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些方面,盛楠是個有點兒瘋狂且偏執的人。後者從對許長安的感情可以看出,前者,則是在遇到困難的時候,越是逼迫人心的困難,越能激發他近乎瘋狂的鬥志,這種鬥志,有時候會讓他喪失理智。
然而此時此刻,還沒人意識到這點對盛楠的危害。
和商譽討論完畢,盛楠洗了個澡,站在能夠看到別墅的窗前喝牛奶。牛奶是冷的,雖然他更喜歡熱的,但是好像沒有了許長安,他連去熱一杯牛奶的力氣都沒有,他只是在想,她在做什麼。
而H市,天才不過剛剛黑下來。因爲靠近極地,所以H市的夜晚總是來得晚很多。
喬曼翎在喬家門口和楚劍告別的時候,他突然從口袋裡拿出一隻小巧的盒子,打開來,盒子裡是枚漂亮到有些誇張的鑽石戒指。
“幹什麼?”喬曼翎下意識的蹙眉。
楚劍有點兒緊張,“你,你不需要立刻回答我。”他年近五十,依舊儒雅帥氣的臉可疑的紅着,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似的說,“你可以想一想,任何時候回答我都沒問題,答案是還是否也都沒問題,如果否,那就當做是個普通禮物,不需要有心理負擔,如果是……就,就當做是,求婚戒指!”他說完,強硬的把那枚戒指塞進喬曼翎的手心裡,然後鑽進車裡,逃跑似的,連安全帶都沒繫上,就發動車子離開了。
喬曼翎站在原地,腦子空白的目送着楚劍的車開走,直到再也看不見,她才恍然醒悟似的,垂下頭,看着在喬家剛剛升起的燈光中奕奕閃爍着星光的戒指,腦子裡嗡嗡的不停重複着楚劍的聲音。
求婚戒指?這樣就算求婚?喬曼翎啪得合上手中的戒指,放入隨手的包中。
或者人到她這個年齡,就不該想什麼盛大的求婚儀式,但她心中仍然很不甘心,她總覺得如果要對愛情和婚姻負責,儀式感總是很重要的。
她走進屋子裡,只有吳媽還在忙裡忙外的,指揮着家裡的保姆整理房間。在確認過她沒什麼需要後就繼續去忙別的了。她上了樓,原本準備去老夫人那裡打個招呼,就回自己的小樓裡去,可左轉前,她注意到,右面的那扇門裡,微微透出燈光來。
喬曼翎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十一點。
許長安是個有早睡早起習慣的人,通常這個時間已經睡下,而早晨不到六點鐘她就會起牀,帶着盛傑去喬家的花園裡散步或者後山慢跑,回來後也會讀一會兒書,然後纔開始早點、上學。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喬曼翎知道,許長安在這方面是有強迫症的,她幾乎在強迫自己這樣做。
所以帶着一種奇怪的好奇,喬曼翎走到許長安的房間門口。
裡面突然傳來叮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掉落的聲音。門的隔音效果太好,關着門還能聽到聲音,裡面的動靜就不會小。
接着,又是連續的幾聲,這次的動靜比剛剛更大。喬曼翎有點兒擔心,下樓找到吳媽,“長安什麼時候進屋的?”
“回來吃過晚飯就進去了。”吳媽肯定的回答,“長安小姐今天回來情緒就有些奇怪,平常盛家小少爺都跟她一起睡,今天她突然讓我們重新給他安排一個房間,跟小少爺分開了。”
“找鑰匙打開門,我剛剛聽到她房間裡有動靜。”喬曼翎立刻道。
看來,許長安的確有點兒奇怪。但不管發生什麼,暫時不能驚動老夫人。
“好。”吳媽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立刻去找鑰匙。
吳媽很快回來,還帶着幾分擔憂的神色,把鑰匙交給喬曼翎,看着她迅速打開門,門敞開的瞬間,一股稍稍濃烈的酒氣衝出來,兩個人一眼看到地上散落的酒瓶易拉罐,許長安斜靠在她屋子裡那隻沙發上,正用一雙迷濛的眼睛望着她們。
或者很快意識到她們是誰,許長安立刻站起來,可是她顯然已經站不穩,剛剛起身就跌坐回去,手裡那隻透明的粉色酒瓶啪得跌在地上,頓時摔得粉碎。她蹙眉,看着地面,下一刻就噗通跌坐在地上,徒手就去撿地上酒瓶的碎片。
“哎呦姑奶奶!”吳媽下意識的叫了一聲,立刻衝過去抱住長安,然而爲時已晚,她的腿上已經是血淋淋的一片,但她好像毫無感覺,被吳媽攙扶着坐在沙發上,居然還說,“對不起,我,我稍稍有點兒頭暈所以……”
所以什麼呢?長安搖搖頭,突然就想,所以盛楠,什麼都沒有說,什麼都沒有對她交代的就離開了。又一次,他選擇推開她,上一次就是,上一次就是一點努力都不肯做,就那麼狠心的讓她走!
長安有時候覺得自己真的很奇怪,道理上講,明明是她要走,堅持要走,可是感情上講,她又很希望盛楠會出現,盛楠會來求她,求她留下來。可是沒有一次,沒有一次,他願意留她……
她想哭,卻覺得不該當着喬曼翎和吳媽的面兒哭,痛苦的捂着臉,輕輕呢喃,“我沒事,已經沒事了,你們出去吧!”這聲音,已經有些近乎哀求。
雖然知道她喝醉了,可吳媽還是很不放心的看向喬曼翎,想知道到底要不要離開。喬曼翎冷着臉,眼裡從不解、生氣,到慢慢有些捉摸不透,她看了眼長安腿上的傷,傷口還在冒血,血順着腿流下來,原來的位置則在慢慢乾涸變成黑色。
“給她處理一下吧。”她蹙眉道,然後轉身去拿家裡的醫藥箱。
吳媽守在這裡,先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撿進垃圾桶裡,免得再出意外。長安好像根本不知道他們走了,捂着臉,淚水從指縫裡滾出來,但沒人聽得到她的哭聲,那種壓抑的哭泣,讓人看着心疼。
吳媽雖然不明白其中緣由,還是憐惜的嘆了口氣,倒了杯水坐在長安身邊,輕輕的說,“長安小姐,還是第一次見你這樣呢!老夫人知道了,該有多心疼啊!”
“第一次?”長安下意識的看向吳媽,她是第一次喝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