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費先生要乾的事兒,其實挺不講究。
他在別人那兒把病給看好了,完了回頭要在我這裡討一個說法兒。
有錢人的性子,果然是古怪至極呀。
這問題問的……
我笑了下說:“大概是那位張醫生,用藥如神吧,一下子就給你醫好了。這樣的人,現在也有很多,費先生,你是幸運的人吶。“
我以茶代酒,敬了這個費先生一杯。
費先生說:“實不相瞞,你看,小范吶,我把這藥方給帶來了……”
費先生這時伸手就在隨身帶的包裡取出了一個小皮夾,打從裡邊,拿出了一紙藥方。
“你看下這方子。”
我接過,掃了一眼。
沒什麼特別,是個逍遙散的加減方。
另外裡面,多了西洋參,鐵皮石斛,這樣比較貴的藥。是個清熱,生津,健脾,疏肝,兼補益腎陰的方子。
我看了眼說:“方子開的不錯,只是價錢,小貴。”
費先生笑了:“錢不錢的,無所謂啦,只要能醫好病。小范先生,這裡呢,還有一個方子,你看下。”
說了話,費先生將方子給我拿來了。
我接過,對比着一瞅。
咦,可也就怪了,兩個方子,幾乎是一模一樣,只是在藥的用量上,鐵皮石斛稍稍多了那些一點的份量。
費先生這時說:“兩個方子,一模一樣。上一個是我在上海看的一箇中醫,他給開的,後面這個,是我在京城遇見的一個年輕醫生給開的。那年輕醫生……”
說到這兒,費先生欲言又止。
卓先生笑着說:“老費啊,你如實說了吧。”
費先生:“那年輕醫生,我看着,品行說話不太端正。他名字叫張世芳,好像只比你大一點點。可是找他看病的人不少。另外,這人說了,只要他給開了方,就一定會好。他如果不開方,你就算看再多醫生,這病,也是沒個治。”
我一聽心裡起了好奇。
“費先生,你說的意思是,我找這人看病。他給開方了,就一定會好。他如果不給開方,就說明,這病沒個治了,是這個意思嗎?”
費先生點頭:“對,就是這個意思。”
我心裡就不理解了。
這是怎麼個看病的路子啊。這,這有點意思。
於是我對費先生說:“先生,這個張世芳給人看病,他收多少錢吶。”
費先生說:“很貴,診金是要五萬這樣,還需要預約,排號。並且,排上號了,不一定能開出方子,這要看他的心情。對了,有個東西跟你講一下,這個張世芳,有人傳說,他是藥王轉世。”
我就在心裡打了個小激靈。
我說:“這些人傳說的藥王,可是古代那位孫思邈,孫真人?”
費先生咧嘴笑了下:“對,他們說,張世芳,就是孫真人轉世。並且,還說,他開的方子,並不是自已開的,是孫真人親自開的,所以,診金五萬,一紙方子,要價,十幾萬。”
我小震了一下:“這有人信?”
費先生搖了搖頭:“豈止……”
“內地我不清楚,香港,臺灣,澳門那邊有不少人,拿了錢過來求方。另外,他的藥,還專門指定一個地方來買。”
“小范先生,我呢,這病算是好了。只是,我這人對什麼事情都好奇。正好,卓先生是我生意夥伴,他說,你用一個很巧妙的法子,治好了他身上多年不解的頑疾。我感覺,你這個應該更加正統一些,所以,就想在你這裡求證一下。”
我笑了笑說:“哪裡,哪裡,一般般了。”
“只是……費先生你說的這個張世芳,還有什麼孫真人轉世,我真心是不太瞭解。可能給不了什麼答案,這個,抱歉了。”
“沒事啦,大家朋友,一起吃個飯,找點話題,隨便聊嘛。來來,吃東西,這次,我來買單。”費先生豪爽地說。
卓先生:“老費,你跟我搶什麼搶,你們香港人,到京城來了,這地方是我老家是我的根據地,一切按我說的來。”
客氣間,大家又吃了一會兒。
最後喝了那個鴨骨熬的湯後,這頓飯就算是收了尾了。
臨走時候,費先生要和我互留了電話,說是以後有事,還要拜託請教我。
我一句不敢當,客氣了後,也就交換了電話號碼。
出了飯店。
費先生自家有車,是部低調的日系車。
目送他上車走人後,卓先生轉過身激動說:“小范,好了,我全好了。”
我一樂:“跟我嬸,也和諧了。”
卓先生哈哈:“和諧,和諧了。”
我笑說:“這就好了,那藥,沒用了的,你弄的乾點,給它保管起來,下次再有類似情況,你還可以用。”
卓先生感慨:“小范吶,你說這個,我得怎麼謝謝你呢。這個東西提錢……”
我心中一動。
錢好呀,錢好,卓先生,我喜歡錢。
但我沒說。
卓先生:“提錢,就顯的不好意思了,這麼着吧。我想了想,手上正好有這麼個東西,就給你吧。”
說了話,卓先生從小包裡取出了一個透明的塑封袋子。
袋子裡面,裝了一大串的手珠。
珠子都已經串好了,估計是108顆的那種。直徑目測八到九毫米的樣子。
卓先生說:“我一個戰友,去了越南那邊做生意。經常跑南亞,還有印度那些地方。他知道咱京城現在流行戴這東西。然後呢,當年,我們部隊修水庫的時候,他掉水裡,我曾經救過他一次。”
“這不,一直唸叨嘛,然後就給我郵了這麼串珠子。”
“說是什麼,奇楠種兒的沉香,我也不是很懂。因爲我不戴這個,我家你嬸,她不太喜歡這些個東西,我們……跟你說實話,我和你嬸都是受過洗的基督徒。現在,小蘭呢,我們尊重她的信仰,一直還沒讓她受洗。”
“所以,這東西,我們留着,也沒什麼大用。轉手了,又辜負戰友一片心意。想着你對我這麼大幫助,這手珠,我就給你了。”
我印象中,沉香好像是挺貴的一種香料。有治病的功效,但僅此而已。
因爲,老師那個藏藥的地方,有不少的沉香片,我也聞過,見識過。知道是有這麼一種奇楠沉。
但看卓先生的樣子,好像這東西挺貴的。
可能得值……好幾萬吧。
於是我推說:“不行,不行,這東西很貴的,那些藥沒幾個錢。這樣,卓先生你要真給,你乾脆直接給我藥錢得了。”
卓先生一把拉過我手,把那個串珠硬生生塞到我手中說:“你別多想,小范。一來,我們用不到這東西。二來,這個也是我們一片心意,你就收了吧。收了吧。啊。”
我不想跟卓先生推來推去,於是就笑了說:“那就不客氣了哈。”
卓先生欣慰:“哈哈,這就對了嘛。”
“另外啊,小范,還有個事兒……”
卓先生凝重說:“小蘭最近一些日子對瑜伽好像有點太着迷了。這什麼東西,都要有度纔是,你說她,晚上硬撐着,不上牀睡覺,老是打坐,什麼冥想。這不是個辦法呀。得空兒,你勸勸她,啊。”
我就知道,卓先生這禮不能白送。
不過,就算不送沉香珠子,卓一蘭那邊有這事,該管一定得管。
我一口答應。
卓先生又說,最近一蘭飛國際航班,要等幾天她休班了,再讓我聯繫她。
我回了個沒問題。
於是,就收起了手珠,接着跟卓先生握手,互相告別了。
目送卓先生開車走人。
我上了車,把袋子打開,將手珠在腕上繞了幾圈,這麼一戴。
你別說,這真東西,立馬就把大仙氣質給顯出來了。
沉香,果然好東西,聞着,就有股子神清氣爽的感覺。
好馬配好鞍,我估計這東西,應該能比我那個高仿的翡翠扳指,更能引人眼珠注意吧。
當下就搖頭一笑。
正要開車,離開飯店。
手機響了。
我拿起接了。
“喂,老弟嗎?”
姬青,機機姐!
不知怎麼,聽到機機姐的聲音,我心裡忽然就是一暖。
“姐,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幹嘛,沒事不能給你打電話嗎?”
“能,能,當然能了。”
“姐要請老弟喝茶,老弟能給賞個光嗎?”
我說:“這話怎麼說的,是姐姐你要請我喝茶,我如沐春風啊!”
咯咯……
姬青笑說:“老弟真會說話,這樣,你直接過來我店裡吧,反正你那,有我鑰匙。”
說完這話,姬青又加重了一句:“姐可等着你喲。”
接着,電話撂了。
我坐在車裡,定了定神兒。
看看沉香珠子,又望了望窗外。
我深吸一口空氣,暗暗對自個兒說了聲兒,神馬都是浮雲。
開車,直奔機機姐的飯店去了。
人生就是這樣,當苦難纏身的時候,要學會淡定。同樣,當幸福和好運降臨的時候,要比苦難時,還要淡定。
如此,方能擔大事。
這不是我總結,我沒那麼高經驗。這是聞騙子的人生經驗之談。
路上略堵,走了一個多小時,這纔到機機姐飯店。
停了車,開門進去,吧檯一小妹見我就是一樂,然後說:“找姬姐吧。”
我傻傻回:“啊……”
小妹又是一樂,輕手輕腳出來跟我說:“我帶你上去吧。”
我跟這小妹身後,走到三樓那兒。
小妹一笑:“你自便。”
轉身,遁了……
我伸手輕輕一推,發現門鎖着。
這個……
我是該拿鑰匙給它打開,還是該禮貌敲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