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瞳走出單位大樓,天色已晚,風風火火地攔下一輛出租,一上車,就回撥了羅逸晨的電話。
“哈,我還以爲赴了個假約呢。”電話那頭傳來羅逸晨的調侃。
“不好意思,剛剛在開會,你已經回來了麼?”江瞳萬分道歉。
“嗯吶,我已經在家恭候大駕多時啦。”羅逸晨說。
“呃,在你家裡進行麼?”江瞳略微訝異。
“嗯,我房間裡有一張躺椅,做催眠沒問題。”羅逸晨肯定,說完又反應過來江瞳的意指,說,“哦,你不放心我,怕你在我家裡被催眠期間,我對你做什麼不軌之事吧,放心放心,我這人很光明磊落的,就算對你有什麼企圖,也會明目張膽地告訴你,更何況我沒有。”
聽完羅逸晨的說辭,江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說:“借你膽子你也不敢,別忘了我是幹什麼的。”
“可不就是,那你還有什麼顧慮?”羅逸晨順茬反問。
“並沒有啊,把你的躺椅打掃乾淨,我還有一會就到了,我可有潔癖。”江瞳說完,掛斷了電話。
車子很快抵達住所樓下,江瞳行步如風,趕到了所處的樓層。當經過自家門口,向羅逸晨家走去的時候,她下意識頓了頓腳步,在那一瞬,她的胸間產生了幾絲莫名的遲疑,然而對於探知真相的迫切需要,最終佔了上風,所以她在產生短暫的猶疑之後,毅然決然地走去了羅逸晨家門,按響了門口的門鈴。
“Hi,江法醫。”房門很快被打開,羅逸晨笑得一臉“古道熱腸”地迎接道。
江瞳沒有多說廢話,走進羅逸晨的家裡,看到一張躺椅橫在客廳中部,問:“我躺那兒麼?”
“嗯,熟悉業務。”羅逸晨樂呵呵地點頭,隨後禮貌地說,“包給我把,我幫你掛起來。”
“不用了。”江瞳拒絕,徑自走去躺椅邊,把包放在邊緣,並躺了上去。
“好吧。”羅逸晨把客廳內的燈光調暗,走到到躺椅側面,靠近觀景陽臺的椅子入座,說,“現在你先試着放鬆身體,調整你的呼吸,然後深呼吸。”
江瞳按照羅逸晨的指令,開始調慢自己的呼吸,感覺她因爲着急趕路而累得砰砰直跳的心臟和動脈都漸漸舒緩下來。
“能問問你爲什麼想要被催眠治療嗎?”羅逸晨問。
“我想找出一些腦子裡記着,但是想不起來的事兒。”江瞳答。
“哦,那你對催眠事先有了解麼?對於催眠期間可能會發生的情況都有所瞭解麼?”
“嗯,有。”
“好,那咱們就繞過那些繁瑣的科普性介紹。你希望進入到什麼樣層次的催眠,也就是你希望進入多深的催眠狀態,淺度、中度,還是深度?”
“深度吧,我覺得只有到深度催眠,我才能找到真相。”
“好,明白。我們慢慢來,我會逐層引導你打開你的深層意識。”羅逸晨的聲音頓了片刻,說,“如果你已準備好要進入催
眠狀態,那你就緩緩閉上眼睛,像冥想一樣的慢慢做深呼吸。當你吸氣時,帶進大量的氧氣進入你的肺部,並且,當你每一次呼氣時,都會讓你的身體更放鬆,更放鬆。當你每一次吸氣及呼氣時,你會感受到身體的自然韻律,而且會更放鬆,更舒服。當你持續躺在那裡的同時,你會感到更放鬆,更舒服——現在,能請你將你的手很輕鬆,很舒服的放在身體兩側嗎?”
江瞳照做。
“很好,把你的手輕輕的放在躺椅上,注意讓你的手輕放,且讓你的手指尖輕觸躺椅,你做的很好,現在你的手會感覺到愈來愈輕,並且很輕易的浮起,飄向你的臉,並且你會開使放鬆,然後,不要做任何意識上的抗拒,當你的手越來越靠近你的臉頰……1、2、3……”
當江瞳最後聽完羅逸晨的數數以後,她的身體突然變得很沉,整個人彷彿從她本來所躺的椅子上漏了下去,開始猛烈下沉,一層又一層,一層又一層,在她身周的景象也從羅逸晨的客廳,變成了一片虛無縹緲的空虛境地,這時,江瞳的身體彷彿又變得輕盈了起來,像一根羽毛,漂浮在她現在所處的空間裡,她環顧四周,一片黑暗,只有一處微弱的星光在遙遠的位置閃爍,江瞳像是一條長了四肢的大魚,輕輕擺動身體,劃了過去,那閃光的地方漸漸向她靠近,展現在她眼前的,是一扇好似動畫片中的任意門。
“你會看到你記憶的大門,思考着你需要獲得答案的問題,打開它,你會看到你想要的答案。”羅逸晨的話音宛如洪鐘般響起。
江瞳緩緩推開面前的門,門後的景象在她眼前洞開,那是一處校園入學的繁忙景象,江瞳走入其中,發現那是她研究生學習的政法學院,正當她思索自己爲何會來到這裡的時候,她的肩頭忽然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
“Hi,江瞳?”一個清爽的男聲從身後傳來,江瞳一回頭,看到一張酷似單軼的面容,只是神態和身高與單軼有明顯的差異,江瞳知道,她到了孔霽和她初始的地方。
“孔霽。”江瞳喊出眼前男人的名字,心上泛起無盡的悲涼和感傷。
“你認識我?”孔霽露出非常開朗的笑容,略帶靦腆地說。
“嗯,很熟。”江瞳幽然說。
“啊,沒想到……”孔霽摸着後腦勺,更加羞澀說。
“我們找個地方坐下聊聊吧,我想有些事,你需要告訴我。”江瞳要求。
“哦。”孔霽臉上閃現一絲詫異,隨後又是欣喜,他說,“那能等我先把行李放回宿舍,我拖着這麼大一個箱子,不太方便……”
“咱們在學校旁邊的奶茶店見,我去那等你,你放完箱子來找我。”江瞳斬釘截鐵。
“好。”孔霽答應,衝江瞳揮了揮手,加快腳步往宿舍方向走去,還時不時地回頭來,露出一臉癡相,會看江瞳。
江瞳目送孔霽的背影走遠了,纔回身向另外一個方向走去,這時道路兩旁的風景在隨着她腳步的邁進而飛速的變幻,等她走
到目的地的時候,奶茶店已經變成了一間咖啡店,江瞳尋到了一個相對僻靜的位置坐下,當咖啡店裡的燈光被人漸漸調亮,孔霽從門外也快步地走了進來。
再見面的孔霽,他已經脫去了在校園裡拖着箱子時的少年意氣,換上臉龐的是一種淡淡的憂慮,他走到江瞳對面的位置上坐下:“瞳瞳,我收到了一個案子。”
“什麼案子?”江瞳淡然地迴應。
“你應該希望見到。”孔霽的眉頭下意識蹙到一起,從隨身攜帶的包裡拿出了一個文件夾,說,“你看看這個。”
江瞳把文件夾打開,看了一眼,即刻合上,說:“你認爲這舉報跟99.7.3案件有關聯?”
“嗯。99.7.3案件裡方恆一的父親,跟這個舉報裡,所說的官員受賄案件的行賄方有關,方慶曾經是行賄方公司中的財務,他手裡掌握着大量的行賄記錄,當初他的失蹤,以及方恆一的死亡,我懷疑都跟這些受賄記錄有關,這些記錄不論是誰知曉其一,都會受到生命威脅。”孔霽說。
“那麼,你打算深入去調查麼?”江瞳皺眉,心內的隱傷愈演愈烈。
“嗯。但是這案子已經被人爲壓下了,我覺得,有意壓下這案子的人,肯定也牽扯其中,不然這封信裡描述的官員行爲,不論放到哪裡都是非常惡略的案件。”孔霽說。
“孔霽……”江瞳胸口突然悶得非常厲害,她探出身去急切地說,“別查了,我不想因爲我……”
“瞳瞳,我說過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想你再被過去的事情牽絆,只有解開當年那個案件,你的心才能真的被釋放,我在乎你,我希望你能不受任何拖累,希望你解脫。”孔霽眼神誠摯,伸出手握住江瞳的雙手。
“可是……”江瞳試圖辯解。
“不要再說了,我得走了,等我消息。”孔霽止住江瞳接下去的話,給了她一個堅定的眼神,然後起身離開。
江瞳看着孔霽漸行漸遠遠的身影,想要發聲去喊住他,讓他回來,可是突然間,嗓子卻好像被封住,任嘴怎麼張大,任氣怎麼衝撞,聲音就是無法發出,直到無能爲力地看着孔霽的身影再次消失在視線中。
四周圍的環境繼續驟變,突然之間,變成了一間寬大的辦公室,江瞳不禁調整坐姿,讓自己正襟危坐,對面已經換成了恩師刑偵技術大隊曾總隊。
“你的狀態看起來還是不怎麼好啊。”曾總隊說道。
“師父,我沒事,您說吧,我受得住。”江瞳竭力讓自己平靜地說。
“碎屍案發現那塊多出來,被福爾馬林浸泡過的屍塊,DNA配型已經出來,身份已經在庫裡對上了——”曾總隊神色凝重,說,“是孔霽的。”
江瞳本來以爲自己會控制好心神,但是當又一次聽到這個結果的時候,她還是控制不住腦子裡一陣暈眩,與此同時,她感到她的腳下,以及她身周的事物,也因爲她情緒驟然動盪,開始發生了天崩地裂的崩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