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關於車輛起火原因的判斷,理化科的同事已經進行採樣,估計等理化檢驗有結論以後,對這次車禍起火的原因就能定論了。”單軼結束陳詞。
“大家都聽到了,就目前而言,唯一可以作爲抓手的線索,就只有尋找到是誰破壞了裝有寧繼仁犯罪材料的箱子。大家注意,這次案件很有可能涉及到體制內的人員,請大家的所有行動務必謹慎。”丁洋宣佈接下去的工作重點,但案情線索還是如同大海撈針,並沒有獲得實質性的推進抓手。
專案會就此結束,與會人員普遍都還沒有起身離席的時候,江瞳就已經一反常態地離開座位,半秒不耽擱地出了會議室,就連一向對她跟隨最緊的杜宇,也被她甩的一乾二淨。江瞳步伐輕快,刻意避開所有相熟的人,獨自走出市局大門外,招手叫停了一輛出租。
“師傅,去市醫院。”江瞳上車,跟司機交代目的地,車子就立即啓動,朝市醫院飛奔而去。
抵達市醫院,江瞳又目標明確,三步並兩步,趕到門診掛號窗口。
“你好,我掛一個心理門診羅逸晨大夫的號。”江瞳將醫保卡和掛號費送入窗口。
“羅大夫今天不出診。”掛號窗口工作人員說。
“不出診?”江瞳疑惑,又問,“那他每週的出診安排是?”
“每週二三全天,週五上午半天。”
“今天不就是週三麼?”江瞳看了一下手機日曆。
“羅大夫這周到下週都休診。”工作人員查了一下內部辦公系統,說。
“知道羅大夫去哪兒了麼?”江瞳再問。
“不太清楚。”
“謝謝。”江瞳大失所望地離開醫院,但是她沒有死心,因爲她有非常緊急的事情,必須找到羅逸晨,立刻,馬上!於是從醫院出來以後,她又搭上一輛出租,直奔她住所,希望在羅逸晨的家能夠找到對方。
到了住所樓上,江瞳走出電梯直向家門對面的羅逸晨家。按了幾下門鈴,門沒有開,屋子裡也並沒有任何動靜,這一剎那,江瞳感到無助極了,往日裡覺得羅逸晨這個人總是在她身邊陰魂不散,煩人的要命,可真到這時候需要找對方幫忙的時候,才發現這
個人突然變得那麼難覓尋蹤,早知道,她就至少在手機裡留一個對方的號碼了。
“鈴鈴鈴……”就在江瞳爲自己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的糟糕習慣懊惱無比時,包裡的手機忽然響了,江瞳取出手機一看,屏幕上顯示出了一個令她潛意識裡瞬間重燃希望的號碼。
“喂,江醫生嗎?是我,羅逸晨啊。有個事兒想請你個幫忙……”江瞳接起通話,聽筒裡傳來那個曾經叫她總想回避,然而現在聽起來卻無比悅耳的嗓音。
“你在哪兒?什麼時候回來?”江瞳不說二話,直切主題。
“呃……我在外地旅行呢……怎麼也得到週末回吧……”羅逸晨被江瞳問得一愣。
“能改行程嗎?我需要當面見你。”江瞳提出要求。
“太突然了……”羅逸晨嗓音錯愕,問,“什麼事兒啊?那麼着急?”
“刻不容緩,急需面聊。”江瞳斬釘截鐵。
“這……可是我是陪朋友一起出來的……丟下人家,不太好……你到底什麼事兒啊?我遠程能幫你嗎?”羅逸晨爲難。
“你遠程可以實施催眠麼?”
“呃……”羅逸晨沉吟片刻,說,“明天回去可以嗎?”
“明天什麼時候?”江瞳下意識追問。
“呃……美女,我也沒法控制啊……只能看我能買到最早什麼時候的票了。”羅逸晨無奈。
“行,明天見。你到了隨時給我電話。”江瞳說完,按了掛機。可憐本來打電話過去是要託她辦事的羅逸晨,在電話的另一頭,一臉懵圈,連把原本致電江瞳的用意,說個開頭都來不及,手機界面就已經恢復了待機狀態。
跟羅逸晨約好大致見面時間之後,江瞳心裡懸着的石頭算是落下一半,可是她卻從這時開始變得特別慌張,這種慌張感像是從心底裡透發出來,也說不準確切是爲了什麼,只是言說不出、莫名其妙的慌張。
接下去似乎不知道該做什麼了,江瞳像是一個等待公佈成績的考生,茫然無措,她轉回身走到自家門前,摸出鑰匙打開家門。房門打開,房間裡空空如也,一點人氣也沒有,江瞳走進屋裡,換了拖鞋,首先去江爸的房間轉了一圈。
江爸的房間裡,牀單和被子都嶄新無比,整整齊齊地呆在牀上,看不出有人用過的痕跡。——這時候,江瞳黯然回顧,江爸似乎已經許久沒有出現了,可是江瞳卻沒有辦法聯繫上他,不知他是否沒聽勸,隻身一人去巒縣了。
“鈴鈴鈴……”江瞳站在父親的房間裡入神沉思的時候,手機又響了起來,江瞳一時不備,被嚇了一級靈,手忙腳亂地接起來。本以爲是羅逸晨致電來告知歸程計劃,接通後,卻聽到了單軼的聲音。
電話是單軼和杜宇一起打來,他們突然在單位裡不見了江瞳的身影,所以撥號來關心她的情況,江瞳沒有跟他們過多糾纏,謊
稱自己突然家裡有急事,因此沒打招呼,並說這會事情已處理完,但覺得睏乏的厲害,就想先在家裡好好休息一會,讓單軼他們隨時案子上有情況與自己聯繫。雙方說定,結束了通話。
打發了同伴,江瞳卻沒有休息,只是回去了自己房間,打開電腦,登陸郵箱,翻出了她在封縣賓館時收到的那封郵件。
下載並打開郵件中的附件,展示出兩人的檔案,一個成年人:方慶,1952年出生,1999年2月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另一個未成年:方恆一,1985年出生,1999年7月3日死亡。據調查,爲方慶之子,死亡於住所房間,室內封閉,死亡於窒息,肺泡檢有溺液。
江瞳出神地看着電腦屏幕上,兩個檔案的人像照片,方慶的相片成像模糊,只能大致判斷出樣貌特徵;方恆一的相片是屍檢留影,青紫的面容,雙目緊閉,樣貌特徵與方慶不盡相同,如果不是檔案記錄,根本讓人聯想不到他們是父子關係。
家裡很靜,再也沒人會來打攪江瞳,精神集中的江瞳,卻在一瞬間產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她覺得方慶失蹤和方恆一死亡的這兩起19年未破懸案,或許與當下她所經手的兩件案件有所關聯。也說不清爲什麼,只是有種潛藏在心底深處的聲音在對江瞳說:當寧繼仁的自殺迷局被解開之時,也就是她能順藤摸瓜,解開19年未破懸案之謎之時,而解開這些謎題的關鍵點,就在江瞳的腦子裡。
許多名字在江瞳的腦中迴盪:寧繼仁、章永信、孔霽、方慶、方恆一,江瞳努力回憶着她對這些人與在他們身上發生案件的認知細節,他們像是組成一幅拼圖的幾張骨牌,成組卻又相對獨立地被放置在各個角落,中間的空缺還有許多,但並非留白,江瞳有種預感,她是可以補充上他們彼此間的聯繫的,只是不知道爲什麼,這一段記憶,被深埋在意識深處不能隨意調取。
想着想着,江瞳覺得腦子變得特別沉,迷糊間,她彷彿看到了江爸,江爸一臉滄桑,衝着她靜靜地微笑,然後逐漸後退,後退……畫面模糊灰化,江瞳的意識也淪爲入混沌,寂靜與黑暗隨之而來,包裹着她跨越了天時光陰。
江瞳甦醒過來,屋內光線依稀,一陣飢餓感隨之襲來,江瞳以爲是自己不知不覺睡到了黃昏,直到拿起手機看到日曆,她才發覺,原來不知不覺,她已一覺睡過了半天光景,此時已是第二日破曉。
簡單洗漱了一下,江瞳又去了一趟江爸的房間,江爸依然沒有回來過,牀鋪還保持着昨日的模樣。
“嘀嘀嘀……”電子鬧鈴的聲音喚醒了江瞳家裡的清晨,彷彿轉瞬之間,屋子亮了起來。江瞳循着聲源,走去客廳,原本靜靜躺在自己包裡的那塊老舊的電子錶,看了看錶盤顯示的時間,也不知什麼時候這塊啞了好久的老古董,停停走走,又回到了定了鬧鈴的10點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