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安再一次發現,她面前的盛櫪,是個完全陌生的人。
相處一年,她自以爲了解盛櫪,雖然他冷血、冷情,雖然他在商場殺伐決斷、處事狠辣,雖然他理智,他把事業把盛世當做他的全部,可他也懂得愛情,也重情重義,他可以爲了事業放棄自己的愛情,卻不至於爲了事業,把別人推向死路。
然而現在,他明知道尹佳囡一旦離開盛楠的保護,隨時都有可能陷入絕境,卻居然讓她放手?她做不到,絕對做不到!
“人是盛楠派給阿囡的,我沒法子命令他們。”長安垂下頭,輕輕的說。如果不是聲音很輕,盛櫪一定能聽到她在隱忍的顫抖。
到底,長安愛了盛櫪,她不想因爲這件事就徹底和盛櫪分開。站在他的角度,她也知道,如果她不放手,那盛櫪就沒有希望了。
“阿櫪,我們可以想別的辦法,先曝光佟夢萱的事情,從佟夢萱那裡查下去……”
“來不及了。”盛櫪居然沒有聽完長安的話,冷冷的打斷她,“佟夢萱的作用有多大,長安你應該很清楚,現在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讓穆墨徹底放棄和佟威聯姻,否則我只能選擇和江口集團加深合作,而那樣的話,我恐怕再也沒辦法對付佟威了。”
沉默,長安沉默的垂着頭,一言不發,她慢慢把自己的手從盛櫪的手心裡抽開,她覺得那隻手很冷,冷的讓她害怕。
而盛櫪看着她的動作,目光也漸漸涼下來,他轉過頭,不再看她,“你想想吧,長安,雖然時間不多,可我可以給你時間想一想,到底是犧牲我,還是成全尹佳囡和穆墨。”說着,盛櫪慢慢站起來。
“阿櫪!”看到他的動作,長安忙隨着他站起來想去扶住他,可是盛櫪背對着她,那背影,分明是據她於千里之外的。
“我不想犧牲你,也不想犧牲阿囡!”長安解釋。
“那不是犧牲!”盛櫪轉過身,皺着眉,俊朗的臉上浮起不耐煩和難以理解,“穆墨愛尹佳囡!你只聽過他們的故事,你見過他們兩個在一起的樣子嗎?你見過從前的穆墨嗎?你見過爲了尹佳囡發瘋的穆墨嗎?你都沒有,你憑什麼說他不愛她,憑什麼認定他會毀了她?長安,我不明白爲什麼你會認爲尹佳囡需要你來保護,需要你來替她解決她的愛情問題!現在你連你自己都顧不了!”
長安呆呆的,望着盛櫪。他從來沒有對她這樣發脾氣,即便從前她做錯了,他也不過是冷冷的提點一兩句,讓她靠着她的領悟去理解他的意思,所以現在,長安真的茫然了,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樣的盛櫪。
“知道白芷君爲什麼和穆墨離婚嗎?”盛櫪問。
長安沒能回答,其實,她不必回答的,因爲盛櫪繼續說了下去,“因爲,穆墨見到了尹佳囡,他要尹佳囡,他逼着白芷君和他離婚。當然,白芷君沒得選擇,她以爲穆墨只是爲了和佟威聯手,纔要和她離婚,在這一點上,白芷君還算理智,否則從穆墨那裡,她連一點兒同情都得不到。”
爲了讓穆墨能夠娶佟威的女兒,爲此發展壯大穆家,所以身爲妻子的白芷君,愛着穆墨的白芷君,爲了穆墨三番兩次陷害尹佳囡,甚至不惜讓自己雙手染滿鮮血的白芷君,就這樣在重病中,輕易放棄了這個男人?
長安覺得,真的很可笑,她突然明白,她好像的確不適合他們這樣的男人,她是放不了手的,她可以和他一起死,卻做不到爲了他的家族,犧牲自己的愛情!
“阿櫪,我不是白芷君,我做不到!”
長安終於擡起頭,直直的,鼓起全部勇氣的望着盛櫪,“我做不到爲了你,出賣我的好朋友。我可以陪你面對困難,可以拿我的命來換你的全部,可我不能拿阿囡來換。還有,佟夢蓉的愛人你也不必再查,他也是我的朋友,我不會讓他因爲你遭受佟威的威脅。如果,如果你一定要犧牲什麼來保住盛世,那麼,犧牲我吧,我退出,我可以向媒體承認,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我可以告訴媒體,你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我甚至可以幫助你和佟夢萱訂婚、結婚。”她說完,本來想笑一笑,可撐了撐嘴脣,卻還是做不到,只能連看都不看盛櫪的轉過身,走開。
站在她身後,盛櫪一股悶氣堵在胸口,想要發泄,卻發現根本發泄不出來,因爲那股悶氣開始變得酸澀,纏繞在他胸口,讓他的心開始發疼。許長安,許長安,在你眼裡,一個尹佳囡,居然比我的全部都重要嗎!
他狠狠的甩下柺杖,整個身體都不自主的發抖起來,他難以相信,許長安,居然能爲了尹佳囡,放棄他!
“阿櫪,阿櫪!”一個人影衝向盛櫪,在他快要倒下的時候,她從懷裡摸出一瓶藥,熟練的喂進盛櫪的嘴巴里。
盛櫪氣得頭暈眼花,心臟病發作,他恍恍惚惚的看着那個人影,輕輕淺淺,正對他笑着,他也忍不住笑,許長安,你還是放不下我,這纔對,這纔是他的長安,這才乖。
“阿櫪,好些嗎?我去找醫生!”那個聲音急切的傳來,漸漸清晰,盛櫪蹙了蹙眉,這才意識到,說話的並不是許長安。
他搖搖頭,看清了那張臉,也是那麼清淡,但並非長安,而是曾經讓他魂牽夢縈的一個人。是啊,她回來了,她終於回來了,不是做夢,而是真的,她沒有死,她依然活着,好好的活着。
或者,並不好,她能陪着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所以他一定要保護好她,不讓她受傷,更不能讓孫玉蘭知道她的存在,不,任何人都不能知道她的存在,她只是他的,哪怕只有一分鐘。
盛櫪緊緊握住握着他的那隻雪白的柔荑,撫摸上她蒼白瘦弱的面頰,溫柔又滿足的笑起來,“沫沫,我沒事,別怕,什麼都別怕!”他慢慢的,把她擁入懷裡,神情溫柔,卻與待長安時,多了許多難以說明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