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墨秋趴在窗臺上時不時的探出頭去四處瞭望。
若兮笑了笑,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苦澀,連她都在等,擡頭望向窗外,月已當頭,“秋兒,晚了,歇息吧。”
“王爺還沒來”,墨秋回頭,有些失落,他往日回來再晚,都會來陪若兮說會話,等她入睡後才離開,今兒怎麼人在府裡,倒不來了。
若兮側頭望着她,癡癡的笑了,這怎得像極了小丫鬟翹首以盼等着王爺來臨幸自己的主子。宮裡不乏這種事,可沒想到如今自己還沒嫁與他,倒先提前體驗了。這算是悲哀嗎?
“你笑什麼?”墨秋嘟嘴,有些不悅,她對王爺一點都不上心,如今府裡有個狐媚子,她怎得一點都不急。
若兮斂去眼裡的哀傷,“他今兒不會來了,給我卸了吧。”
“別,你在等會麼”,墨秋阻了她,這好好的,也沒見兩人拌嘴,怎麼會不來,“定是前頭有事耽擱了。”
“他今兒在陪夏蓮”,若兮取下頭上的朱釵,如瀑的青絲垂下,淡淡的說着,話語裡竟聽不出一絲情緒,淡淡的,一如銅鏡中她的面容。
“爲什麼?”,墨秋怔怔的望着她,滿臉的不解,爲什麼王爺要陪夏蓮,爲什麼你會知道,爲什麼你竟一點都不生氣。
若兮放下手裡的梳子,轉着窩着她的手,倒像是她在安慰了她,“秋兒,凡是都要看開些,況且,今日是她父母的忌日,凌瑄陪陪她,也是應該的。”
墨秋愕然,難怪夏蓮要去買香燭,可是,“可是,她不是孤兒麼,你又怎麼會知道的?”
若兮無語,她話裡的重點她沒聽清,這些倒是聽了七八,伸了手指戳了戳她的額頭,“我是讓你學着看開些。”
“我不問就是了”,墨秋癟癟嘴,知她是不怨說了,拿起桌上的木梳,梳着她的秀髮,轉了眸子,計上心頭,“這麼晚了,府里人也都睡下了,沒準王爺早就回書房了,不如你去看看他吧。”
“秋兒,收了你這些心思吧。”若兮笑,望着銅鏡中墨秋有些挫敗的臉,她的那點心思,她豈會不知道。
“沒見你這麼大度的”,墨秋不滿的嘟囔着,極不情願的伺候她睡下,碎碎念着回房了。
夜越沉,人卻越清醒,若兮睜開眼睛,月已西下,打更的已敲了三更。嘴角噙着一抹自嘲的笑意,認命吧,沈若兮,你沒那麼大度。
鬼使神差的起了來,批了件外衣,穿過長廊,越過他的書房,果然不在,倒是東子還在院子裡,望見她似乎一點都不意外,恭敬的垂下了頭。
“在哪?”她聽見了自己的聲音,清清淡淡的,一如此刻的月色。
東子有些爲難,沉默片刻後,做了個請的手勢,他不能拒絕她,可讓她一人去,他不放心,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若兮跟在他身後,她覺得自己這會像極了要去捉jian的妒婦。不知走了多久,第一次她厭惡了這王府爲何如此之大。
前面的東子已停下,若兮擡眸,所有的情緒全都僵在臉上,她想她不該這樣的,她應該永遠噙着那抹淡笑,保持着她沈若兮該有的風度。
東子垂下了頭,守在她身後,不忍去看她,更不敢發出任何的聲音驚擾了湖邊的兩人。
清冷的月光下,相擁着的兩人,腳邊香燭早已燃盡,燒盡的箔紙吹散在四周,長廊下昏暗的燈籠隨着輕風飄擺,空氣中還有青草的點點香氣。
她該覺得這幅畫面很美好嗎,爲何心裡卻痛得麻木,揚了揚嘴角,終於露出了一抹笑意,卻看得東子無比心痛。
有那麼一刻,她覺得時光倒流了,像是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個月夜,也是春末的月夜,差不多也是這個時辰吧,城外的亂葬崗上。有些事,是不是冥冥之中都早已註定。
“主子”,東子終於忍不住出聲提醒了凌瑄。
湖邊的兩人回了頭,凌瑄驚了心,想要推開抱着自己的夏蓮。可是夏蓮,還是如那年一樣,垂下眸,扣在他懷中,死死的抱着他。
若兮淡淡一笑,原來真的會重演,那她是不是也該如當年一樣選擇不爲難了他,“帶我回去吧”,輕聲與東子說,回身離開。
“兮。。。”,凌瑄望着她離開,動了動嘴,卻始終沒有喚出口。他想起今兒上午在宮裡孃親的那句話,兮兒的心太小了,有些事,你要她學着去接受。他似乎明瞭了,他要帶夏蓮來王府時,孃親爲何一言都未反對。想至此,一陣冷意從心裡竄起,推了推還抱着自己的夏蓮。
夏蓮以爲他要離開,緊了緊自己的胳膊,“你說過今晚會陪我的。”
凌瑄用力推開了她,在湖邊尋了個塊石頭坐下,“我會陪你,夏蓮,這是最後一次,收起你的心思,安安分分的,我會給呂家報仇,不要去招惹她。”
平靜如水的話語沒有一絲波瀾如在陳述着今晚夜色很美,卻讓夏蓮驚了心,原來她做的一切他都知道,原來他只當她靠近他是爲了要復仇。
翌日若兮醒來,睜開眼就望見凌瑄守在她牀邊,似乎一夜未闔眼,眼底是淡淡的淤青。若兮擡了手,撫上他的面孔,指腹輕輕摩挲着他眉心,想要熨平他鎖緊的眉頭,柔聲問,“今兒怎麼沒進宮。”
凌瑄閉了眼,感受着她手指輕柔的撫慰,“嗯,父皇今兒允我休假。”微微揚起的嘴角昭示着他此刻愉悅的心情。
“凌瑄”,若兮用指尖勾勒着他濃密的眉毛,“我想回宮了。”
所有的柔情與甜蜜在這一秒全部被打碎,那抹淡淡的笑意還僵在嘴角,凌瑄睜開了眼睛,望着那雙好看的星眸裡的一片清冷,許久後,輕聲應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