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吳媽已經感覺到了夏日裡依舊瀰漫着的寒意。
這房間在老爺去世後,就一直不用,因爲窗子正對着花園裡最陰涼的地方,就是夏日裡最熱的時候,這裡依舊是冰涼的。據說這書房原來其實就是個儲物間,老爺卻偏偏看上這裡安寧,特地讓人開闢成了個大書房,春夏秋冬,都喜歡在這裡。
但往日裡,盛夏的晚上會開一會兒熱氣空調,冬天有壁爐還有暖氣,都是暖暖的,這會兒進來,卻冷的厲害,地板更是冰涼,跟在冰窖裡差不多,她實在擔心長安。
“這是老爺嗎?”長安卻轉臉問吳媽。
吳媽看了眼照片,照片上的男子,英俊挺拔,喬家每一個男孩兒都像老爺,帥氣的很,也就不由自主的嘆道,“是,小姐看哪位哥哥最像老爺?”
長安卻搖搖頭,“都不像。”
吳媽一怔,長安已經走到照片前,慢慢跪下了。
“小姐,也不用真的跪着的,老夫人也不會來查,你就做做樣子。”吳媽忙道。
長安沒回答,反而淡淡道,“吳媽,你出去吧。”
“小姐!”吳媽急了,“這地方呆上一夜,別說是跪着,就是站着坐着你也受不了,別犯倔,聽吳媽的,待一會兒就走吧,明兒早晨吳媽早早叫你醒來,再過來做做樣子,老夫人也不較真兒的。”
“吳媽,老夫人這回是較真。”她擡頭衝着吳媽笑笑,“你去休息吧。”
“這孩子!”吳媽被氣到了,不明白她爲什麼就這麼倔強。心想着,讓她跪一跪,疼了她自然要起來,老夫人那裡她則去說說情,便真的不理她,轉身離開了。
門關上,長安轉過頭,擡頭看着那張照片,莫名的,她還是覺得那年輕的男人在望着自己,目光慈悲,柔軟,是很久很久以來,她再也沒有感受過的溫暖。他並不是獨身一個人,他身旁坐着個年輕的女子,並不突出,所以長安甚至在最初並沒有注意到她,但是後來,長安彷彿也感覺到了那女子的目光,冷冷清清的,卻有一種依戀感落在年輕男人的身上,長安覺得這女人,又熟悉,又陌生。
很多人說,她像極了年輕時候的喬老夫人,她覺得只是種奉承,今日看來,才知道是真的,她們真是很像,不僅僅是氣質,相貌上,好像都很像。
可是當初,那樣溫和的老太爺,爲什麼會愛上那樣冷清的老夫人呢?聽說,他的夫人去世沒有太久,他就娶了老夫人回來,因此,很多人罵他心狠,很多人說他冷酷,可是她看着,一點兒都不像。
她總覺得這男人是把一顆心都給了老夫人的,老夫人也是把一顆心都給了他的,她真羨慕他們,可以全心全意的愛一個人。她多想啊,多想也全心全意的去愛,卻不知道,還能愛誰?
長安胡思亂想着,跪坐在地上,也沒有覺得多疼。
倒是那頭,吳媽跟老夫人說了許多,她也不爲所動,就有些急了,居然賭氣說了句,“這到底不是老夫人親生的!”
老夫人正在喝粥,勺子啪得就從手裡落下來砸在碗邊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她擡起頭,嚴厲的瞪着吳媽。吳媽也自覺說錯了話,沒意思的低下頭。
“她不是親生的,我這麼管教她做什麼!”老夫人又動氣,冷冷的問,“我以爲你最明白我的心思,沒想到連你也說這種話!她這個樣子下去,害了她自己不說,整個喬家都要給她陪葬!”
“可前段日子,老夫人還覺得小姐不錯。”吳媽辯解。
“不錯?是不錯!”老夫人儘量耐心的道,“喬家的孩子,各個都是安穩和平長大的,老大還好,從小跟着老爺,是該學的學過,該見的見過,做這個喬家的掌門,不好,也不算差。可當年老爺過世,他們一個個的給我跪在外面當孝子賢孫,又有哪個能站出來給老爺報仇的?笳兒,從小跟着老大,生意做事學的都不差,脾氣上面卻跟老大一個德行,優柔寡斷,面慈心軟,難成大事,當初的事,我連說都不敢跟他說。這些個孩子,本來我也絕望了,想着就由着他們去好了,當初的事,過去了,我也就忘了。可老天偏偏把長安送到我面前,你不知道,頭一眼看到這孩子,我就知道,她是我想要的,她能辦到,她能替老爺報仇!我逼她,強迫她,都是爲了讓她有一天真正能擔負起喬家的擔子,不用等到死了,擔心有朝一日,老爺遭遇的事情再度在喬家後輩上重演!可這孩子也太狠了,連自家人都下得去手,未來豈不是要變成陸向川,英萍那樣不擇手段的東西!”
再度提起當年丈夫的死亡,心裡的痛苦,仍舊是沒能控制的住,老夫人擦着眼角的淚,“當初,老爺把陸向川當成是自家的兄弟,把英萍,當做是紅顏知己,可是最後呢,最後呢!”她拍着桌子,眼淚也順着她的動作啪啪掉落在衣襟上,她真想哭,卻不能,只能定定的望着遠方,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許久許久,屋子裡都是寂靜的。
吳媽沒有言語,心裡卻很明白老夫人的痛苦,但她實在做不了什麼,唯有沉默着,陪着她痛。
隔了許久,老夫人終於慢慢平靜下來,她問吳媽,“醫院裡,有顧念卿的消息沒有?”
“有。”吳媽說,“送小姐過去後,我接到信息,顧念卿醒了,沒有大礙,不過還不能說話。”
老夫人疲憊的點了點頭。
吳媽猜測,“這回,該不會是‘她’下手的吧?”
老夫人搖搖頭,“是英萍。”
吳媽一愣,“那可是她親兒子,她下得去手?難不成,那個孟佳人真的沒死?”
“我早覺得孟佳人沒死。當初,我還以爲孟佳人是個厲害角色,沒想到還是輸在英萍手裡。這次,她是看着那孩子找上咱們長安了,擔心咱們和她兒子聯手對付她,故意下手,想逼着長安把實力展現出來,讓她兒子懷疑長安……哼,她吶,小看她兒子了!顧家那小子不簡單!”老夫人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