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年重回書院。
書院裡的夫子發現,那個最小的學生雖然上課時還是和平時一樣似聽非聽的樣子,但偶爾會舉手回答夫子的問題了。
雖然說得不是很全,但都答在了點上。
小豆丁還是那個小豆丁,但智商彷彿上了天梯,讓夫子們刮目相看。
這些早已學過的知識,菀月本來沒覺得什麼,但當夫子們誇讚過後,看到菀星那張隱隱發白的臉,菀月竟然惡趣味的笑了。
開掛的知識,真好!
不過菀月還是小心地拿捏着尺寸,生怕一個不小心讓人當妖怪給殺了。
御課。
說是騎馬的課程他們已經學了很多關於馬的知識,還和夫子一起去馬廄了餵了馬,大家都覺得好玩兒,不過一個個的眼睛看着夫子期待能真正的騎在那強健的馬背上。
膽子比較小的離得馬兒遠遠地,夫子在前面說什麼都聽不見。
菀月倒是不怕,任蘇銳牽着自己來到馬兒的近旁,使勁從蘇銳手中掙脫出自己的小手。
雖然整天妹妹、妹妹地喊,但我又不是你的親妹妹!
這樣子像話嗎?
菀月橫了蘇銳一眼,蘇銳笑笑,摸了摸菀月頭上的小丫髻,興奮地聽着夫子講說。
今兒夫子說大家可以輪流牽着馬兒試一試了,他已經等這一刻等了好久了,一定要第一個來試。
夫子摸了摸那匹溫順的小馬駒,這是書院爲了教學特意從上百匹小馬中挑選的性格溫順的良駒。
看了看或高興或害怕的學生,問道:“誰願意先來試試?”
蘇銳立馬高舉着手,興奮道:“夫子,我願意!”
見蘇銳舉了手,其他躍躍欲試的小公子立馬把手放下了,膽小的姑娘家更是往後面躲了躲。
蘇銳回頭看了一圈,見沒人和自己爭,開心地看着菀月,低着頭在菀月耳旁說:“月妹妹,你看他們膽子都好小,一個個的只知道往後躲,你等着瞧,我要讓大家見識一番什麼是真正的勇士。”
蘇銳說得眉飛色舞,菀月這話不對勁,想交代蘇銳小心一點,話還沒說,蘇銳就蹦蹦跳跳地走到了夫子面前,向夫子鞠了一躬,接過夫子手中的牽引繩。
拿到牽引繩,蘇銳高興地向同學們招了招手,往寬大的馬場走去,一旁還跟着一個強壯的馬奴。
馬奴是學院聘來專門照料這匹小馬駒的,身子骨渾厚,有把子使不完的力氣,還會點兒武功。
蘇銳穩穩地走到一半,突然飛速踩在馬鐙上,身子一躍整個人都到了馬上。
馬兒突然被人一坐,便嘶鳴起來,兩個馬蹄往上一揚,飛快的往前奔去。
一旁的馬奴看着差點兒被摔下來的蘇銳,腳下一軟,便要過去接住蘇銳,沒想到蘇銳死死地抱着繮繩,沒有摔下來。
剛想呼出口氣,馬兒就往前跑了去。
馬奴急追過去。
菀月看着在小馬駒上顛來顛去,還不忘和自己打招呼的蘇銳,倒吸了口涼氣,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這還什麼都沒學呢,就敢上馬。
那馬兒的樣子,顯然是被蘇銳驚到了,大概是剛纔蘇銳重重的坐下去的,馬兒還小,沒怎麼被人做過,即使再溫順也會被嚇着的。
一旁的夫子見馬奴沒有追上蘇銳,急忙一個墊腳,在平地上幾個起落,藉着最後的一個衝勁躍上了上空,馬兒剛好經過夫子越過的地方,夫子在空中一個倒翻,捏着蘇銳的衣領把人從馬上帶到了地上,兩人在地上翻滾了幾圈,這才落地。
蘇銳的興奮勁還沒過,高興地向同學們招手。
同學們都被剛纔的驚險嚇到了,此時都靜靜地看着倆人,默默不語。
蘇銳摸了摸腦袋,轉過身來想和夫子分享剛纔自己的英勇身姿。
卻見夫子此時完全沒了上課時的和善模樣,陰沉着一張臉從地上站起來。
“跪下!”
蘇銳臉上的笑戛然而止,不解地看着夫子。
夫子渾身冒着冷氣,蘇銳是貴人家的子弟,他自認得罪不起,所以平時一些小事都是由着這小霸王的。
沒想到自己的放任卻讓這個小霸王爲所欲爲起來。
想他上有老下有小,今天差點葬送在這個屁點大的小孩子手上,渾身的寒氣就忍不住往外冒。
也好讓其他學生知道,爲所欲爲在自己這裡也是有限度的,不要整天給自己惹出莫名的禍事來。
“跪下!”夫子又說了一遍,黝黑的眼珠深沉地不見底。
在衆目睽睽的注視下,蘇銳覺得自己被夫子這樣對待臉面都要不剩了,仰着脖子看着夫子:“我只是騎了馬,我爲什麼要跪?”
倆人就那麼注視着,有點僵持不下的意思。
菀月一手的冷汗,趕緊上前向蘇銳說道:“還不快跪下向夫子道謝,剛纔馬兒差點把你顛了下來,可是夫子就救了你呢!”
“可是...”蘇銳胖胖的手指指向夫子:“可是夫子...”
菀月用帕子捂住蘇銳的大嗓子,就連蘇銳都看出來夫子不是讓他道謝的意思,她難道看不出來嗎?
“快跪下!救命之恩呢,難道你想我替你貴跪啊?”菀月嘴中說着玩笑,眼神卻是嚴肅地看着蘇銳。
蘇銳看了眼夫子,又看這菀月,嘴中還是不情不願地跪了下去,嘴中嘟囔:“學生多謝夫子剛纔把學生救下馬。”
夫子剛纔實在是被這小霸王氣得狠了,這纔在大庭廣衆之下沒了章法,此時被菀月一打岔,這才醒悟過來自己做了什麼,雖然學生有錯,但是他這個夫子未必沒有。
想到之前自己沒有着重強調過禁止上馬這一點,夫子的額頭滴下幾滴大豆似的汗珠。
此時蘇銳跪在自己的面前,夫子心中生出一股羞愧來,又不好陡然喊這個小霸王起來,不然大家都要學着小霸王騎馬了。
菀月見夫子臉色比之前好了些,見蘇銳低着頭不說話,便和夫子說道:“蘇銳知道剛纔的事不對,太危險了,我們不該這樣做,下次我們都不會私下上馬了。”
說着,菀月反過身喊了幾位相熟的人:“你們說是不是?”
那幾人立馬識趣地應對:“是的,騎馬太危險了,我們以後在夫子的指教下再騎馬。”
其他幾人見他們都這麼說了,忙不迭的應和。
夫子臉色換了下來,不輕不重的訓斥了夫子幾句,便讓蘇銳起來了。
蘇銳從地上起來,看了菀月一眼,便往前面衝。
菀月見蘇銳神色不對,立馬跑着跟了過去。後面的壁色連忙跟上。
菀月到底是個小姑娘家,跟不上蘇銳的腳程,便讓壁色抱起自己追了過去。一直追到了書院門口,好在書院門口大門緊閉着,菀月趕到的時候,蘇銳正停在大門口踢着那守門的小廝讓他開門。
書院沒有命令,蘇銳身邊又沒有帶書童跟着,守門的小廝被蘇銳踢了好幾腳,卻怎麼也不敢開門,氣得蘇銳牙癢癢。
菀月從壁色懷抱裡下來,想上前去勸勸暴跳如雷的蘇銳。
蘇銳兩隻手緊緊握着,看着一步一步慢慢走過來的菀月,被逼得狠了,身上爆發一股子狠厲勁兒,使勁往小廝身上踹去,小廝被踹得撲倒在地,痛苦的喊了一聲。
菀月往前的步子猛地頓住。
蘇銳身上突然爆發的這股狠厲,她曾經在夢中見過,和夢裡的沈丘如出一轍。
菀月身子發寒,見小廝從地上爬了起來,蘇銳卻還是對着他拳打腳踢。怕出了人命,菀月讓一旁的壁色開了大門。
大門一開,蘇銳也不在小廝身上拳打腳踢了,看也沒看菀月就往外面走去。
書院坐落於京城一角,有些偏僻,外面此時只有一倆個行人。青石板的大道上顯得有些清朗。
這樣的地界兒,雖然蘇銳身手不錯,但是菀月有些擔心,便跟在了蘇銳後面。
蘇銳聽着後面不遠不近的腳步聲,有些厭煩,轉過身對着菀月:“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是不會理你的!”
菀月的腳步也跟着頓住:“我沒有跟着你,我也想出去走走不行嗎?”
蘇銳聞言,頓了一下不知道說什麼。
菀月妹妹的口才向來很好,自己是說不過她的。
蘇銳老實地閉上了嘴,轉身怒氣衝衝的往前走。
在京城腳下轉悠了大半個時辰,直到看着蘇銳進了太學菀月才停下來。
太學裡有沈丘,蘇銳可能是去找他了吧,他們看起來關係不錯。
這頭菀月掉頭而去,那頭蘇銳委屈巴巴走到沈丘面前:“表哥,我不想和月妹妹玩了。”
沈丘看着眼前直掉眼淚的表弟,感受到周圍看熱鬧的目光,皺着眉頭把蘇銳扯到了一處僻靜處:“你這是怎麼了?這個時辰不在書院裡好好上學,怎麼跑到我這裡來了?”
聽表哥說起這個,沈丘越來越委屈:“菀月妹妹居然讓我在夫子面前下跪!”
蘇銳撇着嘴,淚水嘩嘩往下掉:“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月妹妹卻讓我跪下!我以後都不和月妹妹玩了。”
沈丘來了興趣,看着哭得格外慘的表弟:“哦?你跪下了?”
其實不用說,沈丘看蘇銳這幅樣子就知道就知道了。
沒想到自己這表弟這麼聽菀月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