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婉拍了拍有些焦急的孃親的手,從容起身,淡笑着步入殿中。
若兮不得不承認嶽婉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氣勢,凌瑄曾玩笑過,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什麼能讓嶽婉失控了的。
與嶽婉的從容不同,魏瓊顯得有些緊張,垂着頭碎布小跑了去。
太子妃陳曉不自覺的看了一眼身邊自己的夫君,這是下意識的,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爲什麼要這麼做。凌瑋看似平靜,可握着酒杯的手迸出的青筋泄漏了他此時的憤怒。對上了他的視線,陳曉慌忙垂下了頭,陳家已是這樣了,連舅舅家都快倒了,娘失了她唯一的依靠,如今凌瑋是她和孃親唯一的救命稻草,即使知道與他爲謀是飲鴆止渴,她也不得不爲之。她已別無選擇,所有的一切在生存面前都是那麼微不足道。
“擡起頭來”,太后的聲音似從頭頂傳來。嶽婉冷冷扯了扯嘴角,依言擡頭,臉上掛着的是得體的淡笑,神情卻帶着些不易察覺的蔑視。她是不敢直接對沈若兮發難,還是想用這種拙劣的手段來挑撥了嶽沈兩家的關係。何時手握重權的太后淪落到了這種地步,如此畏首畏尾,還鬧騰個什麼勁,不如安安穩穩在長樂宮頤養天年的好。
那抹笑容很刺眼,嘴角的那絲譏諷,太后是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惱怒,卻也只能隱忍不發,她甚至還沒看了魏瓊就開了口,“嶽御史的女兒果然不錯,才貌雙全。”說着轉過身去,不再去看那張她厭惡至極的臉,”還有誰?”
魏家人鬆了一口氣,魏瓊安全了,可魏思卻依舊揪着眉。魏大人知道兒子的心思,可如今朝上兩派相爭,他只想保得一家平安,誰也不願得罪,無力的輕嘆,”兒啊,放手吧。”更何況如今這一切是岳家人自己造成的,他多次與嶽恪提了兩家兒女的婚事,是他們不答應的。如今嶽婉要真去了漠北和親,也是她咎由自取。
“沈家若兮與公主同尊,亦是不錯人選。”王美人顫抖着身子,弱弱的開了口。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更何況是她女兒的命還捏在太后手裡。說完就如死了般的黯淡了眼色,她知道皇上這次肯定不會再饒了她,她自求皇上能知曉自己被逼的,看在她的命的份上,不要牽連了幼女,只求太后能善待了她的小帝姬。
“你不提,我都忘了還有個更適合的人選”,太后笑意盈盈的說,"若兮何在?”
“這不是要人家兩姐妹自相殘殺麼”,薛豪輕笑了一句,聲音不大不小,底下臣工全聽了遍。沈易和嶽恪的臉已黑的不能再看了,嶽夫人已急得團團轉了,岳陽是一副要殺人的表情,沈若琦倒還好,臉色如常依舊淡漠,可眼底的戾氣卻讓人不敢直視了。
若兮淡淡一笑,抽出被凌瑤摁住的手,起身已走入殿中,不若魏瓊那麼膽怯,亦不同於嶽婉的高傲,淡漠如水,盈盈欠了欠身,得體,看似謙卑,卻讓受禮的人心裡有些發怵。她身上有種與身俱來的尊貴,讓人不敢輕視,即使她淡笑着,也會給人不怒而威的壓迫感。天生的皇家人。
馬雯瞥了一眼秦寧,微微皺着的眉頭終於顯現出她此刻該有的擔憂,倒是凌瑄仍是一臉的淡然,她是越來越看不清這對母子到底要鬧哪樣,真不要若兮了,還是這麼胸有成竹知道老太婆定不會得逞。
“小臣斗膽,有話要說”,出乎意料,第一個開口的竟是魏思,在若兮剛行完禮,太后還來不及說話之時。甩開極力想要拽住自己的父親,不卑不亢的走到殿前,下跪,“太后,皇上,各位娘娘,恕小臣無禮,有言要奏。”
太后臉上是明顯的不悅,皇帝卻擺手,示意他起身但說無妨。
魏思依舊恭敬的跪着,“小臣自幼讀聖賢書,知保家衛國是男兒的責任,竊以爲我朝男兒豈可貪生怕死,用自家姊妹的性命去換取一方安危。”
“放肆”,話未說完,就被太后呵斷,”魏思,你的意思是哀家貪生怕死。”
“小臣不敢。”
“魏思,你是捨不得妹妹魏瓊去外邦受苦?”皇帝終於開了口,這形勢誰都能看得出魏瓊是安全的,他又何苦再多此一句。莫不是是因爲嶽婉。
“凌朝子民皆是兄弟姐妹,魏思不捨任何一位姊妹去做無畏的犧牲。若邊疆有事,魏思願意投筆從戎,捍吾朝天威。”儒雅的聲音迴盪在這巍峨的大殿裡,震撼着每一個人的心。
嶽婉心思通透,當然知道他是爲了什麼才做這出頭鳥的,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可是,抱歉,魏思,人的心很小,住着一個人就夠了。
皇帝讚許的點了點頭,自從魏太常逝世後,魏家人一直尋求着中立,極力自保,如今魏思讓他刮目相看。“這纔是我大凌朝的臣子。還有誰願爲這個天下投筆從戎。”
朗朗的聲音昭示着皇帝此刻的愉悅,如此得了聖心,魏思今後前程可不容小覷了,絕處逢生說的便是今日的魏家吧。底下羣臣有讚許,有羨豔,也有的在懊悔怎得自己就沒抓住這機會。
馬皓起身,彎膝下跪,“文臣尚且如此,吾等武將更是責無旁貸,邊疆有亂,末將願意駐守邊疆,不平亂,決不歸朝。”
“臣等附議。”衆武將皆起身下跪,粗狂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大殿。
“好、好、好”,皇帝朗聲的笑着,起身,“衆愛卿平身,有爾等臣工,豈還用忌憚了區區的漠北。”說着又回了身,衝着太后問,“母后,您覺得還有這和親的必要嗎?”
太后語塞,她精心策劃的最後一搏,還沒開場,卻沒想被魏思攪和了,“皇帝。。。”
“母后,有魏思此等後生,吾朝今後的安危可不用母后操心了。古人有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太后,應當爲天下蒼生做了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