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她換上範世殊命人送來的百蝶蠶絲羅裙,梳了一個時下最流行的湘妃髻,上官未沫拉着妹妹的手,不由自主的稱讚起來。
“未央,這五年的光陰,使你退下了青澀毛躁,換上了沉穩堅毅,看看如今的你,真是美得讓人越發的移不開眼了!”
望着鏡子中的自己,未央無奈的笑了笑。如果一直都有家人庇護着,誰又希望變得成熟?
本以爲見到了姐姐,自己就能像小孩子一樣的,窩在她的懷中大哭一場。
將這五年以來,自己所遇到的傷心事兒,原封不動的講給她聽,並且從她這裡得到安慰與支持。
可是……誰知道,姐姐的處境還不如她呢!
姐姐和弟弟還需要她的庇佑,她怎麼能不褪去青澀?
被姐姐攙扶着,未央蓮步款款的來到了主院,剛一進院,發現前來的人可真不少,就連院子裡也擺滿了酒席。
正在與榮城城主魏大釗說話的範世殊,一見未央來了,連忙放下酒杯站了起來。
看到她換上了自己親自挑選的衣服,梳妝打扮亦是姿態雍容、豔冠八方,臉上掛着一抹自信的笑,是那樣的光彩奪目。
範世殊回給她一個和煦的微笑,朝着她徐徐走來。
“未央……”見她就在眼前,範世殊有些緊張的吸了一口氣,伸出手來就要拉她的手。
“範公子,別來無恙!”
未央躲過了他的手,朝着他福身一禮,禮節性十足,距離感頗爲明顯。
範世殊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略顯僵硬。
未央明顯的疏離,可把旁邊的上官未沫嚇出了一頭冷汗。
“未央……範公子他……”
未央倔強的擡起頭來看着範世殊,他不讓她起身,她就這樣看着他。
她的性子本來就是如此!如果不是因爲她的與衆不同,他又怎麼會對她念念不忘呢?
想到此處,範世殊輕輕一笑,朝着未央道了一句。
“上官小姐,快快請起。”
這正是未央想要的對待,她是前來探望姐姐的,是榮城的客人。
她可不是過來討範世殊歡心的玩物。
範世殊,你若喜歡我,就想辦法摘取我的芳心吧!
不管我家經歷了什麼,都不能使我的靈魂卑微低賤。
未央徐徐起身,朝着範世殊冷冷一笑。
“聽說範公子收留了我那流亡多年的弟弟,還爲他製造了許多不同尋常的歷練機會,想要練就他一身的鋼筋鐵骨,未央對此深表感謝!”
言罷,未央朝着範世殊又是一個大禮。
她口中諷刺的語氣,範世殊何嘗聽不明白?難道這軍中有人故意針對她弟弟不成?
想到這裡,範世殊立刻板起一張臉,看向了江崇武。
“崇武,你出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範世殊一聲令下,江崇武立刻坐不住了!
“大帥,可不要聽這女子胡言亂語,女人的話怎可當真?”
回了範世殊的話後,江崇武朝着上官未沫狠狠瞪了一眼,直嚇得上官未沫全身不停的哆嗦。
“未央……不要亂說話……”上官未沫小聲兒提醒着未央,已經急得她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未央握了握姐姐的手,讓她安心。
如果她不給江崇武一個下馬威,怕是就算未央來了,也要受他欺負。
別說護着姐姐與弟弟了!
大帥?原來範世殊已經是中山國的大帥了!
範太師掌握朝政,兒子如今又掌握着兵權,這太師府的權利,可真是無人能及啊!
挑眉瞪了一眼江崇武,未央轉過頭看向範世殊,輕啓貝齒問道:“難道大帥也覺得,女人的話不能當真嗎?況且,我究竟說了什麼?”
答案……當然不是了!況且,她還真沒說什麼,全是江崇武自己做賊心虛。
聽了半天,範世殊這才弄明白她爲何一見面就要和自己鬧生分了,原來是怪罪江崇武沒照顧好她的弟弟啊!
“未央,先坐下說話,我這就叫人請他過來與你見面!”
未央輕笑着點了點頭,答了一句“多謝大帥。”
隨後轉過身來,拉着姐姐上官未沫的手,來到範世殊身邊說道。
“大帥知道,我只有這兩個親人了,我將他們看得比我自己的性命還重要。”
範世殊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一轉身,朝着副將馬彥宗說道:“快去請上官小將過來。”
馬彥宗擡眼望了一眼未央,雖然不清楚這女子的身份,但是也猜的出是位舉足輕重的人物,不然大帥不會讓他去跑這一趟的!
上官謙毅是在江崇武麾下任職的小嘍囉,和他一個三品左將軍隔着十萬八千里呢,八杆子也打不着。
一見範世殊命人去請上官謙毅去了,江崇武的臉色陰沉似水,看着上官未央臉上的得意,他心裡恨出了血。
當年的事兒江崇武比誰都清楚,所以,他才比任何人都恐懼。
他時刻都在害怕着上官家的人,瞭解到了當年的真相,然後將他告發,那他就會被打入萬劫不復。
所以,他纔會百般的虐待上官家的人,若不是怕引起別人懷疑,他會毫不猶豫的殺了所有上官家的人,殺得一個不剩他才安心!
“妻妹,這一路行來可還順利?”
一番較量下來,江崇武沒撈到半點便宜,還把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從來沒把女人放在眼裡的江崇武,這才真正的打量了幾眼上官未央。
未央笑了笑回答。
“原來姐夫也在啊!都怪妹妹眼拙,這幾年沒見了,竟然有些忘了姐夫的長相,真是罪過!”
望了一眼江崇武的一臉鐵青,未央若有似無的一勾脣。
這長相得多普通啊!才能讓自己家的親戚都記不住啊!一旁的參將聽完後悶聲一笑,隨即在江崇武冰冷的目光注視下立刻捂住了嘴巴。
上官未沫害怕的拽了一下未央的手肘,未央朝着她點了點頭,讓她安心,轉過頭來繼續說道。
“有姐夫在這軍中鎮守,我就不怕有人欺負弟弟了,大帥,不然我還真不放心!”
此話說完,未央朝着範世殊莞爾一笑。
那笑容燦爛無比,甜得好像能滴出蜜來,直晃得範世殊怔愣了許久。
“大帥?”未央扯了扯他的衣袖兒,輕喚了一聲。
“當然,這軍中如果有人欺負你弟弟,從本帥這兒就不答應。”
範世殊憤怒一拍桌子,四下的將士立刻站了起來。
“末將得令!”
江崇武黑着一張臉,也不情願的朝着範世殊一拱手,算是得到了最高指示了。
上官未沫從來沒想過會是這樣的結果,她原本以爲自己與弟弟難免又是一頓毒打,沒想到大帥會當衆下令,替他們姐弟二人撐腰。
只是……未沫望了一眼江崇武那張鐵青的臉,她深深知道,自己的毒打是在劫難逃了!
“未央爲姐姐而來,我們姊妹倆個數年未見了,想……想好好敘敘舊,不知道姐夫肯不肯放姐姐與我住上幾日?”
未央好似看不出江崇武臉上的盛怒,依舊笑盈盈的向姐夫請求着,等待了半晌不見他回答,未央又補了一句。
“未央瞭解姐夫與姐姐夫妻恩愛,只是妹妹千里迢迢過來看望姐姐,還請姐夫體諒妹妹的一片思親之心,借姐姐幾日與我同住。”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江崇武當着滿院子的將士沒法拒絕。
他明明知道這小妮子怕他將怒火發到她姐姐身上,這纔要將她姐姐弄走。
難道……就這麼便宜了她?
“江大將軍,難道要天天抱着嫂夫人才能入眠嗎?幾日都分不開嗎?哈哈哈哈!”
正在江崇武與上官未央對峙時,龍彪將軍富遠征走了出來,一邊嬉笑着,一邊來到了未央的身邊,與未央目光相遇後,朝着她點了點頭。
未央從來沒有見過這個男子,不過聽他一句話將江崇武堵得說不出話來,頓時對他產生了些許的好感,也回給他一個闔首禮。
“怎麼?姐夫真的不捨得放人嗎?”就着那男子的話,未央又逼近一步。
“行了!都老夫老妻了,有什麼舍不捨得的,未央剛來,未沫就隨她住吧!就這麼定了!”
一見江崇武滿臉的不情願,範世殊怕他掃了未央的面子,連忙出來周旋。
既然大帥都發了話,江崇武就算再不樂意,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是,未沫,你就隨未央住吧!姐倆也多年未見了,你去陪她幾日也是應該!”雖然朝着上官未沫輕聲交代着,可江崇武那陰狠的眼神,直把未沫嚇得一個哆嗦,連忙道了一句:“是。”
未央拉着早已嚇得不知所錯的未沫,朝着範世殊道謝。
“多謝大帥體諒。”
言罷未央站起身,朝着江崇武行了一個禮。
“未央多謝姐夫忍痛割愛,將姐姐讓給了我。只此恩德,未央將銘記於心,日後定將涌泉相報。”
望着她臉上陰狠的堅決,江崇武的心莫名的一陣慌亂,這小妮子哪裡是道謝?這分明是句句聲討與聲聲威脅!
哼!一個女人而已,還能掀翻了天?
江崇武不相信自己會栽在她的手裡。
“哈哈哈,大帥,外頭風大,還是進屋聊吧!”一見雙方達成了約定,這個上官小姐更勝一籌。富遠征瞄了未央一眼,爽朗的笑聲頓時令這緊張的氛圍放鬆了不少。
一行人進了屋,榮城的城主魏大釗一言不發,低着頭有一搭無一搭的喝着酒,卻將這女子方纔的一言一行全都看在眼裡。
幾句話就讓弟弟得到了大帥的庇護,讓姐姐脫離了江崇武的折磨。
還旁敲側擊的給江崇武告了一狀,讓他有苦難言、無法申辯,這個女子可真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