶、噁心統統拋諸腦後。
“今天在現場發現那枚運動鞋印的時候我就覺得很奇怪,來前我嘗試還原了一些鞋印的紋路,這會看了死者腳上穿的鞋子紋路和乾淨程度,現在就更清晰了,鞋印不是死者的,而且這鞋印的朝向跟鍋爐的方向相背。所以與其說這看上去像是一起自殺案件,倒不如說更像是一場搶劫致死或是綁架撕票的案件。但我覺得,這案子應該是一起謀殺。”
“怎麼個說道?”杜宇稱疑。
“今天你們走了以後我在鍋爐的邊緣發現了一些纖維,另外還在工廠外圍的亂石堆
裡找到了一塊帶血的石頭,都已經送檢了。”單軼說着打開自己手機裡存着的證物照片給杜宇看,接着說,“纖維我初步看了一下,有點像是蛇皮袋,關於石頭,你看死者臉上的挫面,感覺跟這塊石頭的不規則形狀比較符合,上面殷紅色的應該是血跡,等明天DNA比對出來,就可以確定到底是不是兇手用來砸死者的兇器了。另外,關於那枚腳印,我們還特意擴大了搜索範圍至整個工廠,但再沒有見到過類似的,也就是說,穿那雙運動鞋的人就只在鍋爐附近留下了痕跡,我看了一下,沒有可採集腳印的原因,主要是最近天氣晴朗,沒下過雨,地面乾燥的情況下,在工廠裡,除了鍋爐附近灰土面和鋼造的通道之外,地面都沒有可以留下足跡的條件。
但我總覺得這並非偶然,偌大的工廠裡可以拋屍藏屍的地方太多,可以留下足跡的位置也不少,不可能都那麼恰巧遭到了人爲破壞。兇手的所有行爲,都顯得很有目的性,首先他選擇直接將屍體拋棄在鍊鋼爐裡,而不是找個地方埋掉,這透露處兩點可能性,一點是他很自信拋屍地點不會被人發現,另外就是他根本不怕屍體被發現。死者身上沒有錢包,也沒有財物,這具備了搶劫或者綁架至死,然後再拋屍的案件條件,這代表兇手是希望引導我們向搶劫或綁架拋屍的方向上想。
但是如果這些成立,屍體被毀容的情況就不好解釋了,如果只是單純的搶劫、綁架殺人,那爲什麼要毀容,爲什麼要損毀死者指紋,然而兇手做了這兩件匪夷所思的事,我認爲很有可能是兇手想要混淆視聽。那麼同時做了拋屍、僞裝、混淆視聽的事情,這些都是需要有相應周密的計劃,唯一可以同時具備這些特點的情況,就只能是蓄意謀殺。”
“那兇手爲什麼要這麼做呢?”杜宇迷惑,現在案子已經變得撲朔迷離,叫人摸不着頭腦。
“這也是我所想的。”單軼說,屋子裡陷入了沉默。
正在這時,屋子裡傳來了一個格外清晰的敲門聲。
“請進。”杜宇答應一聲。
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身段高挑,亭亭玉立的女生,是女警問甜甜。
問甜甜是拿着一件外套走進門,跟屋裡人打完招呼,說:“軼哥,你的外套落在車上了,輝哥讓我送過來給你,順便問一下屍檢的進展。”
“基本有結論了。”江瞳在操作檯那邊迴應一聲,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她
那兒:“死者16歲,男性,身高168公分,死亡時間是末次用餐後一至兩個小時,死亡原因爲溺液進入氣管,造成肺部功能喪失,導致人體嚴重缺氧,窒息而亡。死前有被人毆打約束的損傷,死後被人用蛇皮袋包裹,可能是放入三廂轎車後備箱,運輸至案發現場拋屍。死者生前被人扯頭髮,有反覆拉扯的痕跡,結合死者死因,我懷疑兇手是想拷問死者什麼事情。”
“可以確定作案地點麼?”問甜甜說。
“死者衣服背面和袖筒上有白灰。對光來看,有點像是建築塗料,應該是在室內。”單軼說話時,已經舉起了死者的衣物進行研究。
“死者死前吃了方便麪,溺死,被抓頭髮,被束縛拷問,還在室內,說不準是在居民住房,洗手間或者廚房!”杜宇突然一驚一乍地叫道。
這一聲把問甜甜和單軼都嚇了一跳,只有江瞳滿意點了點頭,說:“小杜子開竅了。”
“可是室內的範圍太大了,我們應該如何找起呢?”問甜甜仍然發愁。
“可以靠這個。”江瞳舉起一管墨綠色的腐液說。
“這是什麼?”問甜甜疑惑。
“死者肺部提取的液體,哦!師父,您是想通過分析肺液的組成成分,來判斷死者吸入溺液的來源,然後定位作案地點的大體範圍。”杜宇再次猜中江瞳的心思,這讓江瞳甚感欣慰。
“好,那我先回專案組跟其他人同步這些信息,我們先就目前已知的信息展開調查。”問甜甜說。
“嗯,待會兒我們也會把肺液送去實驗室,等檢驗有結果了我們也會過去。”江瞳說。
意見統一,本該立即各自分頭行動,可問甜甜卻遲遲不行動,她臉微微向單軼那邊別了一下,這一微舉動被江瞳立即捕捉,她當即問了一句,說:“甜甜,就你一個人過來麼?”
“嗯。”問甜甜點頭。
這時單軼剛好主動接了一句:“那都這個時間了,你一個女孩兒太不安全了。”
這時候江瞳順水推舟,又接道:“單軼,你能幫忙把物證送去實驗室嗎?”
“行啊。那甜甜,你和我一起走吧。”單軼說完這話,又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江瞳和杜宇。
“你不用管我和杜宇,李師傅還沒走呢。”江瞳說。
“好,那你們忙完也早點回去。”單軼說完,跟問甜甜一起出瞭解剖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