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說金健健就是兇手呀,至少公檢部門沒有給他定論。”單軼說。
“可是社會輿論已經開始一邊倒了,大家都說金健健是兇手,甚至有人天天喊着要凌遲這個不孝子。”杜宇一臉不忿。
“網絡鍵盤俠天天都說要手撕明星,你見哪個明星真因爲他們留幾個字就被誰怎麼樣了嗎?”單軼反問,說“大衆輿論總是會有一些捕風捉影的成分在裡面,看看就好,別太當回事兒。”
“我沒當回事兒,主要是有時候覺得那些不明真相的圍觀羣衆實在太不負責了,他們每天躲在網絡裡面,不負責任的胡言亂語,人家當事人親屬看到這些得多揪心啊。”杜宇憤憤不平。
“所以我們纔要保持頭腦清醒,秉公處理案情啊。”江瞳插話,又把話題掰正,說,“這個凹痕基本不太可能是其他跟兇器相仿的刀留下的了,而且,它留下時,王守義應該還沒死。”
“怎麼說?”單軼發問。
“因爲屍檢報告裡說,兇器在刺入王守義胸口之後,卡在了第二和第三根肋骨之間了,基本上不用很大的力氣是拔不出來的,而且剛纔杜宇也檢查了,凹痕上面沒有潛血反應。”江瞳分析。
“嗯,有道理。”單軼點頭,“那按照現在現場情況來看,很有可能案發當時金健健跟王守義吵得不可開交,情緒到極點的時候,金健健拿出他隨身帶着的刀甩在桌上震懾王守義,然後兇手又從桌上獲得那把刀,作爲兇器,一下刺入了王守義的心窩。”
“這不還是變相再說兇手就是金健健麼?”杜宇插話。
“你別這麼心急呀,先聽清了我的描述,我只是說兇手獲得刀去殺王守義,沒有說金健健拿刀去刺王守義。”單軼解釋。
“如果是這樣,那就很有必要弄清楚王守義究竟是和誰喝了最後一頓酒了。”江瞳說,“酒杯和筷子上查出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了嗎?”
“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跟你們說的下一個問題,兩隻酒杯,兩雙筷子,包括就連可以檢測出指紋的兇器刀脊上,全都只提取到了王守義一個人的指紋和DNA。”
“殺人的人反偵察意識很強啊,這是謀殺!絕對是謀殺!”杜宇斷言,說完後,一轉眼,就看見江瞳扭過頭面部表情地瞅着他,突然之間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乾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說的沒錯啊,怎麼不說了?”江瞳說。
“哈?”杜宇詫異,感情師父不是在嫌自己胡亂打岔啊,於是挺起胸膛,理了理思路,說,“我覺得剛纔軼哥說的很有道理,很有可能是金健健把刀帶到王守義家,在爭吵期間爲了震懾住他的混蛋父親,所以取出刀來插到了桌上,然後就走了,王守義把金健健留在桌子上的刀剛收起來,就聽見門外有人叫門,他一開門,看見一個熟人帶着酒和花生米找他來喝酒,兩個人酒至半酣,
又發生了口角,兇手隨手拾起王守義放在臺面上,還沒收起來的刀,手起刀落,刺進了他的心窩。王守義轟然倒地,兇手意識到自己釀下大錯,倉皇逃走,在逃跑的過程中,先被住在二樓沒有睡着的老大爺看着,又被半夜經過樓下的夜歸女看着,但因爲他們都沒有看着兇手的正臉,所以就都憑印象做了口供,然後大家又捕風捉影,把兇手的罪名,安插在了公認爲最符合殺人條件和殺人動機的金健健身上。”
杜宇分析完畢,又習慣性地去看江瞳,可江瞳卻只是沉思,並沒立即對他的推理做出評價。而一旁聽話的單軼又說:“你的推斷聽起來有點道理,但是還是有幾處,跟現場不太能對上的地方。”
“比如?”杜宇說。
“比如樓下經過的夜歸女看到的並不是兇手的背影,而是金健健的豪車。”三個人之間,突然又出現了第四個聲音,所有人循聲望去,原來是丁洋不知何時來到了現場,他剛好聽到了杜宇的一段推理,所以就其中存在誤區的細節作出的澄清。
“丁支隊。”三人異口同聲跟丁洋打了聲招呼。
“江瞳,剛纔我去了一趟法醫中心,本來想看你對屍檢有沒有新的發現,到那兒聽人說你來了現場,所以就來看看你們有什麼新發現。”丁洋說。
“對,夜歸女看到的是金健健的車,是我弄錯了。”杜宇有點慚愧,他承認自己確實遺漏的案件細節,不過隨後他又說,“會不會是她記錯時間?黑燈瞎火的,肯定容易混淆時間吧。”
“不會,夜歸女說她看見金健健的車時,車子正在啓動,發出了很大的轟鳴聲,而與此同時,住在二樓的老大爺也聽到了同樣的車子轟鳴聲,隨後他走上樓去看王守義,發現王守義家門大敞,人仰躺在大門的正對面,胸上插着一把小刀,已經奄奄一息了。”丁洋補充。
“二樓的大爺腿腳不便吧?”江瞳突然說,“我看視頻上,大爺走路的樣子很吃力。”
“嗯,確實是,我們去跟大爺問詢情況的時候,他腿腳確實不便。”丁洋說。
“事發的時候大爺是在哪個屋?”江瞳問。
“在臥室裡。”丁洋回答,說完,四個人同時往東面開闢的房間門看去,那是臥室的入口。
“大門是在房屋西北角上,臥室在東南。從臥室出來要走一個不短的距離……”江瞳說。
“嗯,這就是問題點。”丁洋點頭肯定,“二樓大爺是在臥室裡屋聽見樓上有重物落地的聲音,纔開始往客廳走,在走的過程中,他聽到了很重的腳步,跑過王守義的客廳到門口,隨後停頓了片刻,跟着王守義家門就被打開了,不一會樓道里就傳出急促的腳步聲,從樓上往樓下跑。大爺的描述是,那個時候他剛走到客廳,迅速‘跑’到大門口,打開門鎖,走到樓道邊,看到了一個青年男性的背影一閃而過,緊接着他聽
到了很大的車輛啓動轟鳴聲,覺得情況不太對勁,就上樓去看王守義,然後就發生了後面的事情。”
“老大爺怎麼可能跑得過一個四肢健全的年輕人?我覺得老大爺不太可能看到兇手的背影。”杜宇指出疑點。
“江瞳,你說呢?”丁洋聽完杜宇的說法,點點頭,接着又扭頭去問江瞳。
“我其實核心有兩個疑惑:一、兇器是彈簧刀,兇手是通過什麼樣的手段,在死者身上不出現其他傷痕的前提下,從上向下向內這樣的角度刺入死者的胸口,直入死者的心臟;二、地上的血跡的面積不小,心臟被刺破不像大動脈,不會立即大量出血浸透地板,而且兇器沒有被拔出的情況下,滲血的速度就會更慢一些。”
“嗯,我同意,而且剛剛杜宇說的,第二個人跟王守義發生衝突,拿起刀,去刺人,那爲什麼椅子和凳子都沒倒,好好的放在那裡,連被挪動過的痕跡都沒有,而且王守義躺倒的位置也明顯裡飯桌有點遠。”單軼肯定。
“只有一種解釋,王守義離開了座位,並且他的身體很有可能被挪動過。”江瞳說。
“何以見得?”丁洋問。
“王守義是仰躺的,可地上的血跡卻在他的右邊,心臟在人體的左側,怎麼會穿過人體,在右側形成血泊。”江瞳說,“王守義死亡時所穿衣物,我在網上一個號稱是被警方遺漏的王守義屍檢資料的帖子裡看過,衣物的血跡是從內而外依次浸染,並且有很明顯左側浸染面積大於右側的情況,再加之血泊並沒有明顯人體壓印得痕跡,也就是說現在我們看到的血泊區域,就是原始的樣子,且不是通過左側出血浸透而成,唯一的解釋就只有,死者的身體被人翻動過。”
“那麼左邊的蹭痕也就明晰了,很有可能就是翻動王守義身體的人留下的。”單軼恍悟,“那麼推而言之,二樓大爺聽到的重物倒地聲,並不是王守義倒地發出的聲音?”
“恐怕這需要王守義自己告訴我們了。”江瞳說完,轉頭跟丁洋說,“丁支隊,王守義的屍體應該解凍好了,我這會就回去對他進行二次解剖。另外,我覺得夜歸的女人應該沒看錯,王守義屍體被發現時離開案發現場的人,就是金健健,不過我有種感覺,金健健很可能是二次回到現場。”
“我明白了,你去吧。我這會也會集中調派人手,對王守義身前的社會關係和金健健的人際矛盾做更加深入的調查。”丁洋說。
共識達成,說話的四個人兵分兩路,江瞳一路,帶着杜宇、單軼奔向了市法醫中心的解剖室,丁洋一路,領導各路案件參與人員,繼續對案件外圍情況展開調查。
到市法醫中心的時候,留守的法醫告訴江瞳一行蔡老已經帶着主檢法醫和學生們去一場車禍現場去出勘了,段時間回不來,所以江瞳、杜宇心裡對於蔡老的顧忌也基本因此打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