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盛世的葬禮

幸好,在BM的大樓開合第八次的時候,顧偉匆匆從門內出來。

顧偉長得很帥氣,依照現在流行的用語就是‘小鮮肉’,皮膚白皙,眼睛嘴脣漂亮而溫柔,雖然此刻他只穿着工作時古板的西裝襯衫,卻依舊顯得很有魅力。看到他,長安的脣角就會不自覺的揚起來。

“阿偉!”她喚了一聲。

顧偉在門口愣了下,良久目光纔在長安身上聚焦,但他沒有立刻朝她走過去,而是做了個奇怪的動作,朝後看了一眼,才低着頭匆匆走到長安面前。

“你怎麼來了?”他問。

今天是我的生日啊……長安幾乎脫口而出,卻故意忍住,神秘的笑道,“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驚喜?”顧偉扯了扯脣角,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此刻一陣冷風吹來,他忍不住裹緊衣服大聲道“快走吧,這地方太冷!”說着便朝長安的車走過去。

長安有一輛大衆凌渡,是去年生日時爸媽給她的禮物。當時顧偉剛從國外回來,到她家裡提親,一貫開明的父母卻突然提出讓顧偉入贅,觸動了顧偉的自尊心,他當即離開,長安也因此和父母生氣了很久,後來卻是父母先服軟,特地跑來濱城給長安買了這輛車。可顧偉並不喜歡,他甚至覺得長安的父母是在諷刺他侮辱他。

所以長安上車後,看到顧偉正陰沉着臉,很不高興坐在她的車裡。

“阿偉。”她輕輕搭住他的手腕,溫柔的喚了一聲。

顧偉煩躁的問,“你要給我什麼?”

長安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從包裡小心的掏出了一疊紙遞到顧偉面前讓他看。

車燈的照耀下,紙上幾個大字很清晰,‘房屋購買合同’,盛世地產金色的獅子標誌在紙的上方熠熠生輝,把顧偉的眼睛都照成了金色。

他難以置信的擡頭看着長安,驚問,“你買房子了?還是盛世的房子?”

“嗯,公司有員工團購會,每平米便宜將近一千塊,所以我付了首付,不過以後每個月都要還八千多的貸款……”

“八千!”顧偉驚呼,甚至沒等長安把話說完,就嚷嚷起來,“許長安你瘋了吧?一個月八千,你讓我從哪兒拿這筆錢?我媽做手術已經把家裡積蓄都花光了。我一個月也就賺八千多,拿來還了房貸,你讓我和我媽都去喝西北風嗎?”

長安萬萬沒料到顧偉居然是這樣的反應,她想過他會驚訝,會高興,會不知所措,那時她就可以對他說阿偉我們有房子了,你娶我吧!卻沒想到他的第一個反應,竟然是責備她。

“阿偉,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還貸款,而且這套房子真的不算貴。”

“哼。”顧偉冷笑,“當然,對你和你們許家來說當然不算貴,可我們是窮人,住不起這樣的好房子!你既然買了,就自己還貸自己住吧,我顧偉高攀不起!”

他揚手把購房合同扔給長安,打開車門頭也不回的走了。

那幾頁紙慢慢飄揚起來,紛亂的落在長安的腿上和腳下,她低下頭,看到那枚獅子徽章依然在散發着光芒,冷冰冰的,竟像極了盛楠早上那雙冰冷的眼睛。

盛世集團董事長盛海龍的葬禮那天,天氣晴朗,秋日熱烈的陽光讓人睜不開眼睛。

盛楠一身黑色西裝站在殯儀館門口朝着天空看了一眼,輕薄的脣角一揚,嘆道,“真是好天氣啊,老頭子的運氣還是這麼好!”

商譽站在他身邊,不解的看向他。

“這種天氣,能哭出來的都是真愛,老頭子死到臨頭終於能感受一下真愛,難道運氣還不夠好?”盛楠不耐煩的解釋。

“好你個大頭鬼!”

話音剛落,他後腦勺就捱了一巴掌。

盛楠眼含淚花的回過頭,就看到盛家老夫人正一臉慍怒的朝他揚着右手,忙一腳跳開,躲在商譽身後朝老夫人諂媚道,“奶奶,您老人家今兒可真精神啊,就您這身打扮,要是去巴黎走一趟紅毯,那準比范冰冰還紅!”

“真的?”

老太太立刻挺直脊背,對着殯儀館門口亮閃閃的門廊整了整頭髮。

那裡正照出這位年過七旬的老人優雅的側影。一身黑色的連衣裙套裝,恰到好處的修飾着她略顯豐滿但線條柔和的身材,短髮雖是花白的,卻梳理的簡潔幹練,豐盈的面龐上還沒有太多紋路,依舊顯得神采奕奕。

然而……

白髮人送黑髮人,縱是不孝子,卻怎麼能真的無動於衷?更何況如今的盛家,風雨欲來,大廈將傾。

想到這裡,盛老夫人沉沉的嘆了口氣,“進去吧,站在門口做什麼?”

“我進去?”盛楠指着自己的鼻子,邪氣的冷笑,“裡面的人怕是會不高興吧。”

“這是該高興的時候嗎?”老夫人微微揚起下巴反問盛楠,“他們難過一點不是更好?”

盛楠立刻恍然大悟般的點了點頭,欽佩的揚起大拇指,“奶奶,高啊!”

老夫人輕白了他一眼,緩緩朝裡面走進去,盛楠和商譽一左一右,畢恭畢敬的跟在她身後。

他們走上臺階,盛海龍的夫人孫玉蘭忙出來攙扶住盛老夫人,殷勤的問,“母親的身體還好吧?您能來,海龍一定很高興……”說着,便紅了原本已經紅腫的眼睛,她擡起手帕,背轉身擦了擦眼淚,再回頭時才注意到盛楠,隱約是沒料到他會來,眼裡露出驚訝的神色,很快就被她捕捉痕跡的掩蓋過去,如同對待所有小輩般的,她對盛楠點了點頭,卻並沒有說話。

孫玉蘭是明白人,她一旦開口,就給了盛楠話柄,所以她不說話。

可盛楠卻是個熱情的人,他故意對上孫玉蘭的眼睛,挑釁的一笑,“舅媽,您真是辛苦了,舅舅一去世,以後盛家裡裡外外上上下下就都得倚仗您一個人了。”

“阿楠,今天是你舅舅出殯的日子,說這些不合適。”孫玉蘭平和的道,臉上帶着慈母般的笑容,安撫道,“先去見你舅舅最後一面吧,他生前最疼你。”

盛楠卻沒動。

“舅舅我是一定會看的,只是不知道我那些弟弟妹妹們能不能也來見他老人家最後一面,您也知道,我舅舅生前是最喜歡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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