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漸擦黑,醫院裡的燈一盞盞亮起來,走廊上恢復了往日的安靜,醫生護士仍舊在忙着各自的事情。
直到辦公室裡黑的什麼都快要看不清了,濤濤的爸爸終於開口,“好,我簽字,同意手術!可是,可是手術費用……”他充滿希望的看向許長安。
長安依舊站在門口的位置,大概是累了,她靠在門邊,雙手環在胸前,從男人的位置看過去,她的表情藏在忽明忽暗中,看不大清楚,只能依稀看到她清淡的脣,脣色是春末桃花的顏色,淡淡的粉紅,不濃烈的色澤讓人覺得有些涼。
“在事情沒有徹底查清楚前,盛世集團會負責你們的醫療費用。”她淡淡道。
男人有些遲疑。
“這已經是盛世集團能爲你做到的極限,我們不會輕易承擔術後費用,這是對你和你父親放棄孩子的懲罰,但如果有什麼需助的地方,到時候你可以對我提出,在合理的情況下,我會給你適當的幫助。”長安嚴肅的提醒這男人。
孩子畢竟是他的,如果他給孩子治療的前提要建立在別人出錢的情況下,那她只當剛剛那些話都白說了。一個連自己的孩子都利用的父親,許長安並不認爲,他能夠好好對待術後有所缺失的孩子。
男人沉默的思考了片刻,終於勇敢的站起來,對長安說,“許小姐,謝謝你,謝謝你提醒我,我是個父親!”說完,他就對白雲飛道,“白大夫,麻煩你,一定要救我的孩子!”
“我們盡全力!”白雲飛立刻道。
他打開燈,長安被明亮的燈光晃得背過身去,沒有看白雲飛和濤濤的爸爸籤手術同意書。只在外面等到濤濤爸爸離開,也準備走了。
白雲飛叫住她,“長安!”
“嗯?”她回頭,淡淡看向白雲飛。
“我,我是不是誤會你了?”白雲飛有些不好意思的問,擡起手,撓了撓鼻子,把尷尬的表情掩藏在手心裡。
“這麼多年不見面,對彼此不瞭解也很正常。”長安笑了笑,轉身離開。
白雲飛望着她的背影,心中莫名升起失落。其實他想象過很多次和她重逢的時刻,甚至想象過她已經是盛櫪或者盛楠的妻子,但是他想不到,他們再次見面的時候,許長安竟是如此淡薄,真是個心冷如鐵的男人啊!難怪朋友們都說並非顧偉拋棄她,而是她拋棄了顧偉,畢竟,無論盛櫪還是盛楠,都要比顧偉好很多,只是,許長安也算不虧欠顧偉。
到了走廊裡,長安看到小北守在電梯門口,離白雲飛的辦公室有些距離,卻一眼就能看到她進出的位置,小北立刻走過來。
“盛楠呢?”
“盛董去看了看濤濤媽媽,就去安排其他事情了,讓我等着許小姐。”小北迴答。
長安輕笑,“我打電話看看他在哪兒。”說着要掏出手機,小北忙道,“盛董現在應該在院長辦公室,正在和派過來調查的人協調,這會兒……差不多結束了吧?”他看了看錶。
“那就去找他?”長安詢問小北。
“我帶許小姐過去。”小北忙在前面按下電梯。
電梯裡空蕩蕩的,只有小北和長安,小北忍不住道,“許小姐真厲害,剛剛我們都嚇了一跳。”
長安瞥了他一眼,依舊是清清淡淡的笑着,不明顯,可是眼裡也有些許笑意,小北以爲她誤會了他的意思,急急的解釋,“我不是說許小姐彪悍,是說,您的本事真的很大,盛董來了有些時候了,就只能任着他們胡鬧,也不許我們對他們動手,我們都挺忍不下去的,可盛董的命令,誰也不敢反抗,就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吃虧。還有,那家人無理取鬧那麼長時間,連商助理都沒看出來他們是受人指使,許小姐居然一下就揭穿了,但是您還幫着白大夫勸濤濤爸爸給他手術,您真善良。”
“小北,你有多少好聽的話,全說出來給我聽。”長安偏頭看着小北笑。
小北一愣,不好意思了,“我不是說好聽的,是真心覺得。”
“你覺得你們盛董沒用,要靠我一個女人維護?”長安卻反問。
小北沒料到他說的話裡有這層意思,但心裡的確是有的,一時間不知道該反駁長安,還是該承認,神情變得很侷促。
長安安撫的笑笑,“你不用緊張,我知道你心裡是這麼懷疑的,可你懷疑就對了,盛楠這麼做,自然有他的策略,只是我們之間的想法不同,我不希望事情一直拖延下去,快刀斬亂麻是我的風格,但盛楠善於抽絲剝繭,我猜,他肯定有比我更成熟的想法。”她說。
“既然許小姐這樣想,爲什麼要那樣做?”小北不解。
“大概是……”長安想了想,想到那時候盛楠低着頭捱罵的可憐樣子,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自言自語道,“見不得他受委屈吧。”
不是隻有盛楠想要保護許長安,許長安在很多時候,也會不自覺的想要保護盛楠,哪怕明知道是假的,卻只要有一點傷害到他,她就難以忍受。所以說起來,她還是個很衝動的人,冷靜只是外表罷了。
小北沒聽清楚長安的話,也不好再問。
電梯抵達,他陪着長安到院長辦公室,卻聽說他們已經去了會議室,過去時,遠遠的就看到盛楠和上頭派來調查的人一起走向門口,她沒有跟過去,只是隱約聽到打頭的那人說,“真是委屈盛董了,還捱了打,讓我們這些人多過意不去!”
“安撫家屬爲主,這些都是小事。”盛楠笑着道。
那人呵呵笑着,低沉的聲音中含着些沙啞的感覺,長安突然想起來,這人應該是濱城市的市長姚建平,今年春天剛剛當選某個黨派的議員,當時長安看過他的當選演說,心中還想,此人只怕不是一個濱城市能容得下的。
姚建平低聲和盛楠說了些什麼,盛楠一直十分恭敬的點着頭,時而笑笑,直到把姚建平送出醫院,才返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