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說起孃的名諱,沐夕顏就猜到她怕是知道那些過往了,可那也只是曾經孃親他們在京城的事,她知道開始,未必能知道結局。 當年父親爲了避開皇城的權利鬥爭,早早的就帶着孃親回了蘇城的茶莊,與這京城斷了一切聯繫。若不是當年乾孃從汝南王府跑出來是遇到回鄉省親的孃親,她想他們顏家會一輩子遠離喧塵,安隅在蘇城那個江南小鎮,世代無憂。
若兮回頭望着她,眸裡有些晦澀,陳翔說過,因爲他,他孃親最好的姐妹被滅了族,說得應該就是晨曦。她怎麼去的南宮府已經不重要了,她是林家的故人之後,於情於理,若兮覺着自己都應該善待了她。
望着她高昂着頭,傾城的容顏上一臉的倔強,眸裡的堅毅讓人動容。若兮隱去眼裡淡淡的憐惜,這般驕傲的女子不需要他人的憐惜。淡漠的笑了笑,搖了搖頭,輕聲道,“走,我也不知他最近在不在別院,且帶你去找找。”伸了手,就拉着她走向了馬車。
凌瑤不知這是何狀況,摸不着頭腦,看了看若琦,又看了看若兮,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半響,才反應過來,奔了過去,拉住若兮的衣衫大聲嚷道,“我也去。”
若兮蹙眉,很是頭疼,“你去做什麼?”
“保護你啊。”凌瑤下意識的脫口而出,滿臉的理所當然。
若兮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這丫頭要出去玩救直說了麼,何必這麼冠冕堂皇的,“那是皇家別院,不是龍潭虎穴。”
凌瑤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一不小心又被她看穿了,便耍起了無賴,仰頭衝着她喚道,“你都說了是皇家別院,我家的院子,我難不成還不能去了。”見她仍不爲所動,頓時挎了個小臉,拉着她個胳膊,放低了聲音,央道,“我無聊嘛,你就帶我去啦。”
沐夕顏終於知道眼前這個驕縱的女孩是誰了。
若兮很是無語,這丫頭翻臉若真是比翻書還快,不去戲臺上唱個戲,簡直是浪費。這會還在宮門口內,大大小小的禁衛軍,進進出出的人都看着這榮惠公主拉着她不停的哀求着,指不定又要出去怎麼說了。( )若兮哭笑不得的望着若琦。
凌瑤見她望向若琦,趕忙轉身亦望着他,嘟着嘴,小鹿斑比的眼神,彷彿受盡了委屈般。若琦好笑,這丫頭還真是活寶,無奈的搖了搖頭,對着若兮說道,“讓她跟着,別院人雜,她去了還能鎮得住那幫人,省得你們倆受了委屈。”
“對啊,我都說了,我能保護你。。。們。”凌瑤聽了,立馬擡頭,眸裡閃着精光,振振有詞的念着。
若兮無奈,只得應下,正欲上車,卻聽見墨秋的喚聲,“小姐。出事了。”
若兮回頭,只見宮道上,墨秋狂奔了過來,心頭一沉,頓時有了不好的感覺,“什麼事這麼慌慌張張的。”
“太子,太子。。。”墨秋跑的接不上氣,叉着腰,大口的喘息着,話都說不連,只不停的重複着太子。
“太子怎麼了?”
“我哥怎麼了?”
“太子和陳家郡主在後花園廝混被太后逮了正着。”
“怎麼可能,我哥怎麼會看上那女的。”凌瑤不信。
若兮與若琦對視了一眼,都很是詫異。若琦蹙眉,不可能,凌瑋好男風,怎會與陳曉廝混,黯淡了眸子,沉聲問道,“然後呢?”
墨秋見他臉色不好,忙答道,“太后大怒,說太子誘惑郡主,要皇上重罰太子。”
若琦聽了,總算了然,冷笑道,“重罰?不如直說立她爲太子妃好了。”
“哥哥”,若兮拉了拉他的衣袖,輕聲提點了他,縱然看得再清,也不能說穿。凌瑋,若兮憶起兩年前也是這條宮道上,那個扶着寧姨小心的噓寒問暖的凌瑋,那個謎一樣的人,最終還是屈於命運的安排。命運?這是命嗎?這不過是那些噁心的世家族長們爲了權力做的最骯髒的交易罷了。
“小姐。”墨秋拉了拉她的衣袖,衝着宮門外的大道上努了努嘴。
幾人順勢望去,是陳翔,領着一大隊的汝南王府的衛軍。若兮無力的扯了扯嘴角,若是前一刻,望見他,自己定會滿心歡喜的,可現在,在親眼看見他帶着他的隨從一步步的邁進宮中的那一刻,曾經的幻想終於就要成爲幻想了。果然他們還是要走到這一步,各自爲敵,可是那個眼睜睜的說着他們有着共同敵人的陳翔又是誰呢。
“這麼快就來了。”凌瑤皺眉。
若琦抿了抿嘴,快嗎?
幾人之中,這會望見陳翔,還能笑出來的,恐怕就只有沐夕顏了,笑着奔了過去,高聲喚道,“陳翔,孃親她要見你。”
陳翔見是她,慌忙穩住追風,躍下馬來,望了望臉色均不善的若兮兄妹,知他們是知道了宮裡的事。可不知又要怎麼想自己了。
“陳翔。”沐夕顏見他未答自己的話,喚了他又要說。
陳翔這才緩過神,拉着她,責備道,“你怎麼在這,快回去。”
沐夕顏正要說話,卻被若兮打斷。若兮臉上帶着點點笑意,緩緩走來,“半個時辰還不到,你就趕了過來,陳翔,你速度挺快的。”
臉上那抹笑意看着很刺眼,陳翔知道今兒這事他要說自己沒參與,誰也不會相信,緊了緊握着夕顏的手,示意她先安靜,上前一步,衝着若兮說道,“若兮,你我直接就不用這樣冷嘲熱諷了。”
若兮也懶得跟他假惺惺的笑着互相諷刺,撕下臉上的僞裝,伸了手,指着他就控訴道,“陳翔,你蓄謀已久。”
蓄謀已久?多嚴重的一個詞啊,是說今日之事,還是說自己刻意的接近她呢。終於她也要將自己推到敵對的那一面了嗎?望着她滿臉的憤怒,陳翔自嘲的想,至少她現在是撕下僞裝,露了真面目在跟自己大吼大叫的,或許在她心裡,他與她的那些敵人還是有些不同的。“我?”陳翔伸了手指指着自己,竟是低喃道,“我以爲你夠了解我了。”
若兮撇過頭去,不想看他臉上溢出的悲傷。
陳翔望着她,自嘲的笑着道,“你未免高看我了,我只不過是戲臺上按照劇本出場的一名戲子罷了。若兮,我說過不要在我身上浪費過多的時間。”說着頓了頓,沉眸望着她身後的沈若琦,說道,“汝南王和王妃三日後到京城,要向皇上討個說法。”
“三日,怎麼可能,汝南到京城路途遙遠,就算是快馬加鞭沒個五日也到不了京城。”若琦不信,當下問出自己的疑惑。
“走水路。”不待陳翔回答,若兮開口篤定的道,除非走水路,不然三日之內,絕不可能到京城。
“水路?”,若琦詫異,不知若兮怎會這麼說,官家漕運現在是有嶽恪統管,每條航線,每艘船都有岳陽的人,汝南王爺乘船北上,這種大事,不可能岳陽沒收到消息的。除非。。。想至此,驟然擡眸,震驚的望着陳翔。
陳翔知他已有疑惑,只是恐怕還是猜不到,也不隱瞞,直視着他,沉聲道,“沈若琦,彩雲閣。”
“什麼?”,若琦踉蹌的退後了一步,雖猜了七八,可不曾想是彩玉閣,他以爲汝南王又是借了哪個漕幫的勢力。漕運這些年都在岳家手裡,雖握着大局,可總有些宵小想要渾水摸魚,這些年嶽恪重心都在京城,岳陽又時常要去錦城,也無精力鉅細無遺,再說那些鼠輩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他們也隨之任之了。若兮講是水路時,他只以爲陳家想借着那些鼠輩在漕運上捲土重來。若是這樣,那憑着岳陽這些年的經營,不出三個月定能將那些宵小一網打盡,斷了陳家的念想,尚不足畏懼。可是彩雲閣,一半的航運,最大的民間商行,可以媲美王朝的財富,不知害怕爲何物的若琦突然感動周遭一片寒冷,頓時就慘白了臉色。
若兮在聽見彩雲閣三個字後,就絕望的閉上了眼睛,是絕望,從未有過的絕望。無盡的蒼涼從她身上溢出,搖搖晃晃的身子就要站不穩。彩雲閣,這半個月她已認清了這三個字所代表的涵義,若彩雲閣真的爲陳家所用,那她除了絕望,就不知還該有何種情緒了。
墨秋知她心力交瘁,小心翼翼的攙扶着她。
陳翔望着她蒼白的臉色,心有不忍,試探着開口,可最終什麼也沒沒說,囑咐着沐夕顏先回北苑,就準備離開,進宮。
臨行前,與若兮擦身而過的那一刻,終於開口,“若兮,讓凌瑄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