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阿紅和阿祖聽了同時驚呼起來,“啊?夫人您怎麼……”
彩萍瞪了她們一眼,“有什麼好奇怪的?那個教書先生很煩人呢,寫了幾封看不懂的信,就跟我要回禮。我被他糾纏煩了,就隨手扯下這個荷包送給他了,反正也不是我繡的!”
“是……是奴婢繡的,那夫人也不能……”阿祖不由得紅了臉,送男人荷包意味着對那男人有情,她沒想到夫人竟然隨隨便便就把荷包送給了一個不認識的男人。
彩萍把阿祖後半句話瞪了回去,又看了蘇晴眸一眼,“大人你剛纔問的就是那個教書先生吧?您是不是認爲民婦送他荷包跟他有什麼私情呢?”
蘇晴眸確實以爲杜崇學跟這個四夫人有曖昧之情,不過從彩萍的言行舉止來看,純粹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恐怕是那杜崇學一廂情願罷了。
於是笑了一笑,“本官只是因爲案子需要,來跟四夫人瞭解一些情況罷了!”
“案子?什麼案子?”彩萍不解地問道。
“四夫人,那個杜先生死了。”阿紅好心地告訴她道。
彩萍聽了稍稍一怔,並沒有什麼吃驚的反應,有些嫌惡地皺了一下眉頭,嘴裡嘀咕着,“昨天還打發媒婆來糾纏我,今天就死了,那個人果然荒唐至極!”
阿紅露出驚奇的神色,看了看彩萍,又看了看阿祖,可是卻沒有開口問。
蘇晴眸看這彩萍的樣子,似乎並不在乎別人的看法,連媒婆來的事情都能這麼輕易說出口,果然是個隨性的女人。恐怕當初杜崇學會對她產生幻想,恐怕也是因爲她大膽的言行舉止有所誤會吧?
看來杜崇學的死跟董府的人應該沒什麼大關係。以防萬一,她又讓阿紅帶她去見了董家的小孫子,問了些問題,也沒有什麼收穫,便打算回去了。
“你們四夫人是個怎麼樣的人呢?”往外走的時候,蘇晴眸跟阿紅閒聊,問了起來。
阿紅笑了一笑,“大人也發現了嗎?四夫人性子很隨意的,雖然嘴巴有點毒,可是很爽快的,不拘小節。老爺就是喜歡她這一點,纔不在乎她已經嫁過一次人,將她納進府來。其實我們這些下人也都挺喜歡四夫人的!”
“你是說四夫人嫁過一次人嗎?”蘇晴眸倒是有些意外了。
“是啊,四夫人以前也是給人當妾的,後來丈夫過世了,便改嫁跟了老爺。”
聽阿紅這麼一說,蘇晴眸就明白了,難怪會覺得她嫁人有些晚了,原來是二婚。正跟阿紅說着,就見一個丫頭端着一個托盤走了過去。
蘇晴眸突然停住了腳步,叫住那個端着托盤的丫頭,“等等。”
丫頭疑惑地停住腳步,打量了蘇晴眸和秦雲姑一眼,不認識她們,便用眼神詢問着阿紅。
阿紅會意,趕忙給她介紹說:“這位是咱們青溪的知縣蘇大人。”
丫頭聽了吃了一驚,趕忙走過來欲見禮,卻被蘇晴眸攔住了,“你端着東西,就不要多禮了!”
“謝大人。”丫頭趕忙道謝。
蘇晴眸看了看托盤,裡面裝了一碗冒着熱氣的湯藥,於是問道:“這是什麼藥啊?”
“是老爺要喝的藥,奴婢也不知道是什麼藥。”丫頭老實地回答說。
蘇晴眸端起那碗藥來聞了一下,又問道:“你家老爺得的是什麼病症?”
“大人,聽說是肺熱。”阿紅是大夫人身邊的丫頭,對這些事情比較瞭解,於是告訴蘇晴眸道。
蘇晴眸聽了皺起眉頭,伸出手指在那湯藥碗裡蘸了一點嚐了一下,眼神變得嚴肅起來,“你家老爺喝的藥是哪個大夫給開的方子?”
“是大少爺從外地請來的名醫開的方子。”阿紅見蘇晴眸神色有異,趕忙問道,“大人,這藥有什麼問題嗎?”
“大少爺?”蘇晴眸皺了一下眉頭,不答反問,“你家老爺喝這藥多久了?”
“這個,有十天左右了吧。”阿紅嘆了一口氣,“這幾個月大少爺爲了給老爺治病,請了不少外地的名醫,這藥也喝了不少,可就是不見好。大夫人說,老爺怕是……過不了今秋了……”
蘇晴眸凝眉思索了半晌,“大少爺是大夫人所生的嗎?”
“不是,大少爺是二夫人生的。”阿紅笑了一笑,答道,“大夫人嫁給老爺兩年沒有身孕,老爺便納了二夫人。二夫人最先生下大少爺,然後大夫人這才接連生下了二少爺和三少爺。之後二夫人又生下了四少爺。後來老爺又納了三夫人,誰知道三夫人又生下了五少爺。大家都說二夫人是旺子命呢。”
“那麼府上現在管家的是大夫人嗎?”
阿紅點了點頭,“當然是大夫人了,老爺對大夫人可是非常信任的呢。大少爺帶着幾位少爺在外面管生意,每日都要跟大夫人報賬呢!”
“原來如此。”蘇晴眸點了點頭,看了看那端藥的丫頭,“你這湯藥先不要拿去給你家老爺了,端着跟本官去見大夫人吧。”
那丫頭驚訝地看了蘇晴眸一眼,不知道她要幹什麼,可是總覺得心裡慌慌的,似乎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卻又不敢問,只好乖乖地跟着蘇晴眸去見大夫人。
“大人,關於案子的事情可問完了?”董夫人見蘇晴眸帶着負責送藥的丫頭一起過來了,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
“是啊,問完了。”蘇晴眸看了她一眼,“不過還有幾句話想跟董夫人單獨談談。”
董夫人怔了一怔,把蘇晴眸讓到裡面去,“大人有什麼吩咐?”
“是關於你家老爺的病。”蘇晴眸肅了臉色道,“剛纔從四夫人那兒出來,途中正好遇見了送藥的丫頭。本官自幼隨父行醫,略懂歧黃之術。聞到那碗湯藥藥味雜亂,一時好事,就叫住她問了兩句。”
董夫人臉色變了一變,“怎麼,大人,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啊?”
“那碗湯藥根本不是治肺熱之症的!”蘇晴眸看了她一眼,“是治腎虛之症的,那些藥對肺熱非但沒有好處,反而會加重肺熱之症。而且劑量很大,還加了一些看似大補,副作用極大的藥材,會對五臟器官產生嚴重的傷害。”
“什麼?!”董夫人的臉立即變得蒼白,不敢相信一樣等着蘇晴眸,“大人,您說的是真……真的嗎?”
蘇晴眸點了點頭,“本官只是偶然來查問情況的,沒有必要摻和你們董家的事情。不過事關人命,不能不問,若是有人有意害人,那本官更不能坐視不理。”
“大人,民婦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道大人可否答應民婦?”董夫人低頭沉吟了半天,擡起頭來懇切地望着蘇晴眸。
“你說!”
董夫人屈膝跪了下來,“希望大人讓民婦把這件事當做家事來處理。”見蘇晴眸沉思不語,以爲她不肯答應,又磕了一個頭,懇求道,“大人,我家老爺的病一直是他最鍾愛的大兒子請來名醫診治,他若是知道了這件事情,不知道會多麼痛心,到時候說不定……說不定立刻就會撒手人寰。而且,那孩子還年輕,可能是一時糊塗犯下這樣的錯,若是進了官府,那就是一輩子的污點,還請大人讓民婦以家法來處置這件事情……”
“你真的決定要這麼做嗎?”蘇晴眸看着她問道。
董夫人點了點頭,“是,大人。若是民婦處理不好這件事情,定會去請大人出面,還請大人成全。”
“好,本官知道了。”蘇晴眸點了點頭,“既然董夫人都這麼說了,本官也沒有理由再過問了。那就以你們董家的規矩來處置吧!”
“多謝大人。”董夫人磕了頭才站起來。
難怪那董老爺會對大夫人信任有加,這個女人果然了得,果斷又不是仁慈,處處爲董家着想,難得的持家好手。蘇晴眸不由對她多了幾分好感,“董夫人,若是你信得過本官,可去找家父來爲董老爺醫治。家父對五臟之症也頗有研究,或許能醫好你家老爺!”
“莫非令尊便是那位有名的蘇神醫嗎?”董夫人突然想起來什麼,拖口問道。
蘇晴眸笑了一笑,“承蒙鄉親們錯愛,家父確實有這麼一個綽號。”
“大人,民婦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對您的感激之情!”董夫人有些激動地握着蘇晴眸的手,“您就是我家老爺的救命恩人吶!”
蘇晴眸笑了一笑,“董夫人客氣了,董老爺的救命恩人是你纔對啊!”
董夫人感恩戴德地將蘇晴眸送出府門老遠,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才轉身回府去了。
走出董府老遠,秦雲姑才忍不住問道:“大人,那藥怎麼了?你都跟董家大夫人說了什麼?”
“沒什麼,只是用藥不太對,我給董夫人指了出來罷了。”蘇晴眸笑道。
“唉,看來這趟是白來了,案子也沒有一點進展。”秦雲姑嘆了一口氣,“我本來還以爲會在這董府發現點什麼呢!”
蘇晴眸點了點頭,“是啊,不過也並不是完全沒有收穫。最起碼又排除了一種可能性,離破案又近了一步。”
三人回到學堂,蘇晴眸又去仔細地查看了一遍屍體,“雲姑啊,杜崇學的脣色是不是有些發黑呢?”
“是啊,大人,中毒都會這樣。”秦雲姑點頭。
“來,掰開他的嘴。”蘇晴眸盯着屍體的嘴脣看了半晌,突然吩咐道。
曹水正依言扒開屍體的嘴巴,蘇晴眸探身看了半晌,皺起了眉頭,“雲姑,你不覺得他的牙齒也有些發黑嗎?尤其是牙縫……”
“大人,你怎麼了?”秦雲姑聽她突然停住了,覺得不對勁,擡頭一看,見她臉色蒼白,身體搖搖欲墜,趕忙伸手抱住了她。
“怎麼了?”鬱兒聽到聲音奔了過來。
秦雲姑焦急地答道:“不好了,大人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