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菀月是來書院裡頭玩耍的,那菀星確確實實是來書院學習知識的。
壁色無奈的把自己故意寫得亂七八糟的大字鋪在菀月的案頭,擡頭順着菀月的目光看向菀星那邊。
二小姐的大字幾乎天天都要被夫子誇讚一回,說是頭一次見到寫字這麼有天分的孩子。
若是能長此以往堅持下去,有幸能得到當代書法家的指導,極有可能就是以後的書法家!
菀月就不同了。
一點都沒有菀星要做佼佼者的心態,每天來學院就跟玩似的,回到家就壓着壁色把夫子交代的作業做了。
這是什麼世道?
雖然壁色自己求知若渴,但也怕小姐長大變成個不學無術的樣子。
在第一次被小姐壓着胡亂寫了一張大字之後,苦着個臉去夫人的暢合院請罪。
王氏聽明白壁色的來意,笑着道:“沒想到這丫鬟竟然無師自通,耍起了小滑頭。這寫字嘛,確實太累了,她不想寫,你就替了她吧,不要叫夫子知道就是了。剛好你還可以多學學,多練習,以後有你這個精明的跟在小姐身邊的丫頭,我才更放心!”
壁色被王氏一番言論驚呆了,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先責罰自己帶壞了小姐,再把小姐喊過來教導一番嗎?
看着壁色跪在地上不動,王氏還以爲壁色不願意,又說道:“不光幫小姐寫的,還可以另外拿了宣紙自己練字,這等好事可是別家沒有的,你不願意?”
壁色回過神:“願意的,只是怕小姐以後都不做作業,那就是壁色的過錯了。”
王氏點頭:“這個你不用擔心,我自會和小姐說。”
壁色回過神,看着夫子一臉笑意的拿着自己胡亂寫的那張大字,激勵小姐繼續努力,臉都紅了一半。
菀月從懷中掏了掏,又掏出一張宣紙,上面的字體寫得小了些,滿滿的寫了一張。
字體方端正,稍顯稚嫩,卻能看得出拿筆很穩。
夫子驚訝地看着這滿張的字,看向菀月:“這是你寫得?”
菀月的胖手指指着旁邊靠牆站着的壁色,雙手合十,做出拜請的樣子:“請夫子點評。”
沒想到是出自旁邊這個小丫頭之手,讀書不分高低貴賤,點評也只是一會的事情,夫子便和壁色說了幾句。
壁色臉色通紅,一臉拘謹的聽完夫子的講說,待夫子走後,砰砰直跳的心才緩了下來。
朝菀月投去感激的一笑,卻看到菀月右手撐着臉頰,沒有看這裡。
壁色抿着嘴,剛剛的喜悅急轉而下,嘴角拉得老長。
這個姿勢,小姐是要睡覺了。
......
下課後,有幾位小姐的同窗過來喊菀月玩兒,被菀星溫柔的攔下,招呼他們一同往外面去了。
等菀月醒來的時候,已經下課有一會兒了,菀月往後面看了一眼,沒見着富雨沁,便想起身出去看看。
還沒站起來,就聽到鐵鐘被敲擊的聲音,上課了。
菀月只好又坐到座位上,等待夫子過來上課。
夫子從外間緩緩走來,看了菀月這邊一眼,菀月奇怪的回視回去。
然後看到了縮在門口的富雨沁。
小小一隻,可憐巴巴地站在門口不吭聲。
小可愛遲到了啊。
菀月舉起手來提示夫子:“富姐姐在外面。”
夫子轉過頭看着可憐巴巴的縮成一團的富雨沁,溫聲道:“快進來,外邊冷。”
聽到夫子叫自己,富雨沁這才慢吞吞的往裡頭走,還轉身關上了那一道夫子忘記關上的門。
富雨沁經過自己身邊的時候,菀月還調皮地眨了眨眼,小可愛臉蛋凍得通紅,沒看菀月。
這可把菀月心疼壞了,小孩子就是太愛玩了,這大冷天的怎麼總喜歡往外跑。
這幾天都遲到幾次了?等下得好好說說她!
這幾天菀月別的沒學會,夫子的搖頭晃腦可謂是學到了精髓。
她敢打包票,這學堂裡沒有誰比自己學得更好了!
一下課,菀月立馬,轉頭到後面,卻發現富雨沁已經被一衆小朋友給包圍了。
她不是自己的小可愛了嗎?
菀月震驚,跟在大家後面看她們到底在玩什麼。
此時已經是深秋,陽光已經很少露面,外頭院子裡樹葉飄零着,打在一衆孩童身上。
富雨沁被幾個小公子圍在中間,正對着她的,是隻要看背影就能認出的小胖子蘇銳。
菀月好奇的走過去,拍了下蘇銳的肩膀。
蘇銳嚇得從原地跳了起來,轉身就要開罵。
菀月扒開他一看,我去!
她的小可愛粉粉嫩嫩嫩、白白胖胖的臉蛋上竟然出現了兩個指頭大小的紅印子!!!
菀月雙眼冒火,一把抓住小胖子的手:“剛纔是你欺負她?”
小胖子本來被菀月抓住還挺高興的,被這一聲叫嚷,不禁委屈了起來。
看着到自己下巴的菀月,委屈道:“我沒有欺負她。”
“你還不承認?”菀月指着富雨沁臉上逐漸擴大的紅印子:“你都把人家捏成這樣了,你還說沒有欺負她?”
蘇銳看着富雨沁紅彤彤的小臉蛋,眼睛裡冒出一股淚珠來:“我沒有欺負她,你不是也經常捏她的臉嗎?”
最近菀月只喜歡跟這個傢伙玩,蘇銳遠遠地看着,是不是就能看見菀月揉搓富雨沁的臉。
他不明白富雨沁的臉有什麼好捏的,讓月月整天和這個富雨沁待在一起,還不和自己玩,就學了一下下而已,哪裡有欺負人?
菀月卻是不知道蘇銳的想法,只是內心非常震驚:被欺負的都還沒哭,這欺負人的就先哭了起來?
更可惡的是還拿自己作擋箭牌!她明明只是輕輕地捏了捏小可愛!!!
這就是傳說中的惡人先告狀了吧?
一股秋風卷着幾片枯葉吹過,有些發冷。
菀月不想鬧出事來,牽着自家小可愛從幾個小公子裡面出來,小可愛呆呆愣愣的跟在菀月後面。
等回了屋內,菀月心疼地碰了下小可愛的臉蛋,問:“他欺負你你怎麼不說?”
小可愛睫毛顫動,從呼吸裡喘出一股寒冷:“他說只是碰碰我的臉。”
菀月雙手握拳,差點衝出去把蘇銳打一頓:“這是碰?都腫了!”
說着拿過壁色爲自己準備的藥膏,心疼地吹了吹小可愛的臉頰,再把藥膏塗上:“等會兒就好了,你別碰。”
夫子進來看見蘇銳,搖了搖頭,這混小子三天兩頭的逃課,他都已經習慣了。
直到放學菀月也沒有看見蘇銳,看着臉上已經好了很多的小可愛,這才擺了擺手。
明天旬假,要有一天看不到小可愛了。
告別了小可愛,菀月和菀星並肩往院門口走去,走到一半,菀月被一道醇厚的男聲叫住。
雖然自重生起,菀月就只見過這人一面,但他剛剛出聲菀月就已經知道是誰了。
菀月牽着壁色,當做沒聽到往前走。
菀星見菀月這般沒禮貌,不好多說什麼,但自己不能讓人落了口舌。
轉過身去,從落葉下見着了那面如玉的,見之一面就難以忘懷的絕世公子。
菀星一時呆住,怔怔的看着沈丘。
還沒行禮,沈丘就已經從菀星的身旁經過,帶起一地的落葉。
走到了菀月的前面,那玉面郎君輕笑道:“月妹妹,可還記得我?”
菀月縮在衣袖裡頭的手慢慢握緊,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往壁色後頭躲去。
聲音帶了分緊張:“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沈丘的眼中閃過一道失落,又隨意地看向了別處。
“我叫沈丘,上次在你祖母壽辰上見過你,你還喊了我哥哥。月妹妹可記住了?”沈丘神情淡然,說這話的時候一字一句,說得極慢。
菀月不想在這上頭和他胡亂糾纏,便胡亂點頭:“記住了記住了。”
“家中表弟不知怎麼得罪了月妹妹,怎麼哄都哄不好,月妹妹可否一同去看看?有什麼誤會便一同解除了?”沈丘平日裡清冷的聲音,多了一道旁人難以察覺的溫度,低聲勸着躲在壁色身後的菀月。
他的表弟?
菀月低垂着頭想了會兒,恍然大悟,是那個不着調的胖子!
菀月忍不住探頭看了沈丘一眼,這兩人可真真是天壤之別。
當然,菀月只是說在外貌上。
“我家姐兒沒有欺負貴府公子。”壁色沒聽見菀月回答,便替菀月說了出來。
壁色雖然已經到了懂人事的時候,被沈丘若有若無的看得臉色發紅,但是無論是誰,都不能污衊自家小姐。
“抱歉。”沈丘朝壁色拱手,又聲音懇切地說道:“只是我家表弟一直坐在那裡喊着月妹妹不肯走,我也實在沒什麼法子,希望你家小姐可以幫幫忙過去哄哄。”
菀月躲在壁色後面臉色通紅,沈丘的話剛說出口,菀月的腦海中就閃現了兩個字:騙人。
菀月本來想答應的話在嘴邊迴旋了幾下,又吞了回去。
讓那小胖子坐着吧,看他能做到什麼時候!
見菀月不應,沈丘又道:“別看表弟的身子這麼胖,其實都是虛的,表弟自幼就身體不好,這外邊這麼冷,要是坐久了,可是會得風寒的,姑娘就行行好,幫幫在下吧!”沈丘說着,還嘆了口氣。
菀月暗地裡翻了個白眼,心想果然是騙小孩子的話,那小胖子身上的肉厚實得很,整個書院沒人比他更皮實的了。
果然是騙人!
這個騙子,都已經這麼老了,還肖想她一個小姑娘!
菀月看周圍圍着的衣裙小姑娘,從壁色後面出來,光明正大的在沈丘面前輕哼一聲,然後哼哧哼哧地爬上了馬車。
沈丘看着揚長而去的馬車,冷着張臉重新進了書院。
蘇銳見表哥進來了,開始乾嚎賣慘。
還悄悄睜着眼睛看了一眼表哥的後頭。
沈丘心情不好,懶得理這個小兔崽子,一把提住蘇銳的後領子把蘇銳拖了起來。
像拖獵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