祗園出來是一所佛學院,樹木鬱鬱蔥蔥,門前的燈光照着飛揚的雪花。雨雪化成水,淅淅瀝瀝的從巨大的房檐上流下來,打溼了臺階。長安一時無處可去,就拾階而上,慢慢的走進去。
沒有人看門,只有位老人坐在門口,低頭認真的整理着書包裡的書本。長安走過去,老人擡起頭來看着她,朝她笑着鞠躬,長安也笑笑,在他身邊坐下。
“已經很晚了。”老人看了看天色,問長安,“爲什麼不回家?”
長安的心頭一動,眼睛便有些紅了。每每遇到危險,她總是想家,可是絕對不能告訴爸爸媽媽的,她希望自己在他們眼裡,仍然是那個安於現狀的乖乖女,不是一個慢慢的,不由自主的參與到豪門家族內鬥的成年女人,雖然她的確已經三十歲了……
“我是個中國人,我的家在中國。”長安淡淡笑着回答。
老人瞭然的點點頭,從包裡摸出一隻小盒子遞給長安,她低頭看看,愣了下,盒子上寫着‘茶都利’,是一盒抹茶餅乾。
“我的女兒很喜歡甜食,每次她心情不好的時候,我都帶給她各種各樣的甜點。今天,她失戀了。”老人笑着嘆息道,“我告訴她,每個人都會失戀的,失戀過的人生纔是完美的,她應該感謝上蒼,給了她經歷戀愛和失戀的機會,如果她能夠度過這次失戀,以後,她就不會因爲失戀而不知所措,也會更加珍惜每一次從天而降的愛情。”
長安點點頭,她理解老人爲什麼會笑着了,她把盒子遞給老人,“這個一定是送給女兒的吧?”
“是,不過她剛剛告訴我,她不需要了。”老人說着,站起來。
一個比長安年紀小些的女孩子匆匆從學院裡出來,女孩兒神情平靜的走向老人,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安靜的神情中含着淡淡的幸福,然後父女兩個拉着手,和長安打過招呼,離開了。
佛學院敲了鍾,零星的有人從裡面出來,不久便都散去了,寂靜的學院愈發顯得幽深。雨漸漸止住,變成了越來越大的雪片,冷意也濃了,長安站在屋檐下,卻不知道該去哪兒,只好先從佛學院離開,慢慢走在那條無人的路上。
好在走了不久,終於有一家星巴克在路邊。
她推開門進去,熱氣襲來,吹散了她身上的寒意,要了杯抹茶拿鐵,長安找個溫暖舒服的地方,選了本雜誌,抱着拿鐵和抹茶餅乾,蜷縮在沙發裡讀起來。
已經不早了,好在星巴克是晝夜營業,也沒有人來趕她走。長安就安心的坐着,一直到一杯拿鐵喝完,才漸漸的找回了屬於自己的感覺,疲憊感和從心底散發出的冷意,開始一點點侵蝕她,她再次起身,又重新要了一杯抹茶拿鐵。
付款時,一隻溼漉漉的手突然握住她的手腕,“你在這兒!”
長安回頭,張莫西頂着一頭溼漉漉的頭髮,喘着冰冷的粗氣站在她面前,他緊緊皺着眉頭,一雙明亮的眼睛裡泛着淚光,小巧的鼻子凍得通紅,溫潤的脣瓣卻發了青白,手指更是冰涼如鐵,緊緊箍着她的手腕,好像一把手銬突然把她鎖在他身邊。
“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快瘋了!爲什麼不接電話?爲什麼不回去?就算是地震了,天塌了,不是還有我嗎?”張莫西激動的嚷嚷着,倒更像是質問。
長安怔怔的看着他,一時不知所措。
“說話啊!”見她不言語,張莫西氣得吼她,他從沒在她面前大聲說話,難怪長安會嚇傻,只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張莫西卻紅了眼眶,“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丟了,在這種地方丟了,我,我會發瘋的!”
長安不知所措的用手覆蓋住他握着她手腕的那隻手,輕輕拍了拍,半晌,才慢慢的說出幾個字,“別哭,別哭,我沒事,我好好的……”
其實,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怎麼做,她甚至從不知道這世上除了父母,會有人因爲她不見了,而急得掉眼淚,而且這個人,還是個老大不小的男人。幸而還好,哭的是張莫西,她一直當做親弟弟的男人。
她擡起手,又拍了拍張莫西的頭,他的頭髮溼透了,腦袋冷冰冰的,把她好不容易找到些溫度的手瞬間凍了冰涼,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手立刻被張莫西抓住拉下來,他急切的問,“冷嗎?”
“我不冷,可是莫西,你不冷嗎?”長安無措的問。
“我哪兒來得及冷?”張莫西幽怨的望着她,“都快要被你嚇死了!”說着,眼眶又紅起來。
長安忙再拍拍他的頭,“別哭,別哭,我不會哄人的,我給你買抹茶拿鐵喝。”
他們姐弟兩個,都喜歡抹茶拿鐵,當初還是因爲星巴克的一杯抹茶拿鐵結緣認識,也不知道怎麼的,竟然越來越好,好的真像是親姐弟。
“嗯。”張莫西一聽抹茶拿鐵,果然乖了。
長安轉身又要飲料,張莫西不肯放開她的手,她只好用一隻手付款,然後拉着張莫西回到她剛剛坐下的地方,把餅乾遞給他。張莫西顯然是有點兒餓了,連着吃了三塊,又喝了大半杯的咖啡,才緩過一口氣。
他坐在燈下,靜靜的看着長安,長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樂,笑問,“看我做什麼?”
“對不起。”張莫西咬着粉嫩的脣片,垂下頭,“是我把平田介紹給你認識,如果不是因爲我,今天晚上……”
“跟你沒關係。”長安輕輕的打斷他,“平田沒辦法制造我們的偶遇,或者他是在遇到我的時候,纔想到把我帶給江口。其實我現在倒是很想知道,他爲什麼那麼做。”
“因爲,黎夫人,是他曾經愛過的女人。”張莫西解釋道。
“他……”長安難以置信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其實,平田曾經是黎夫人的未婚夫,他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但是後來,黎夫人愛上了黎正宏,他只能眼睜睜看着心愛的人嫁給別人,但他一直在祝福她,希望她幸福。可是黎夫人去世前,他去看她才知道,嫁給黎正宏她幾乎從來沒有幸福過,所以,平田希望,能替黎夫人拿回屬於她自己的東西。”張莫西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