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許家的女兒。”許長安說。
喬啓疏和林雨是上輩子的恩怨,作爲大家族的後人,喬啓疏有自己的難處,她不恨他。但並不意味着,她會背棄養育自己多年的父母,背棄教養自己多年的家庭,去一個陌生的家族,陌生的家庭。
盛楠明白了,難怪他說喬啓疏給長安股權的時候,她的表情不自在。可長安並非糾結的人,她應該已經釋然,喬啓疏給她和林雨這些補償,都是理所應當的。
“可你有沒有想過,喬家人會主動找你?”盛楠擔心的問。他從來不願意做逼迫長安的事情,自然也不希望任何人做,哪怕這些人是她的血緣親人。
長安點點頭,自然的說,“肯定會來吧,我聽喬笛說,喬啓疏一直沒有孩子。”
看來長安是早有準備的,盛楠稍稍放心,仍忍不住問,“你想怎麼辦?老夫人會想辦法讓你回到喬家,說不定會辦一個什麼重大宴會,向所有人宣佈你的存在。除了老夫人,喬家還有很多人,你見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喬家很可怕嗎?”長安知道盛楠在喬家生活過。
“可怕?”盛楠想了想,突然笑的有些不屑,“對外面人來說,的確很可怕。”
“我聽說喬家人都很護短,這些日子以來我看,大伯他們還是很好相處的,雖說每個人提到老夫人都很害怕,但我想大概只是有些嚴厲,雖然我不是喬家人,但也沒有和喬家作對的意思和能力,我沒什麼可怕的吧?”長安挑眉,她又不是外人?她不認喬啓疏,應該不算和喬家作對。
“就是因爲他們護短,纔可怕。”盛楠說,“如果老夫人真的對外宣佈你是喬家的女兒,你的身份,就足以給你帶來無盡麻煩了。”
這些,長安真的還沒想到。雖然喬笙說他已經對比過DNA,確定她就是喬啓疏的女兒,可林雨並非喬啓疏的妻子,那些大家族那麼在意血統,老夫人可能會對外宣佈她的身份嗎?一旦宣佈,豈不就是在說,喬啓疏曾經做過對不起妻子的事情?而且據長安所知,陳家在國外的地位也非同小可,她想,就算喬家容得下她,陳靜好又怎會容得下她?所以她從來沒想過有‘回到喬家’這件事。
“喬家護短,陳靜好……”
“你沒見過大伯母,等你見了就會明白,她絕不會阻攔大伯和老夫人讓你認祖歸宗,還會幫助他們。”盛楠苦笑着說,“可長安,我最怕的,偏偏就是你被認回去!”
長安茫然的問,“爲什麼?”她現在根本顧不上糾結喬家爲什麼要認她,好像盛楠一說,這事兒就是板上釘釘。
“你不需要問我是爲什麼,你向來相信自己,讓你的人去查一查,我相信很快,你就明白了。到了那時候,長安,我們再談你留學的事情。”盛楠擔心的拍拍她的手,放下手剎,把車開回道路上。
長安低着頭,他的手指落在她手背上的溫熱還在。盛楠瞭解她的性格,知道就算告訴她,她也還會去查,因爲分析其他人口頭的信息不是她的強項,她需要把那些信息全部轉換成文字擺在面前或者腦海裡,才能搞清楚。
在路上停了會兒,回到醫院的時候,已經不早。
長安去尹佳囡的病房看了看,她還在沉睡,好像睡美人一樣的躺在牀上,似乎長安輕輕一喚,她就會突然睜開眼睛,嬉皮笑臉的站在她面前。可是,那些現在,都只能是長安的幻想了。
她默默垂下頭,看到身邊小小的盛傑,他正俯身,把一個什麼塞進尹佳囡的手心裡。長安有些好奇,盛傑擡頭,對她說,“阿囡姐姐很愛美,那天早晨她送我去學校,告訴我她的口紅丟掉了,是她最喜歡的那支紀梵希的小羊皮限量版,今天我用我賺來的錢買到了,送給她,她那麼愛美,能摸到,肯定很高興。”他得意的笑着,但大眼睛裡,卻有些淚水。
雖然和長安的感情最深,但尹佳囡在盛傑的心中仍有很重要的位置,如果長安的角色是母親,那麼尹佳囡就是姐姐,盛傑的親人不多,每一個他都異常珍惜,所以雖然是個表面上看起來冷冷的孩子,心卻是越來越熱的。
長安蹲下來,把盛傑抱在懷裡,“我替她謝謝你。”
“不用的,阿囡姐姐會自己醒來跟我說謝謝。”盛傑拍拍長安的背,似是在安慰她,卻還是不由自主的,把自己的頭靠在長安的肩頭,眼裡的淚珠,打溼了長安的肩頭,“長安姐姐,我不想看到阿囡姐姐這樣,也不想,不想找不到莫西哥哥,我討厭盛櫪,我恨他,我也想和你去留學,我想要他死!”說到後來,盛傑大聲叫起來,手緊緊摟着長安的脖子,幾乎掐斷了。
長安一愣,忙拉住盛傑的手撐開他,看着他的臉。
盛傑白皙的小臉兒上淚痕點點,漆黑的眸子裡卻是已經有些瘋狂的恨意,他的眼睛很冷,比長安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冷的多,連長安看了,都忍不住打哆嗦。
“盛傑,你……”
盛傑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立刻推開長安,垂下腦袋想隱藏自己的情緒,但已經晚了。
“你怎麼會這麼想?你還那麼小,怎麼可以輕易說恨一個人!”長安壓低聲音怒吼着,“盛傑,我好不容易纔讓你學會愛,學會像一個普通孩子一樣,你,你怎麼可以……”她的教訓,只能到此爲止。
不是盛傑要變壞,是這個可怕的世界,讓他不得不去恨。他就是因爲有了愛才有恨,從前他沒有愛,也就不會有恨。
盛傑低着頭,一言不發,但小小的手,依然撰的緊緊的。
“不只是盛櫪,長安姐姐,不只是盛櫪,還有別的人,你去找別的人,盛家人自己的事,應該自己處理!”他突然擡起頭,倔強的小臉兒,冰冷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