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來一回的交涉着,鳳言緊蹙着小眉頭,低頭仔細聆聽,可還是聽得一頭霧水。
是誰要娶華妍公主爲妻?誰要以並蒂靈芝爲聘?
聽起來好像是冷公子啊,這冷公子不是和驍王不清不楚的?怎麼又扯上了華妍公主了?這關係怎麼這麼亂?
正在鳳言陷入混亂之中,兩人終於達成了共識。
冷喬若最終同意將並蒂靈芝拿出來,但是,他要以聘禮的方式下給驍王。只要驍王答應了,那就是收了他冷喬若的聘禮了,他與華妍公主之間就形成婚約了。
這筆買賣合算呀!本來並蒂靈芝就是長陵國的東西,到冷幽谷轉了一圈兒,最後又回到了長陵國,卻讓他白得了一個公主做媳婦。
冷喬若高興得合不攏嘴,眼中閃着得意的笑。
哼哼!那個坐輪椅的臭殘廢,如今我與華妍有了婚約了,看你還怎麼勾引我娘子?
可這只是冷喬若一廂情願的,因爲就算是驍王答應了,華妍公主還沒答應呢,就算是華妍公主答應了,長陵國的皇帝還沒答應呢!
冷公子,你想得太過簡單了!
“這並蒂靈芝真的能治好滿桂的傷嗎?”鳳言小聲兒的問向驍王。
還沒等驍王回答,冷公子率先開了口:“並蒂靈芝可是藥中之寶,居說可以令剛死的人起死回生。不過,那也只是傳說,因爲從來沒人去試過。”
既然是長陵國皇室的寶貝,這傳言定然不會是空穴來風,鳳言輕輕點了點頭,心頭也是一陣的輕鬆。
一晃神兒就到了用晚膳的時候了,樓下夥計上來請他們下去用膳,最主要的是鳳言上去的時間太長了,範世殊有些不大放心。
藉口差人上來瞧一瞧,不然,那個蕭公子與冷公子,餓死他們範世殊都不會眨一眨眼的。
“陳老闆備好酒菜,請三位下樓用膳。”小夥計低頭傳着話兒,可眼睛的餘光不斷朝前頭瞥着,只見三人正在坐着說話兒,這才立在一邊兒等着。
一會兒好去回稟當家的,鳳姑娘與那蕭公子只是在聊天兒,讓他將心放在肚子裡,小夥計垂首站在一邊兒心裡合計着。
折騰了一整天鳳言早就餓了,聽到樓下備好吃的,更是歡快的起了身,一溜煙似的就下了樓。
驍王與冷喬若隨後也下了樓,來到一樓的大廳,只見寬敞的大廳裡擺了十幾張桌子,只有兩桌坐着人。
如今的歸雁客棧除了住了他們幾個人外,還住了一些零零散散的商客,偌大的一間客棧幾十間屋子,住了不到十間屋。
鳳言剛下來就被範世殊拉到旁邊的雅間兒去了,看着她一臉的急切,範世殊猜想她定是餓壞了。
落葉琵琶蝦、清蒸獅子頭、百合炒魚片、蜜汁梨球。鳳言打眼一瞧,居然都是來自中山國的菜品,也都是她愛吃的口味兒。
都這個季節了,不知道範世殊是打哪兒弄來的食材,總之,只是這麼一桌來自家鄉的味道,就足以使鳳言激動得熱淚盈眶了。
西北苦寒,別說能吃上這麼一桌色香味兒俱全的菜餚了,就是搭配些綠色的蔬菜,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自從五年前離家,鳳言就再也沒吃過中山國的菜品了。
範世殊一隻手輕捻衣袖,另一隻手拾起玉筷,夾了一隻琵琶蝦放入鳳言的碟中,柔聲說道:“記得你愛吃蝦,可不愛吃蝦頭,特意做了這一道,快些嚐嚐合不合胃口。”
鳳言長長的睫毛粘上了點點淚花兒,被紅燭映得熒光閃閃的,看起來像是兩隻被雨打過的小蝴蝶。
深吸一口氣,鳳言扁了扁嘴巴,擡眸望了一眼範世殊那張溢滿柔情的俊臉,報以感激的一笑。
“世殊,謝謝你還記得。”
鳳言這話說得真心,五年以來她隱藏得十分辛苦,身邊沒有一個人瞭解她的過往,她喜歡什麼,愛吃什麼沒人知曉,也根本沒有人關心過。
望着她落寞的神情,範世殊心頭隱隱的疼,他知道她這些年定是受了不少苦,好好的一個千金貴小姐,竟然混在客棧中,當一個任人隨意使喚的小夥計。
“只怪我當年去晚了,不然將你娶過來,你就不會受到牽連了。”範世殊動情的握上鳳言冰涼的小手兒,雙脣顫抖着訴說着心頭的情愫。
聽着範世殊在耳畔低語,前塵往事恍如隔世,使得鳳言頓感有些恍惚。
可真能如他所說的那般嗎?只要不受上官家牽連就可以了嗎?自己怎麼能眼睜睜看着全家人被斬殺而不顧?就像自己的親姐姐一樣,自始至終都沒替家人說過一句話!
如今,沒能成爲範世殊的妻子,卻揹負着上官家上下百條命的血債,雖然委身於邊城,卻令鳳言感到無比的慶幸。
如果再有一次選擇的機會,她還會毫不猶豫的選擇與家人一起赴難,如今雖淪爲一介小飛賊,可是她卻堅韌的活着,只爲了有朝一日,爲全家人的慘死討回一個公道。
發生了這麼多事兒,她怎麼能像範世殊所說的,安心做他的妻子呢!
鳳言輕嘆一聲,將手從範世殊的掌心退出來,本以爲他能理解自己,誰知他只是瞭解自己的表面而己。
“我做爲上官家的女兒,定然沒有受不受牽連一說,打斷骨頭連着筯,是我想躲也躲不掉的責任。”
範世殊一聽有些着急,怕是自己方纔說錯了話。可她的話又是個什麼意思?上官家的案子是板上釘釘的了,想翻案談何容易?
範世殊不是沒想過翻案,暗中也派人調查過,可這件案子太過特殊,牽扯也太大,是當年皇上御筆欽批的殺無赦。
上官英傑通敵的往來書信、證物,還有人證,樣樣兒擺在面前,證據確鑿、鐵證如山,是範世殊與他父親太師範文仲,急紅了眼也幫不上的忙。
範世殊眼神黯淡了一下,如果她一心想着爲上官家翻案的話,那父親肯定不會同意他們的婚事的。
父親如今能做到的只是赦免未央的罪名,前題是她要安分守己、恪守本份的與他過日子,不能給範家帶來任何麻煩。
“未央,不瞞你說,我也暗中調查過你家的案子,要說翻案簡直是勢比登天。時隔這麼多年,先前的證人都找不到了。還有那些書信,實打實的是你父親的親筆信,還有你家的那位方先生,他就是長陵國的皇太孫。”
“要說你父親與長陵國那出逃多年的太子沒關係,那肯定是沒人相信的。”
範世殊的一番話,驚得鳳言是杏眼圓睜、心跳加速。
他說的這些是真的嗎?自己的父親居然與那長陵國出逃的太子有關?這怎麼可能?
而那個被自己深埋心底的男子,居然是長陵國的皇太孫,那出逃太子的兒子?這怎麼可能呢?
可是...想起了自己被抄家那日,禁城衛的傅虎說上官家窩藏敵國皇子,如此想來,卻是與範世殊的話如出一轍了。
並且...方華倦,方縈迴,他們居然都姓方。
原本以爲這只是巧合,如今聽得範世殊所言後,鳳言卻也不得不將這二人聯繫起來。
“未央,你要聽話,這麼多年過去了,皇上也不再追究當年的事兒了,以如今的形式看,將你赦免應該不是難事。但是,你不能再提當年那個案子了。”
正在鳳言思索着範世殊的話時,只聽得外頭腳步聲響起,門簾兒一挑,驍王與冷喬若邁着四方步兒走進了雅間兒。
身後的小夥計連忙跑過來請罪:“當家的饒命,小的真是攔不住這兩位,剛纔這位...”小夥計擡眼戰戰兢兢的瞄了一眼驍王,朝着範世殊繼續說道:“這位還給小的屁股上來了一腳。”
言罷,小夥計擡起衣袖兒抹了一把淚,樣子看起來是受盡了委屈。
好好的一頓飯讓這姓蕭的給攪和了,範世殊的臉色自然很難看。
煩躁的一擺手讓小夥計退下去,略擡起頭向面前的兩位說道:“蕭公子這是何意?怎麼連拜見的禮節都不顧了!”
驍王從樓上下來就沒見到鳳言,向小夥計詢問鳳言的下落,他支吾了半天也說不明白,最後急得他實在沒了辦法,只好擡起一腳就踹了上去。
這一踹還真是好使,小夥計乖乖的領着他二人來找鳳言了。
早知道這麼好用,他纔不跟他磨嘰那麼半天呢,直接上腳就好了。
驍王一轉身瀟灑落座,冷喬若也不客氣,一抖衣襟坐了下來。
“陳老闆記性可真不好,方纔命人前去請我赴宴,怎麼一轉身就忘了嗎?害得我二人費盡了周折才找來,陳老闆好沒有誠意呀!”驍王擺出一幅興師問罪的模樣,一番話說得理所當然。
範世殊見他這幅蠻不講理的樣子,實在是可氣的緊。請他下來用膳是不假,可他不是命人領他過去了嗎?對面雅間兒都已經準備好了不是嗎?非要追過來攪和他們小兩口兒?
“哦?莫非蕭公子覺得陳某爲您準備的那桌飯菜不合胃口?”範世殊挑眉輕問,對這蕭公子一雙總瞄向他媳婦的眼睛,十分不滿意。
“回,你嚐嚐這個,味道可真是不錯。”在兩人針鋒相對時,冷喬若早忍不住吃了起來。
嚐了一口百合魚片兒,肉質細膩、鮮香爽滑,最主要的是還沒有刺兒,這種做法他從來沒吃過,於是連忙給驍王夾了一筷子。
範世殊眯着眼睛望了一眼冷喬若,心道:這貨是打哪兒來的?到底是男還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