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呀,是校園鬥毆呀。”問甜甜搖頭,不解道。
“等等,那事情的發生地點,是在大學校園麼?”江瞳驚愕,繼續追問。
“不是啊,那時我哥還是高中生,是高中校園的事啊。”問甜甜一頭霧水。
江瞳腦中對問甜甜哥哥案子的印象,被完全顛覆了。她瞬間陷入衆多畫面和對白的嘈雜漩渦,諸多情節內容像是破堤決口的洪流般,一氣噴發而出,將一些存在於她腦子裡,嚴重斷層,令她本感到風馬牛不相及的奇怪記憶,頓時還原成了它們本來的面目。
原來在那日,丁洋向江瞳告知白樺的基因序列匹配到姬哲死亡案件中證物提取的DNA序列時,之所以話題會耦合到問甜甜哥哥案子,關鍵就在對話期間他們談到了單軼,而單軼也確實參與了兩個案件的辦理,只是這兩個案子,從案情因果到案發時間,以及涉案人員的社會關係都是完全獨立,毫無干系的兩碼事。準確說來,問甜甜哥哥的案子是單軼以刑警身份,辦的最後一起案件;而姬哲死亡案件,則是他以痕檢技術員身份,經手的第一起案件,兩者時間相差將近一年。
回憶起這些旁支事件之後,江瞳方纔恍然大悟,原來是她腦子在不經意間,強制剪接了兩件主體本來毫無干系,只是客體人物有所交集的案件內容。這令她不禁回想起來解剖室前,羅逸晨在審訊室裡說的那番的話,她或許真的跟那些網友一樣,因爲心裡期盼而產生了不實的記憶。
“江瞳姐。”問甜甜叫聲傳來。喚醒了已全然陷入深思的江瞳。
“啊?”江瞳驀然回神,只見問甜甜滿臉狐疑地看着她,而她的旁邊,是一輛已經敞開後座門的車子,原來不知不覺間,她們已經抵達了目的地。
“把東西放在後座那個盒子裡就行了。”問甜甜指着已經打開車門的車廂後座說。
“哦。”江瞳答應一聲,不動聲色地把手裡的證物袋放入指定位置。
“江瞳姐……你沒事吧?”問甜甜表情關切地說,“感覺你今天狀態有點怪怪的……你別擔心,大家會一起努力,幫你洗清冤情的。”
“嗯,我信任大家。”江瞳搪塞答應,順手關上車門,說,“你出發吧,路上小心。”
“嗯,江瞳姐再見。”問甜甜點頭,進了車。
送走問甜甜,江瞳回身找到師父所在的車,鑽了進去。
“師父,您的腰病又犯了?”江瞳剛剛坐穩,看着對面座位上,師父曾尹康不停捏着自己的腰,每一次臉上都露出疼痛難忍的表情,於是關心道。
“是啊,人老了,不中用了,才站一會,這腰就沒法要了。”曾尹康感慨。
“您站的哪叫一會兒啊,您這歲數,已經很可以了。”江瞳說,“不然您看看中醫?雖然中醫理論好多都沒法用科學論證,但不能否認,有時候對疑難雜症,確實奏效。”
“嗯,等忙過這個案子,我就去找個靠譜老中醫看看。”曾尹康點頭,話說完,看江瞳臉上浮起了愁容,
於是問,“怎麼了?這麼容易愁眉苦臉,可不像你的風格。”
“沒有,只是好久沒跟您一起上解剖臺了,突然發覺,自己還需要學習的東西還太多。”江瞳感嘆,在曾尹康的面前,江瞳不論到什麼時候,都是一名學生,她會受挫,也有無助和迷茫。
“學無止境,哪有什麼盡頭。你啊,其實差的就是心定。咱們做法醫這行,註定就是要跑在前頭的先驅隊員,咱們的心不能亂。”曾尹康沉着道。
“可是我現在甚至有些分不清楚,在我腦子裡的東西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我原本希望能救人,可到頭來發現,我連自救都做不到,而且還反而害了別人……”江瞳沮喪。
“那你想過沒有,做所有這些事,究竟是爲了解決什麼問題?”曾尹康冷靜發問。
曾尹康的話如晨鐘暮鼓,將江瞳被迷霧矇蔽的心念盪滌清淨。江瞳開始重新審視自己一路經歷,看它們究竟如何作用,導致了今日的結局。
師徒兩人陷入沉默,車輪急速輪轉,不一會就抵達了目的地。兩人從車上下來,快步走入辦公大樓,來到了專案組開會的會議室。
曾尹康和江瞳推門進屋時,專案會已經開始有一會了,他們被中途來人打斷,齊齊回臉面向大門入口。
“我先提一個問題。”曾尹康在所有人開口說話前,開門見山地先問道,“元立宏出事前在哪家貿易公司工作?”
“元立宏出事前服務於卓信貿易公司,我們跟他的同事瞭解了他在公司的工作情況,他的業績似乎還不錯,給公司拿下了好幾筆大單子。其中好幾筆都是來自雨佳網絡有限公司,所以我們順便查了一下這家網絡公司的法人姓名,叫做霍雨佳。”丁洋回答。
“這人什麼來頭?”曾尹康又問。
“是省內企業家林富生的妻子,也是市內的知名女企業家,但外界都稱她林太,很少提到她的真實姓名。她名下有許多公司,但都是資本投入,只有這家網絡公司是由她親手打理。” 丁洋又答,說着轉臉向江瞳,繼續,“追述起來,去年銀杏林那起車禍上,她跟江瞳還有一些小摩擦。”
江瞳臉上流露出,驚愕的神情,她沒料到事情進展到這兒,竟還會跟這麼號人物扯上關係,但隨即轉念一想,似乎把眼下案件濃濃的挑釁意味,結合上林太當時點火就着的火爆性格,一切彷彿都變得符合情理。
“其實跟這位林太有關係的人,還不止這一個陌生人,還有之前鬆留羣案子裡的胡崗,也是在雨佳公司做過高管,而且據說還跟她關係很不一般。”葉俞插話進來,一副“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的迷之表情,說。
“那也就是說,林太也跟倉庫爆炸案有關?”江瞳敏感發問。
“嗯,從現在來看,林太的身份基本可以確定,就是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諸多惡性案件的非法聯盟主謀,也就是江瞳你所說的那個——橫公。”
江瞳一愣,心裡感慨萬千,此刻,她感到一種就要觸碰到她多年
來,一直追索真相的感覺,非常真切。這種感覺,就像是萬里長征,就要見到終點前,那種由衷的,難以抑制的激動。只是在這充斥全身感知的情緒衝襲過後,她腦子裡隱約又感到了一絲不對勁,然而哪裡不對勁,一時又沒法清楚說明白。
“不過扯遠了,現在的關鍵是要尋找到杜宇被困的地方。”丁洋把話題劃歸正題,“確定元立宏身份以後,我們立即追蹤了他手機最後一條通訊記錄和最後一個定位地點。在城東的郊區池塘裡找到了他的手機,這跟我們發現死者屍體運河的大體方位一致,也就是說,死者的最後一通電話和手機的最後定位,就是他失蹤前留下的最後線索,而他手機關機的那天,也就是他失蹤的當天,也就是大概一週以前。”
“老城爆炸案是在五天前,對方把這麼一個大活人擄去,就只是爲了今天丟出來給咱們送訊,打啞謎?不會那麼簡單吧。”曾尹康指出疑點,說。
“嗯,我們也這麼認爲,但是現在能夠探知的信息非常有限。另外,我們已經按照現有掌握的信息,結合死者死亡時間和水流速度的計算,大致鎖定了一個搜查範圍,目前現場人員正在積極搜查。”丁洋說,而後問,“對了,我們收到了甜甜傳回的屍檢信息,曾總通過屍檢判斷,對方有槍?”
“是,而且我猜測,應該是狙擊槍。”曾尹康說着,手機敲響信息提醒,他打開手機看了一眼,說,“小楊已經把屍檢照片上傳到咱們的共享庫裡了,你們誰連內網打開一下。”
“餘關,你訪問一下。”丁洋吩咐,餘關立即響應,將電腦連接投影,展示出了此次專案的圖片文件夾,問,“是這些麼?”
“對,你打開肩胛檢驗那個文件夾。”曾尹康指揮,餘關操作,屏幕上展示出了一張子彈頭的細目照片。
“這是我們從死者肩胛骨裡取出來的一顆子彈頭。實驗室那邊出結果應該還有段時間,誰能提前判斷一下,這是什麼型號?”曾尹康說。
“從彈頭尺寸和圖像展示的材質來看,這應該是美系狙擊槍的專用子彈,如果沒有意外,槍的型號應該是美國製造,口徑是5.56mm的MK12,這是一種輕便型狙擊步槍。”葉俞細看了一下照片後作答。
“嗯,對方底子很硬啊。”曾尹康說話的時候,不自覺皺起了眉頭。
“我這就發申請,請求特警支援。”事態刻不容緩,丁洋當即起身,暫時離開了會議室,去外面發支援請求。
專案會繼續。
曾尹康快速向現場與會人員說明屍檢發現的線索,說到最後,幕布上翻到,江瞳發現的乳白色雜質照片時,他停了下來。
看到投影照片,大部分參會人都表現出一頭霧水的神情,餘關首先發問,“這是什麼?巧克力?”
“不是巧克力,巧克力溶於水,這明顯是不溶於水的物質。”葉俞否認,說。
“那這是什麼?”餘關翻白眼,追問。
“三硝基甲苯。”葉俞揭曉謎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