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有些人演着演着,就容易自己給自己加戲。

畢竟,能當面佔姓李的便宜的機會,可並不多。

然而,好不容易逮住一次機會有所發揮,心中暗暢的同時,又隱隱有些惴惴。

甚至都不敢讓這感覺多維繫一會兒,自個兒主動尋求翻篇,以免小遠哥哥真的生氣。

趙毅撲了下來,一爪直衝少年面門。

潤生橫身而至,先以一掌接住,再一拳轟出。

爪掌碰撞時,發出一道刺耳的炸音。

趙毅腰身發力,身形倒轉,避開了潤生這一拳。

潤生可不管什麼三七二十一,這些需要動腦子的事兒都與他無關,他只要看見有人妄圖傷害小遠,就會衝上去保護,然後將對方打成肉泥。

趙毅清楚潤生的體魄有多可怕,在對了一招後,未作停頓,身形順勢一陣扭曲,似遊蛟翱動,想要繞過潤生繼續對少年出手。

李追遠站着沒動,身後譚文彬血猿之力迸發,一把抓住少年的肩膀,快速後撤。

少年雙腳離地,目光仍舊平靜看着前方。

譚文彬的反應速度已經很快了,幾乎沒做什麼猶豫,但一個是見招拆招一個是自動手時就有預案,終究還是落後了半息。

趙毅繞開了潤生的阻攔,繼續進逼,按照這個進度,他必然能趕得上。

二人目光交匯,趙毅能從少年眼眸裡,看見自己的身影。

他已經想好,在追上去後,該如何自然地放水,好讓少年明白自己這良苦用心。

也讓少年看看,徹底融合黑蛟之皮後的自己,究竟進步到了何種程度。

“呼呼呼!”

但就在這時,趙毅發現自己的速度被迅速削了下去,回頭一看,竟是潤生背後氣門開啓,對自己進行定向拉扯。

這番操作,讓趙毅感到疑惑。

以往都是大開大合的潤生,何時能做出如此精細的活兒?

就因這一耽擱,原本少年那張近在咫尺即將被自己輕拍一番的臉,一下子就被拉開了距離。

趙毅皺眉。

這動作只完成前奏,沒來得及施展反轉,可別真引起誤會,讓少年覺得自己是真的想借機坑他一把。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事情就可能麻煩了。

尤其是今天這個局,自己這邊可謂人多勢衆且兵強馬壯,他是真有藉機將少年除去的機會的。

不行,得補救。

“砰!”“砰。”

兩口陪棺炸裂,樑豔梁麗自裡面衝出,一個持軟劍一個持匕首,從兩側繞開潤生,腳尖蹬牆,速度進一步提升,衝向李追遠。

譚文彬無視了她們,繼續拉着小遠哥後退。

“咿~~~~~呀!”

林書友自譚文彬身後躍起,還未落地,就與樑家姐妹相遇,阿友雙鐗齊出,想要將姐妹倆攔截。

樑豔先以軟劍纏繞住金鐗,而後軟劍自中間裂開,內部又有一柄軟劍如銀蛇飛竄,捆縛住林書友的另一把鐗。

姐姐發力,劍氣盪漾,寧願與白鶴真君狀態下的林書友硬拼一記,也要給妹妹拉出繼續前進攻擊那少年的空間。

誰知林書友並未有絲毫慌張,只是豎瞳一閃,朝着眼瞅着就要從自己身側成功掠過去的梁麗張開嘴。

一縷黑煙噴出,其中裹挾着一把把三叉戟虛影,勢如破竹。

梁麗不敢硬吃這一術,只得改前進爲側翻,一雙匕首揮舞如電,將那三叉戟虛影全部擊碎。

落地後,梁麗身形後退數步,只覺手腕一陣發麻,這術法強度,比她想象中還要高很多。

剛纔若是選擇無視,自己的靈魂怕是已千瘡百孔,到時候就算頭兒願意再次點天燈幫自己療傷,也得費很長時日。

林書友雙臂發力,兩把金鐗發出鏗鏘之音,震碎了樑豔附着在上面的劍氣。

樑豔只覺胸口一悶,喉嚨一甜,不得不主動撤開捆繞金鐗的軟劍,而後踉蹌後退。

一人擊退二女,林書友沒有趁勢追擊,反而後退半步,將雙臂撐起,雙鐗橫攔,爲小遠哥斷後。

同時,目光透過二女中間,看向那被潤生吸扯回去的趙毅。

白鶴真君輕擡下顎,面露桀驁。

對林書友而言,在三隻眼面前展現出自己的進步,效果等同於回老家吃席。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

狹窄環境下的猝然攻擊,本該讓對方狼狽,誰知狼狽的居然是自己一方。

趙毅只得在心裡默唸一聲:小遠哥,你得理性,可千萬不能衝動。

在譚文彬的拉扯下,李追遠退出了墓洞。

止步時,譚文彬還不忘掌心向前加一點力道,幫小遠哥抵消掉這慣性,讓小遠哥得以平穩站直。

“轟!”

失去顧忌的潤生,直接揚起黃河鏟,強大的氣勁,直接讓這座墓穴坍塌,塵土飛揚。

視線受阻,譚文彬立刻切換自己的聽覺,而後一個閃身,來至小遠哥右側,兩根藤蔓破開地磚,欲要向少年刺去。

譚文彬提前,泛紅的雙手將藤蔓抓住,靠聽力鎖定對方位置後,朝着那個方向,面容肅穆,五官成懾!

“嘶……”

塵土後方的徐明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硬碰硬的攻擊他自信能阻擋挺長時間,但這種來自精神五感的攻勢,讓他毫無辦法,只能本能地後退,想要脫離對方的震懾範圍。

“哆哆哆哆哆!”

細碎高頻的腳步聲自左側傳來,有一道身影如獵豹奔襲而至。

李追遠扭頭看去。

塵土中,穿出陳靖的身影。

他手持一把斷刀,刀口裂口很多,卻自帶煞氣,應該是趙毅特意爲他尋的武器,若是完整的刀,對現如今的陳靖而言,還是太長了。

陳靖進場的時機拿捏得很好,確實有一種天生的敏銳和悟性,而且先前奔跑時,他就已在蓄起刀勢,只爲接下來酣暢一劈。

但當李追遠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看見了李追遠的臉時,

陳靖心裡忍不住喊了一聲:小遠哥……

然後,他的步頻亂了,刀勢散了,先前那一往無前,瞬間變成畏畏縮縮。

只是一個眼神,就讓陳靖“丟盔棄甲”。

並不是單純的害怕,

而是陳靖的內心,不允許自己向小遠哥揮出那一刀。

這世上,陳靖最敬佩兩個人,排第一的是毅哥,排第二的是小遠哥。

而毅哥之所以能排第一,還是因爲陳靖過不了自我道德譴責那一關。

李追遠勾動手指。

“惡鬼~只殺不渡!”

符甲立起,損將軍降臨。

以前乩童起乩成功所需耗費的時間,不僅要看乩童自身素質以及與陰神之間的關係,還要看看所召喚的陰神是否願意接這個活兒,甚至還得考慮這位陰神當時的心情。

現在,李追遠起乩前,增損二將其實早已做好準備。

可以說,兩位陰神大人就一直在帳外候着,只等摔杯爲號。

上次哥仨附身至道場供桌上的三個木雕小人打架,就是因爲增損二將希望童子以後有事前提前知會一聲,讓他倆能做好準備、調整好狀態。

結果童子來了一句:“好說,先叫聲白鶴大人聽聽!”

然後,哥仨就扭打到了一起,全都摔落下了供桌。

不過,雖然協議沒有達成,“白鶴大人”也沒聽到,但童子在進博物館前,還是提前喊了一聲祂倆。

損將軍自側面的出現,給陳靖先前的退怯,打上了補丁。

讓陳靖的反常舉動,變成提前感知到了來自身側的危險,及時回收進行防禦。

趙毅教了他很多東西,唯獨演技這方面,得靠舞臺經驗支撐。

陳靖穿幫的鏡頭,李追遠還得幫他補救。

損將軍沒有留力,每一招每一式都極盡剛猛,陳靖雖然已進補了不少,可與官將首最前排的大佬相比,仍屬羸弱;再者,戰鬥意識方面,不是閉門就能掌握的,他很快就被損將軍壓得無比狼狽。

“噗……”

損將軍一撥、一挑、再接一撩,直接在陳靖胸膛上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

也就是陳靖及時後撤了一小截距離,要不然他現在整個人就已經被損將軍一戟劈成兩半。

受傷、鮮血、疼痛,讓陳靖雙目泛紅,血脈內的妖族兇戾被激發。

損將軍臉上流露出不屑的笑容,這點增幅,還沒被祂放在眼裡,而且這種娃娃不上頭還好,一旦上頭只會死得更快。

持戟於身側,放開自己正門,損將軍主動勾引陳靖來攻。

雖然上次在官將首老廟大殿前,損將軍就降臨到符甲上過,但這次,算是投奔那位麾下後自己第一次正式出戰。

損將軍想來個乾脆利索的,在那位面前好好表現一番。

李追遠看了一眼損將軍。

損將軍察覺到身後少年的目光,誤以爲是認可與激勵,當即更受鼓舞。

“吼!”

陳靖發出一聲獸吼,氣勢提升。

損將軍臉上笑容更甚,只等對方衝來將其腰斬。

墓穴坍塌處,塵土最爲濃郁,那裡的戰鬥還在繼續。

這時候,本該由趙毅或者樑家姐妹中出來一個,來解救陳靖。

這孩子,可是趙毅的心肝寶貝,是在這一浪中有大用的,可不能有閃失。

但……他們仨,現在一個都出不來。

再不來,這孩子,就真的要死了。

爲了不給趙毅他們施加過大壓力,李追遠故意沒對自己夥伴們牽扯紅線,沒做戰場指揮調度,全憑他們各自發揮。

明明已經削了難度,可餘下難度,似乎還是有點大。

而且這裡又出現了一個弊端,那就是因爲沒連紅線,李追遠現在也沒辦法及時通知自己夥伴正常地演出空檔。

不過,問題應該不大。

李追遠相信,彬彬哥應該能懂。

譚文彬確實懂。

雖然他們與趙毅那夥人的關係很好,一同經歷了很多,但這是在走江,每次是否真的合作,都得由小遠哥拿主意。

這次,小遠哥已經拿主意了,沒牽扯紅線就說明小遠哥不打算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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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銳的五感,讓譚文彬能洞察損將軍與陳靖那邊的狀況。

他立刻降低自己的成懾,削弱施加在徐明身上的壓力。

徐明立刻發出一聲爆喝,身形衝出。

譚文彬快速後撤,來至少年身前保護。

徐明沒有攻擊這裡,而是繼續向前。

氣血上頭的陳靖,衝向了損將軍,損將軍將大戟橫切而出。

“砰!”

徐明將陳靖撞開,自己後背硬吃了一戟,二人快速翻滾在地。

不敢耽擱,徐明迅速坐起身,雙手猛拍地面,一道道藤蔓釋出,將二人環繞,同時一根根嫩芽自二人傷口處生長而出,進行着治療。

損將軍大怒,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譚文彬。

要不是譚文彬那邊沒把人攔住,自己已經殺了一個,拿到入夥後第一個人頭了!

譚文彬目光回懟過去。

損將軍只得扭回頭,沒有再犟下去。

童子跟他們說過,這位的身份,等同於皇帝身邊的大伴,只能結交不可得罪。

罷了罷了,就容吾,再殺一遭!

損將軍持戟,不斷砍伐身前的藤蔓,持續前進。

譚文彬跟了上來,在旁邊施展術法,進行階段性成懾。

損將軍察覺到有點不對勁,每次自己在譚文彬成懾影響到他們時,剛發起攻勢想要直接破掉藤蔓,對方身上的壓制效果就消除了,然後那漢子就會迅速醒悟,重新佈置好防禦。

至於其它的那些術法,看起來花裡胡哨,實則威力很有限,對這些藤蔓的傷害,甚至不如自己隨意兩戟,而且還會打亂自己的節奏。

這是什麼意思?

怕自己搶功,所以故意划水?

損將軍心裡一陣憋憤,祂真想仰天大吼一聲:

您看到了沒有,監軍太監正在構陷忠良吶!

這樣一來,耽擱的時間就有點久了,官將首第一輪時間將要結束。

損將軍心裡並未慌張,伴隨着少年的入主,如今的官將首扶乩時間被大大加長。

然而,手往身上一摸,本該內置於符甲內,在符甲立起成型後就容納於體內的三根香與符針這些東西,這次卻不在。

上次明明還在的!

難道是倉促之間,忘放了?

但不應該啊,這些東西應該早就提前搭配好了纔對,而且那位還能以術法強行爲自己續兩輪,可那位仍舊沒有動靜。

損將軍腦子裡,是濃濃的不解,但祂的時間終究到了,只得離開這具符甲。

符甲化作卡片,回落於李追遠掌心。

少年微微搖頭,表現出一種“此術雖好可時間卻不夠用”的惋惜。

損將軍的退場,讓徐明舒了口氣,他馬上解開自己的防禦,帶着已經頭腦恢復清醒的陳靖,與譚文彬鏖戰到了一起!

李追遠從登山包裡,拿出陣旗,開始佈置陣法。

這種佈置,是個障眼法。

在進博物館前,少年就已經掌握了這座大陣的底層邏輯。

只需一點點功夫,就能對這座大陣進行部分掌握。

之所以在此時佈陣,只是爲了讓自己看起來……不要那麼閒。

李追遠悄悄開啓了部分陣法權限。

他知道,自己一直在被觀察,現在,他也想看看那些觀察他的人。

一時間,少年頭頂上方出現了一個個大立方體格子,每個格子裡的場景都是這座博物館。

有些格子里正在廝殺,有些格子裡廝殺已經結束、屍體橫陳,裡面站着的人正饒有興趣地打量其它格子的畫面。

還有一些格子裡很平靜,裡頭是真正的遊客正在參觀,沒受影響。

這座陣法的本質是縮地成寸,於真真假假間,將同樣的場景進行分層。

用在這裡的目的,應該是分餐。

這是趙毅和他的盟友們佈下的一個局,故意將想要追殺趙毅的人吸引進來,進行圈殺。

這是自信於己方強大,且對江水認知深刻,這才故意將事兒搞大,好殺更多的人,掙取更多的功德。

在這其中,李追遠看見了很多道“望江樓廣場”上曾見過的身影。

諸多格子的中間,有個平臺,那裡或站或坐着五個人。

也不知道他們是沒興趣下場玩兒還是沒了份額,這五個人是全程看戲。

坐在最前面的白髮青年,時不時伸手推挪,應該是在放大一些格子裡的場景,方便觀看細節。

如果趙毅沒提前將陣法權限交給他,很可能就意味着,對方的陣法水平在趙毅之上,能和自己一樣,掌握這座大陣的部分控制權。

李追遠一邊觀察,一邊繼續佈陣。

外頭的那些會觀察自己這裡的人並不知曉,自己所在的這處格子,已經從原本的單向透明變成雙向。

觀察途中,認識的人,自然更容易吸引注意力。

在其中一個格子裡,李追遠看見了陳曦鳶。

她正在與一個男子進行戰鬥,以一己之力,完全壓制住了對方,讓對方陷入狼狽,落敗是遲早的事。

很荒誕的是,陳曦鳶作爲龍王陳的傳人,其實應該在對面纔對,可現在,卻被歸納進了奉虞家龍王令追殺趙毅的羣體。

退一萬步說,即使一開始是出於誤會,可交手到現在,陳曦鳶早就將自己的域給打開了,正在與她交戰的那男子、其它格子裡已結束戰鬥正在打量四周的人,以及平臺上全程看戲的那夥人,怎麼可能到現在還沒認出陳曦鳶的身份?

大家,是故意在將錯就錯。

哪怕陳曦鳶現在高聲喊出自己的身份、自報家門,也會被他們認定她是與虞家合作、爲虎作倀,自當勢不兩立。 無它,誰叫她陳家的域,如此強勢。

陳家雖只出過三位龍王,但其它龍王都是打服一個時代,陳家三位龍王則是碾服同時代。

大家,這是在默契剪除掉江上的強力競爭者。

這種行爲,無可厚非,因爲是陳曦鳶自己給的機會。

自己是有趙毅這條線,所以可以悠閒,你憑什麼如此消極對待江水的安排?

應該是自恃於實力強大,所以有底氣去任性,可這次來的人裡,不,確切的說,是經過趙毅初選以及他們彼此互相認可的這一盟的人,就沒有一個弱者。

她這樣的心性,死於江面上,是真的不奇怪。

若無意外,今日就是她的死期。

平臺上,白髮青年轉身對身後說了幾句話。

身後四人中,有兩人直接搖頭表示拒絕,還有兩人有些無奈地點點頭。

一男子將手中長布包拋出,擡腳一踹,一節節泛着寒光的影子落下,自動拼接,一杆銀槍成型。

另一個是個女的,手持一把七彩摺扇,她將扇面打開,遮住自己鼻下,只露出一雙動人的丹鳳眼。

白髮青年提手一拉,二人同時縱身一躍,徑直入了陳曦鳶所在的格子中。

通過他們的嘴型,可以看出他們倆各自說了一句話:

“爲虎作倀,該死!”

“助紂爲虐,當殺!”

簡單的聲明後,二人衝入陳曦鳶的域中。

陳曦鳶的域當即變得動盪搖晃,近乎破碎,形勢急轉直下,應該是沒懸念了。

而這時,平臺上的白髮青年以及其身後二人,包括其它格子里正在觀望的人,都將目光投送到了李追遠所在的格子裡。

這裡的畫風很不一樣,往好聽地說,是勢均力敵,可若是結合李追遠這個正在佈置陣法的存在,等少年陣法佈置好,那局面,就要出現嚴重傾斜了。

白髮青年揉了揉下巴:“有點意思,在陣法中佈置陣法,這少年很有陣法天賦,我身邊正好缺這一個書童。”

青年身後站着一個戴面具的女人開口道:“趙毅和他身邊那兩個侍女的實力,我們見識過,即使是我們親自出手,也不見得能穩拿下他們,可這夥人,卻能和趙毅勢均力敵。”

女人旁邊臉上有一道刀疤的男子說道:“我一直在留意那裡,可以確定,趙毅沒放水,他是真的衝不過去。”

白髮青年笑道:“這很正常,這江湖有意思就有在,草莽中也能誕生出真豪傑。”

平臺上的人,還能自信做點評。

下面還在打架的趙毅,則沒這份閒情雅緻。

他是對李追遠團隊最熟悉的人,以前閒暇時,沒少琢磨針對他們的方法。

潤生的優勢,他很清楚,但劣勢也很明顯,只需避其鋒芒再以巧化力,就算擊不倒潤生也能繞開他,將他威脅性壓低。

可今日,趙毅卻發現潤生各個招式用起來有板有眼,而且反應極快,壓根不用思考。

潤生,居然真的將自己給拖住了,繞都繞不開!

而那林書友,近戰加術法結合得爐火純青,似是在一心二用,也是一人攔住了樑家姐妹。

不是,我們這才分開多久啊,你們怎麼一個個都進步這麼大?

以前,趙毅雖然知道不敵,但自己的團隊還是能和姓李的團隊碰一碰的,經常取長補短。

現在,碰什麼?

他能看出來,潤生、譚文彬和林書友在各自爲戰,這說明姓李的壓根就沒有用那秘術進行指揮!

最可氣的是,作爲整個團隊裡威脅最大的存在,姓李的全程無參與感。

瞧瞧,他在幹什麼?

他在跟插秧似的,一杆陣旗一杆陣旗地佈置陣法。

呵呵,

當初豐都鬼門上的鎖,難道是我趙毅換的?

李追遠沒空去共情趙毅的感受,當其他人都在關注他這裡時,他則是在關注陳曦鳶。

四人圍攻之下,陳曦鳶沒什麼懸念地就要落敗了。

一旦戰敗,那些人必然不會放過這個可以“合理”殺死她的機會。

按理說,她死了,對李追遠也是好事,她的威脅實在是太大了,而且不是在將來,眼下就是巨大威脅。

可今日,自己之所以和趙毅唱雙簧,是爲了在明面上有趙毅這條線的同時,再將自己的“身份”洗黑。

這樣一來,“黑白兩道”,虞家的正反面,他們都能融入,創造出在這一浪中,攫取最大果實的基礎。

雖未與趙毅進行事先溝通,但這點默契,也費不着去刻意點明。

那今日這場佈局圍殺,自己必須得破,現在還沒結束的格子裡,除了自己這邊,全都處於下風,但這已說明他們的優秀,“己方”裡,最優秀的,自然得是陳曦鳶。

你不能死,你得當我的盟友。

白髮青年:“那小子的陣法,佈置好了,看來,得幫一下趙毅了,你們倆誰去,趙毅不能出意外的,接下來還得靠他。”

面具女和刀疤男點了點頭。

白髮青年:“稍等,我馬上放你們進去……嗯?”

李追遠的陣法開啓,少年被一團黑影覆蓋,黑影還在繼續擴張。

這是一個很正統的陣法,正統得過於無趣,但它有一個效果,那就是遮蔽。

於黑暗中,少年攤開右手,黑蛟之靈凝成血色陣旗被他握住,揮舞,破陣!

白髮青年:“不好,有人在破壞這座大陣的根基!”

面具女:“是那少年的陣法作用麼?”

白髮青年:“不是,與他無關,他那陣法一眼到底,起不到如此效果,且他若是有如此手段,趙毅那邊根本撐不到這麼久。”

刀疤男:“虞家的人?”

白髮青年:“八成是。”

面具女:“你能穩住麼?”

“呵,笑話,想從我這裡破陣,做夢!”

白髮青年右手託舉起一個紫金羅盤,左手握着一顆夜明珠,雙眸泛白。

還在與潤生玩貓捉老鼠遊戲的趙毅,察覺到有人在破自己的陣,他畢竟是陣眼中樞。

不過,他在那幫人面前藏了拙,讓他們覺得維繫這座陣法的存在已是他的極限,他無法繼續對這陣法做過多幹預。

他當然知道是誰在破陣,因此他就更沒幹預的理由了。

他甚至可以偷偷使點壞,幫姓李的加速破陣,但趙毅又覺得這麼做很沒意思,說不定自己幫了姓李的還沒感覺,等於拋媚眼給瞎子看。

黑色遮蔽下,李追遠目光微凝。

他感知到了一股強大的阻力,正在鞏固這座陣法。

那阻力來得很剛猛,橫衝直撞。

白髮青年的陣法造詣,的確在趙毅之上,更重要的是,對方手上應該有上佳器物對他進行加持。

贏過他,對李追遠來說不難,但那一件或者兩件陣法器物,還真的給李追遠製造出了很大難度。

正常人走江,誰不從家裡帶出點稱手的傢伙事?

底蘊底蘊,不就是體現在這方面嗎。

但偏偏這類配置,李追遠沒有,身上的一些物件兒,還都是走江時一點點從死人身上扒拉出來的。

若沒有九江趙家的贊助,他現在連自己的道場都建不起來。

李追遠掌心血霧瀰漫,加重手中陣旗力量。

平臺上,白髮青年手中的紫金羅盤快速旋轉,夜明珠光華大盛,面露凝重,沉聲道:

“出手破陣的人,有點東西,但他還是……嗯?”

這是白髮青年短時間內第二次發出驚疑,因爲他發現對方一改先前與自己單純角力的方式,開始忽高忽低更改頻率。

這下子,他倒是能撐得住,可自己手中紫金羅盤與夜明珠,在操控上就出現了難題。

白髮青年:“好吧,我承認,對方陣法造詣,在我之上。”

面具女和刀疤男聞言吃了一驚,他們與白髮青年以前就認識,知曉這到底是怎樣自傲的一個人,沒想到這次居然能直言不如。

白髮青年:“他應該是察覺到我手中有好的陣法器物在加持,已經不是在單純針對我了,而是在針對我手中的這兩件器物。

你們快下去,我再打開其它區域格子,讓那些早就完事兒的傢伙趕緊去幫忙,把這次圈進來的人都殺了。

我擔心遲則生……啊!”

白髮青年發出一聲大叫,這一刻,這座大陣的運行速率被對方迅猛壓制,幾乎要將這大陣暫停。

紫金羅盤指針轉出了殘影,夜明珠的光亮進一步提升,白髮青年正努力維繫住這大陣的運轉。

“完了,來不及了,他在欲揚先抑,下一步必然是要將大陣運行快速提起來,我壓不住了,如果陣眼在我這裡,我倒是有信心穩住這裡。

以前的虞家是以馭獸聞名,不擅陣法,更別提是現在的虞家了,他們哪裡來的這種陣法老怪物?”

一切,都如白髮青年所料,李追遠在將大陣運行壓到極低狀態後,強行提拉。

少年胸口一悶,連續咳嗽的同時,大腦也是一陣眩暈,鼻尖有一縷鮮血溢出。

好在,鼻血只是流了一會兒就停了,意味着少年剛剛只是觸及到了壓力臨界點。

不同於上次偷換鬼門上的鎖,這次還是明牌打法,彼此都清楚對方要做什麼。

這場陣法對決,對方手裡有武器,少年是徒手,自然得付出更多的成本。

原本,他是不需要的。

因爲同樣的上佳陣法器物,“自家祖宅”裡肯定有,那可是兩座龍王門庭的寶庫,自己可以翻完秦家的再去翻翻柳家的,貨比兩家。

正常情況下,他才應該是拿着一大把好東西去以器壓人的那一個。

結果,自己卻硬生生演繹成了一個勵志草莽。

白髮青年手中的羅盤指針在高速旋轉後,無法及時降下來,夜明珠的光亮也無法壓制下去。

“噗!”

白髮青年噴出一口鮮血,身子一頹,可眼裡卻流露出一抹興奮的精光:

“真是好手段,見識了,佩服!”

博物館大陣徹底失控,陣法運行速度因提升過高,原本各個格子裡的環境出現了重疊和紊亂。

而這時,趙毅那一盟的人,知曉這座大陣即將解體,故而先前看戲的,全都通過破損格子的縫隙,去往陳曦鳶所在的區域。

大家目標一致,先將這陳家女殺了。

李追遠先前佈置的“插秧陣法”在這大陣動盪中垮塌,少年用手背擦去鼻下的那點鮮血,擡頭看向陳曦鳶那邊。

通過自己的努力幫助,陳曦鳶的處境,變得更差了。

原本李追遠想走的話,其實很簡單,自己開個後門,大可帶着夥伴們從容退去,反正趙毅這邊不會真的死咬不放。

可現在幫都幫了,血也流了,頭也痛了,你要還是死了,那我豈不是太虧了?

李追遠身子橫挪,在這大陣風雨飄搖之際,強行打開己方格子缺口,來到下一處格子。

他沒等夥伴們,一是時間緊迫;二是他一個人的話可以藉助殘餘大陣遮蔽行蹤,不至於出現行爲異常;三是夥伴們有人可以帶路。

李追遠現在,得爲陳曦鳶趟出一條路。

最終能不能活着衝出去,還得看她自個兒氣運。

一個個破損的格子,被李追遠連到了一起,一路順到陳曦鳶所在的區域。

陳曦鳶身形剛剛墜落,鮮血浸染全身。

本已絕望的她,卻忽然發現身下空了,出現了一個洞,難道這是天不絕我?

她沒得選,即刻發出一聲厲嘯,破損不堪的域再度展開,而後快速向下墜落。

李追遠點點頭,反應得挺快。

但後頭追殺他的人,反應也不慢。

少年只得在陳曦鳶進入一個格子後,立刻關門,可大陣都處於扭曲將崩狀態,這門又怎麼可能關得堅固?

且就算大陣完好時,他們這夥人,若要拼盡全力,也是能破開格子的。

“轟!轟!轟!”

一扇扇門關閉,一扇扇門被轟開。

李追遠右手握拳,不斷敲打着自己的額頭。

這幫人着實太生猛了,他們每衝破一個格子,少年腦袋就暈乎一下,像是有人把自己的腦袋當木魚在敲。

好在,陳曦鳶即使身負重傷,但此刻爆發出的求生本能讓她速度極快,還來得及。

自己現在所站的位置,就是大陣的生門,只要來到這處格子,就能徹底脫離大陣束縛,天高任鳥飛。

就算接下來還得面對追殺,可應對的方法也就多了,也可以更從容些。

趙毅對潤生使了個眼色。

潤生看不懂。

趙毅只得對林書友使眼色。

阿友看到了,但不敢懂。

好在,這時譚文彬主動喊道:

“保護小遠哥!”

潤生和林書友這次適度收手。

趙毅:“我要殺了你們!!!”

喊完,趙毅主動撲了上去,這次他沒逃,而是掌握了主動權,開始帶着雙方,不斷交換戰場,也開始跳起了格子。

這是假借戰鬥之名,將他們給送出去。

陳曦鳶正在朝着這裡逃。

鮮血已模糊了她的雙眼,這是她自點燈走江以來,第一次如此狼狽,身陷此等危局。

其實,一定程度上,她和陳靖很像。

陳靖是被趙毅保護得太好,而她,則是被自己的天賦領域庇護得太安逸。

不過,先過來的,還是趙毅,他到底是陣眼,在這裡有着得天獨厚的優勢。

趙毅與李追遠,現在就只隔着一個格子,他們二人的目光,都可以穿透格子的阻隔,看到對方。

二人目光再次交匯,趙毅一邊繼續和潤生糾纏,一邊抽空對少年點了一下頭。

今日被殺的人很多,但大陣已破,必然有不少本來該被圈殺至此的人得以逃脫,這裡頭,不乏與虞家牽扯極深的人,甚至可以理解成是虞家的眼線。

此番“洗黑”之後,必然會有虞家人來主動聯絡,到時候黑白兩道同時伺候咱哥倆,再渾的水,咱們也能摸到魚。

覺得差不多了,趙毅主動打開最後一道屏障,來到了李追遠所在的區域。

做戲做全套,趙毅盯着李追遠,陰狠道:

“一個都別想逃,今日來到這裡的人,都得給我死!”

說完,趙毅掐起趙家本訣,眉心與胸口生死門縫聯動,藍色的火焰以他爲圓心,迅速鋪開。

他此舉本意是爲了掩護接下來潤生他們離開這裡,同時也是給姓李的補一罐健力寶。

但陳曦鳶恰好在此時衝過來,聽到了趙毅說的話,看見了正被藍色火海包裹的少年。

她的第一反應是,少年是今日來參觀博物館的遊客。

如若再給她點時間,或者多給她點從容,她必然會品出不對勁,兩次相遇,一次還是在這裡,自己正在走江踏浪,怎麼可能會有如此巧合?

可偏偏,她現在沒有時間,靠着秘術爆發逃命的她,這會兒的意識已經陷入了模糊,她已沒辦法思考,所有行爲純靠本能。

李追遠一邊低着頭用右手輕敲着額頭,一邊用左手指向前方,給陳曦鳶指引方向。

自己只能做到這裡了,她先逃出去,找個地方藏匿療傷,接下來,自己會再去找她。

至於趙毅釋放出來的藍色火焰,對同樣掌握趙氏本訣的李追遠而言,不僅不是危害,反而是一種滋補。

然而,在陳曦鳶眼裡,李追遠是快要被燒死了。

因此,渾身是血且自顧不暇的陳曦鳶,在掠過這裡時,毫不猶豫地伸手,抱住了少年,帶着他一同衝出了生門。

趙毅心道:這是姓李的佈局安排好的麼?妙啊!

後頭跟着一起“打”出來,追隨趙毅步伐跳到這處格子的潤生、譚文彬與林書友,在見到這一幕後,都愣住了。

“小遠哥,被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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