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魚回覆的過程越長,李解的情緒也越低落。
原本他對魚還是有信心的,但此刻,魚的反應,明顯不對。她的不回覆,就是沉默。即使有急事,向來也會回個忙、等之類的字眼。
街道上,到處都是沒有笑容的臉,他們在街道兩旁,擠的中間只有僅容一人通過的空間。
每當有看起來富足的人經過時,他們的眼睛裡就會亮起看見獵物的興奮光芒。然而,他們還是會很謹慎的觀察打量,用不經意的肢體輕微碰撞作爲試探。看看是不是戰士,是的話厲害不厲害。
然而,看起來精神就不錯的李解和白零經過的時候,擠滿道路兩邊的人羣不由自主的讓出更多空間,以避免跟他們肩頭髮生摩擦。
另一條轉彎的街道上,一個飛揚跋扈的男人背後,跟着大羣戰士。帶頭的一路行走中,即使兩邊的人忙不迭收縮讓路,還是被他叫罵着退了一把,戰士的力量跟非戰士之間的差距這一刻體現的明顯。
兩邊大羣身體挨着的人羣全都應推撞在旁人身上,竟如多米諾骨牌般倒了幾十個。
推搡的男人帶頭大笑,跟着他的一羣人也都附和有聲。
帶頭的就喜歡這麼玩,看一羣非戰士如骨牌般擴散式的歪倒大片,那種欺負人的感覺讓他有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那是種能夠主宰周圍弱者生死,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快感。
“大哥,炎黃戰神來了!”一條身影匆匆忙從前面跑過來,語氣驚急。
於是,那個男人立即變了臉色,忙不迭的下令說:“快快快!把人都扶起來!都他嗎的快站好啊!誰敢多嘴我廢了他!”
他當然不是真能主宰一切的生死,所以,當李解和白零經過的時候,他的手下已經把那些東倒西歪的人都扶好站穩了,然後個個掛着熱情的微笑,以目光迎接他們過來。
“解決長還在忙啊?”
“沒欺負人吧?”李解看了圈左右,暗暗嘆氣,看周圍人羣的臉色也知道這傢伙惡習不改,但是沒人敢說,他除了這麼提醒一句還能做什麼?又不能硬說他欺負人了。
“沒有、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是不是啊?”那人忙沖人羣喊了聲,兩旁剛纔被推的人連忙答應附和說沒有什麼的,比那人自己還更急似得。
那頭目就放心了,然後目送李解的背影過去,心裡暗暗驚羨不已。他覺得李解這才叫真威風,走哪連眉頭都不需要皺一下,甚至總面帶微笑,但是,見到他的人都各種收斂,像他自己這樣的,更是各種誠恐誠惶做乖巧溫順狀。
直到李解過去了,他還在想着之前某次特意請教李解,問他用什麼辦法讓解決者的人那麼服他,直說他手底下的人個個陽奉陰違,表面畢恭畢敬,其實根本不尊重他之類的煩惱。
而李解當時說,被集體信任,是因爲給予了集體可靠的承擔。集體信任,反過來就得承擔起幫助集體的責任感。
他當時真覺得是扯淡,幫助集體……他們是壞人哎,在這裡的人弄到吃的都得上繳,否則就不能在這一帶呆。藏匿不繳的,全沒收暴打一頓丟隔壁街的垃圾堆,至於隔壁街的人會不會因爲憑空多了個佔資源的人而再打一頓,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解過去了後,那頭目發現周圍人羣裡有人看他的眼神不對,像在嘲笑他在李解面前溫順如貓似的,於是板着臉,扯着嗓子裝作肆無忌憚,但其實還控制着聲音,估計過去了的李解肯定聽不見。
“看什麼看!看什麼看啊你們?啊——告訴你們,別以爲我是打不過炎黃戰神,真動手,我也不怕他!我這人是講情義!懂不懂?人家解決站的人救過我家裡人,而且我敬重人家李解決長這種時分還天天不吃勞苦的奔走忙碌,辛辛苦苦的還不是爲了他自己!單論武勇,我怕過誰啊!啊?”那人喊的激動,這一刻,他自己都相信是這樣了。
然而,周圍人羣的眼裡,完全沒有相信的感覺。
不過……他覺得情況不太對,平時這種情況,至少這些人會假裝應承。然後,他才發現面前的手下有人連連不斷的使眼色。
他暗暗咯噔,惴惴不安的回頭。
看見後面,站着的是大片區的首領,他的頭。
“頭……”
“頭?”那男人的巴掌有節奏的在他臉上一次次的拍打,不算太用力,但畢竟是打臉。“你那麼牛逼啊?炎黃戰神都不怕,那我在你眼裡就連屁都不算了?來來來,讓我見識見識你堪比炎黃戰神的本事!”
“我那是胡說八道呢,頭英明神武,一根手指頭就把我戳趴了,我哪能是對手啊——”
“叫你胡說!”那大片去的頭領一巴掌扇了過去,沒想,那小片區的頭目安然無恙的站着。於是,他火了。“靠!我他嗎的教訓你,你還敢用暗衣防護?你牛逼是吧!”
“不不不,頭再抽一次,我錯了,是我錯了。”那小片區的頭目連忙收起戰鬥基因的力量,那大片去的頭目根本不客氣的又一耳光扇了過去,頓時打的他滿嘴是血。
如此,大片區頭目氣順了,甩了甩有點疼的手掌,他也沒用戰鬥基因的力量啊,只是收拾他,沒想打死他。“別再讓我聽見你亂吹。還有——今天開始,你片區上繳的糧食多一倍。”
“……頭,再多交一倍我不是一點都沒了?”那小片區的頭目也顧不上擦嘴角的血,只是被這話給嚇呆。
“你白癡啊!你不會多收他們一倍嗎?”大片去的頭目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那小片區的頭目莫名的滿腔憤怒,卻只能壓着,儘量平靜的說:“頭,我們這是窮片區,現在環境又差,真收不到了。上回交給頭的,其實都不止一半,我們自己留的還沒交給頭的一半呢,怎麼可能再交得上多一倍,他們也得活,兄弟們也得有吃的吧……”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頭髮就被那大片區頭目一把揪住,然後,巴掌一下接一下的抽在他臉上。“給你臉了?我他嗎的是在跟你商量啊?還要你同意啊?這他嗎的是命令!”
每一巴掌,都伴隨着那小片區頭目嘴裡飛濺的鮮血,他不敢用戰鬥基因的力量,只能挨着,挨着,突然,一顆牙齒被打落,飛了出去。
那大片區的頭目感覺差不多了,停了手,仍然揪着他頭髮,惡狠狠的問:“現在,再回答一次!”
那小片區頭目被打的視線有點模糊,被揪着頭髮,大片去頭目又刻意把他的臉擺給周圍的人羣看清楚,既是立威,又是給他下馬威。
那小片區頭目視線逐漸清晰時,在周圍的人羣眼裡,看到的竟然沒多少幸災樂禍,大多是恐慌,是的,他們當然恐慌,一旦他答應多交一倍,就非得多收他們一倍。
都已經活的很難、很難了啊!再多一倍,就不是很難吃飽的問題了,是很難活下去了啊……
恐慌,周圍本該討厭他的人羣裡的眼神裡,有的是恐慌,沒有多少他以爲的幸災樂禍和嘲笑,甚至於——帶着乞求的目光,都遠遠超過了零星的幾張幸災樂禍的臉。
他們乞求什麼?
他知道,他知道啊……是乞求他別答應,是在懇求他給活路啊!
他胸膛裡燃燒着熊熊烈焰,他很憤怒,爲這種完全不合理的增幅。這一刻,他不知道爲什麼又想起李解說的那句話,那句,他本來覺得是笑話的話。
可他就是想起來了,而且不知道爲什麼想起來,也沒感覺跟現在的情況有什麼聯繫。
於是,他喘着粗氣說:“頭,加不了,一點都加不了了……”
於是,憤怒的大片區頭目揪着他的頭髮,繼續抽着他的臉,每一巴掌都伴隨着他嘴裡的鮮血飛濺出來,很快,第二顆牙齒也飛了出來。
“再說一次!說錯一次,一顆牙,沒牙了就要你命!想清楚了,再說一次——”
小片區頭目被抽的腦袋昏昏的,但是,他還是能看見周圍人羣的臉,剛纔零星幾張幸災樂禍和嘲諷的,都沒了,變成吃驚和沉默。而那些最多的驚慌的臉,現在都變成了感激、變成了懇求,變成了歉疚。
於是,他知道爲什麼會想起李解的話了。也明白他這種角色,也一樣能幫助集體了。對啊,他是這片區的頭目,他是收這些人的錢和糧,所以他就得保證這片區的平安,不讓別的片區的人過來搶東西,不許片區的人被傷害。
現在,面對大片去首領的不合理要求,他不就該負起保護的責任嗎?他的拒絕,不就是保護片區的人有更多生存空間嗎?
所以,他把嘴裡徐徐積攢的,影響說話的血吞了下去,清晰而確定的重複說:“頭,加不了,一點都加不了……”
於是,激怒的大片去頭目繼續抽,而且,在抽掉了他第三顆牙齒後,仍然沒停。
“加不了,我讓你說加不了!”
小片區的頭目被打的頭暈目眩,他覺得,真會被活活打死了,於是,他含含糊糊的說着話,他知道沒辦法反抗,但是不想就這麼沉默的被打死,至少、至少要死的帥點吧?
“頭,真加不了,加不了,我當這片區的頭,就得讓他們有活路啊,今天你打死我,還是加不了,你不能把人都往死裡逼,今天打死我,我也只能說一點都加不了,加不了……”
那小片區頭目的一干手下,聽到這裡,胸膛裡全都燃燒着憋屈的憤怒,彷彿就要爆炸了,他們忍不住上前,大片去頭目帶來的人立即手指威脅道:“想找死啊!”
是啊,動手跟找死差不多,於是,他們只能繼續忍着憤怒,不敢發作,因爲不能發作啊……大片去頭目一聲令下能把喊來幾十個周圍小片區的人,直接就能把他們全淹了。
他們不能動手,只能忍着、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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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兩旁的人羣中,一個帶孩子的流浪者女人,早就看的於心不忍,她沒想到平時總無端欺負人的小片區頭目此刻會這麼硬氣,爲了片區的人,寧可這麼被活活打死?
於是,那女人急中生智的喊了聲:“快別打了,炎黃戰神又回來了!”
那大片去的頭目聞聲立馬住手,一把將小片區頭目丟在地上,恨恨然道:“回頭再收拾你!”
他留下這句狠話,轉身就要走,沒想一回頭看見李成強在後面的街口笑吟吟的站着呢。
於是忙不迭的殷勤陪笑着說:“頭,還忙着呢。”
李成強笑了笑,懶洋洋的說了句:“炎黃戰神沒回來,不過我這個三水戰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