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在哪裡碰見方慶的呢?——江瞳全力深思,而就在她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腦海進行碎片關聯彙集時,一個聲音猝然響起。
“江法醫,早。”江瞳思緒沉湎,猛然被打擾,不禁打了一個突,回神過來,只見包法醫正在斜對面的辦公桌上一臉驚詫地看着自己。
“早……”江瞳驚魂未定,下意識地回了一聲。
“不好意思,我沒想到會嚇着你。”包法醫萬分抱歉,傾着身子探向江瞳,說。
“沒關係。”江瞳擺了擺手,原諒說,“是我自己想事太出神了。”
“在想什麼事兒呀?那麼入迷。”包法醫笑呵呵,走上兩步到可以看見江瞳電腦屏幕的位置,隨口問道。
包法醫的靠近,令江瞳突然感到一種莫名的侵入感,她不自覺提起了戒備,迅速點擊鼠標,將電腦屏顯上的界面轉換成系統桌面,隨後轉過頭去看着包法醫,一語不發。
“呃……不方便說麼?那我就不問了。”包法醫給江瞳這一看,有點不知所措,趕緊退後道歉,“不好意思。”
江瞳依然看着包法醫,辦公室裡徒然安靜了下來,直到過了好幾秒鐘,江瞳才幽幽地回了包法醫一句:“沒事。”
包法醫心情複雜,尷尬一笑,也不知接下去該說些什麼好,於是默默退回了自己的座位。這時候門外面傳來有人走路聊天,越靠越近的聲動,不一會就有其他同事也到了辦公室。
“師父早啊。”江瞳應聲扭頭,看見是杜宇和唐法醫走進了門,就一併問了聲“早”。
“包法醫,你也這麼早啊。”跟師父打完招呼,杜宇扭頭又看到了包法醫,於是同樣禮貌問候。
“早。”包法醫也迴應問候一句。
“咦?”問早完畢,又有幾個同事進門,杜宇看着辦公室不一會時間,突然人齊了,不禁稱奇,環顧辦公室一週,說,“還有三天就過年了,怎麼好像大家反而來的更積極了呢?”
“什麼情況?你是這一年出差太頻繁,糊塗了嗎?這不才是咱們的正點上班時間到嗎?”唐法醫在旁邊舉着手機時鐘示意給杜宇看,同時感覺可樂道。
“不是呀,主要是從上回籬村案子以後,好久都沒啥大案子了,年底天冷又是咱們這行的業務淡季,人不都是要在年底犯個懶啥的嘛。而且又是年坎兒上,大家不是應該放鬆些嗎?”杜宇理直氣壯地發表歪理說。
“杜宇同學,有時候我真要對你是不是法醫這件事打個大大的問號。請你好好請教一下你師父,幹我們這行的,什麼時候有過淡季?每次犯罪分子都會趕各種年節週末,來阻止咱們踏實放縱好嗎?”唐法醫呵呵笑道。
“唐師傅,您別烏鴉嘴!我今
年還想過個好年呢,我好不容易纔說通我女朋友同意跟我回家見家長。”杜宇聽唐法醫的玩笑話,倍感忌諱,“呸呸”糾正道。
也恰恰就是在這時,門外面果然又冒出一個人,好死不死,朝裡面喊了句:“江瞳、小杜子,活兒來了。”所有人聞聲轉頭,只見單軼正拎着大大的勘查箱,立在門口衝屋子裡招呼道。
單軼以這種方式出現,就宛如夢魔降臨,杜宇立馬扭頭,滿眼怨念地看向邊上的唐法醫,唐法醫當然也意識到自己真是烏鴉嘴、現世報,即刻換上抱歉無比的表情,朝杜宇賠笑道:“誒喲,沒料到一語成讖了。對不住,對不住啊。”
“什麼案子?”比之杜宇因爲不想假期泡湯,跟唐法醫鬧彆扭,從辦公室來其他人以後就寡言的江瞳卻更關注單軼說的“活兒”是什麼,她開口問。
“有個自殺未遂的事件……”單軼說,只是話還未盡,杜宇就冒出來打岔道,“自殺?未遂?這事兒不是應該醫院管嗎?”
“你等我說完了啊。”單軼打住杜宇的搗亂,說,“自殺的事件只是個引子,關鍵是通過自殺事件,市局的人無意間破獲了一起非法拘禁案。”
“那也沒有死人啊,關法醫什麼事情?”杜宇還是竭力撇清,不希望因爲案子的事情,而令自己帶女友回家見父母的美好的過年計劃泡湯。
“走吧,邊走邊說。”江瞳已經聽不下去杜宇和單軼兩人間毫無效率的對話,早已起身迅速準備好勘查箱,來到單軼身邊,招呼出發,說。
杜宇聽江瞳的話,委屈巴巴地扭頭看了眼師父,還不知道該說些啥好,邊上就又湊來一個人,說:“我能也一起去麼?”
主動請纓的人是包法醫,他在杜宇磨磨唧唧不願面對現實的期間,也和江瞳一樣收拾好了自己的勘查箱,並湊到跟前要求同行。然而面對已成定局的現實,杜宇內心是崩潰而焦慮的,眼看着就要春節放假,這突然冒出個沒頭沒腦的案子,怎麼看都覺得好像會很費力,可眼下事已成定局,又加上包法醫這個積極過頭的競爭對手攪和,杜宇當下處境,基本也已再無迴旋餘地,只有乖乖也收拾好勘查箱,跟着單軼他們一起出門。
四個人從法醫辦公室所在的樓層下來,路上單軼把整個案子的起因經過描述了一下,總結下來,情況如下:
城郊有一個女孩在家裡喝毒藥自殺,警局和救護隊員趕往現場搶救,只是將人救出送走之後,周圍負責維護秩序的民警無意發現,在女孩住所旁邊的房子有些異樣,房子大門被裡三層外三層的鏈子鎖着,門窗緊閉,於是就對周圍環境進行了觀察,經過觀察,偵查員意外發現,房子從外面反鎖,裡面卻有一個平躺在地上的人,警方以爲又是有人自殺,趕緊破門而入,在裡面竟然找到的是一具被人用鹽醃製過的女性屍體。
案情發現經過基本介紹完畢,四個人也走到了辦公樓下的停車空地上。這次的案件發生地點是在市郊區,路程不遠,所以負責開車的司機就不再需要大費周章的找李師傅出馬,而是由單軼臨時客串。
人員就位,車輛隨即上路,開出大院的時候,時間不巧趕上了上班高峰,雖然出勘車的行向是出城,但因爲整體交通在清晨全部復甦的緣故,車輛也走的不算特
別快。
由於車速給了車內人很長的閒置時間,然而大家卻都默契的保持着清醒狀態下的沉默,這是最容易無聊,也最難熬的狀態,尤其對杜宇這個始終沒法接受他們又要投入工作,並且有極大風險會影響春節假期的人,他從上路就一直念念叨叨,捧着手機開始不斷的刷着各類網絡媒體,試圖在抵達現場以前預支案情的概略信息,尤其是可以給他以不用加班預告的信息依據,只是他好像並沒有得願所償。
“女子服毒自殺,醫生手掰8000支廉價救命藥搶救。真鬧心,沒事好好的自殺幹嘛,浪費那麼多公共資源,還耗費那麼多醫生的寶貴時間,她就沒有想過還有很多病人在排隊等着醫藥資源救命嗎?真沒有公德心。”杜宇牢騷滿懷,把一腔怨念都發泄到了他素未謀面的問題導火索的那個自殺女子身上。
“估計也是遇到什麼不得已,過不去的坎吧。”車裡沒人理會杜宇的沒事犯病,只有包法醫看着他一個人獨角戲沒人理會,而出聲接了他的話茬。
“再有過不去的坎也別給別人找麻煩啊。”杜宇極其憤恨,怨氣沖天地說,“而且自殺有風險,本來想着死了一了百了,結果現在可好,給人搶救回來了,那該過不去的坎還不是那個坎,反而還有可能因爲自殺行爲落下嚴重的後遺症,悔恨終生,這損人不利己的,還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你繼續在這裡矯情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不想去就下車。”從辦公室出來就沒理過杜宇的江瞳終於忍不下去了,開口訓斥這個越來越離譜的徒弟,這一下子,徹底堵住了杜宇的嘴,叫他悻悻得連一個音也不敢再哼。
杜宇消停以後,車速也漸漸提速,很快到就抵達了目的地,江瞳們見到了老合作伙伴,丁洋帶領的刑偵隊,他們正和地方派出所民警配合,在案發現場四周忙碌着。
“來了。”江瞳他們從車上下來,準備勘查設備的時候,丁洋走過來跟他們打招呼。
“丁隊,現在有什麼調查進展麼?”江瞳看了看四周圍已經圍了好幾圈的圍觀羣衆,問。
“暫時沒有什麼進展,只是知道這個房子的主人買下這棟房子,進行改造以後就長期在外,房子一直空置沒有人住,這一片屬於自建的房屋區,周圍住着的都是一些先驅藝術家或者當地的村民,所以沒有正規的物業管理和安保系統,調查起來有點費勁。”丁洋回答。
“那房子的主人是誰呢?”江瞳又問。
“是一個在城裡做在線教育的女企業家。”丁洋說,“我們的人正在調查她的下落,試圖找她來問話。”
“哦。”江瞳答應,扭頭又看了一眼外圍的人牆,視線散漫地通過人縫,突然看到了一輛快遞車從最外層的人牆後方緩緩經過,江瞳見狀追目急望,可車子已經駛出了可見範圍,同時這一刻在她耳邊也似乎傳來幾句模糊的人聲。
“江瞳。”江瞳終於被叫回神,茫然轉頭,只見單軼一臉詫異地望着她問,“怎麼了?”
“啊?”江瞳茫然應聲,搖了搖頭開解道,“沒事,走神了。”
“哦,進現場看看,走麼?”單軼沒有糾結江瞳的異常,說。
“走。”江瞳答應,一行人轉身朝面前的獨棟小院走了進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