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初抵綏德軍蘇允不知道種樸是不是在試探他,但蘇允所說的話卻是真心話。
他的確不想留在延州,而是想去最前線看看。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他必須去最前線看看,才能夠明白到底大宋朝面對的是什麼東西,又或者說,大宋朝的軍隊又是什麼東西。
種樸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思,竟是勸了幾句,但見蘇允態度堅決,便只能作罷。
第二日,蘇允從延州出發去綏德軍。
出了延州城,一路上堡寨密佈。
這是大宋的堡壘進築的結果。
也是宋朝失去了橫山這道最後的屏障的結果。
康定元年,李元昊率十萬大軍南下,一路攻破延州北部的金明寨,並乘勝包圍延州。
延州十萬火急,知州範雍馬上派人四處求援。
結果,李元昊“圍點打援”,在三川口埋伏從周邊趕來的一萬多宋軍,將其全部埋葬在三川口。
幸好此時天降大雪,西夏後勤補給不濟,被迫撤軍,延州才得以保全。但延州以北以及橫山一帶都被李元昊所佔。
三川口之敗,讓宋廷上下一片譁然。
失敗也讓宋軍前線的指揮者們出現了嚴重分歧。
韓琦認爲,宋軍在西北雖有幾十萬之衆,但分別守在那麼多城寨,反而容易讓西夏人各個擊破,不如主動進攻,尋覓戰機。
范仲淹則認爲,主動進攻是軍事冒險,應該採取“持重防禦”的策略。
宋廷這邊各說各話,而李元昊並沒有停止入侵的腳步。
康定二年,他又率十萬大軍進抵渭州。
韓琦急忙派大將任福率一萬八千人前往抵禦。
結果,任福輕敵冒進,在好水川中了夏軍的埋伏,他本人戰死,宋軍幾乎全軍覆沒。
好水川之戰後,宋廷對范仲淹“持重防禦”的觀點愈加認可。
而在當年,李元昊再次領兵十萬,進攻鎮戎軍。
結果,沒有吸取教訓的渭州知州王沿,派遣葛懷敏率軍一萬主動迎敵。
葛懷敏被西夏人誘到定川寨的埋伏圈中。
因爲寨中無水,葛懷敏只能率軍突圍,結果其本人戰死,餘部近萬人被俘。
李元昊於是乘勝大舉入寇,深入宋境六七百里,燒傷劫掠,如入無人之境。
三戰全敗,一時間大宋朝廷上下盡皆患上恐夏症。
大宋朝廷上下,盡皆認爲,絕對不可以與西夏打野戰,於是這堡壘進築的戰略徹底成爲了國策。
蘇允對此亦是十分了解,也對這個策略比較認可。
因爲這與西夏人大戰的特點有關。
西夏人戰時當兵,閒時爲民,裝備衣食全部自給。他們出征時,往往只帶一個月的口糧,除了作戰部隊,還配備戰鬥輔助人員隨時掠奪軍資、糧草、俘虜、牲畜、財物,以解決軍隊給養不足和本國勞動力、兵員短缺問題。
這種後勤補給方式,讓夏軍擁有輕便靈活的特點,夏軍的精銳騎兵“鐵鷂子”,既可以快速進軍,長途奔襲,也可以在西北的丘陵溝壑中輾轉騰挪,讓只靠兩條腿跑路的宋軍望塵莫及。
不過,夏軍也有一個致命傷,那就是後勤保障能力極差,無法持久用兵。而且,出戰兵力越多,其持久力就越差。
而只需要利用夏軍補給不濟的特點,堅壁清野,堅守不出,以避其鋒,便可以讓西夏軍無功而返。
而這種作戰方式運用得最爲成功的乃是種世衡以及范仲淹。
種世衡鎮守延州時,因外圍堡寨被大量遺棄,延州已無險可守,岌岌可危。
種世衡意識到堡寨的重要性,於是在延安東北二百里的地方,根據廢壘興建了新城,以強化點式防禦。
在築城的過程中,種世衡因成功解決了城市的水源問題,鑿開地下的石頭而得到泉水,因此將這座城市命名爲清澗城。
種世衡在修建清澗城後,繼續向前修築新的堡寨,不斷把宋軍防禦前沿向前推進,在延州形成了一個立體防禦體系。
種世衡的做法啓發了范仲淹。
於是,范仲淹又把清澗城的經驗推廣開來。
實際證明,這種戰略是很有效的。
宋軍由清澗城開始,步步爲營,穩步推進,深入西夏境內數百里,收復大片國土。
有了種世衡的成功經驗,范仲淹又於康定元年修築了大順城,打通了延州、慶州二州的聯繫,使得二州可以互相救援,而這裡也成爲宋軍深入西夏的橋頭堡。
蘇允看著這些堡壘,心下有些感慨,怪不得大宋朝每年那麼多的軍費扔進去都聽不到什麼響動,看看這人造的堡壘,其中耗資之巨,著實是難以想象的。
蘇允能夠想象得到,若是此時能夠從高空往下看,這密佈的人造堡壘,應該是極爲壯觀的。
蘇允等人穿過堡壘羣,一日便抵達了綏德軍。
綏德城亦是一座堡壘,扼守無定河與大里河的交匯之處,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綏德軍是個非常經典的軍事州縣,級別其實是與縣等同。
來迎接的官員中文官不多,只有一個縣尉以及參軍,縣尉與參軍通管六案、倉庫、刑獄等事,而其他來的基本上就是武官了。
綏德軍轄領城、寨、關、堡多達五六十個,每個堡壘裡多則幾千,少則數百人,而綏德城裡則有一廂兵馬,合計萬人駐守。
因此來的武將不少,廂都指揮使、軍都指揮使、軍都虞候、指揮使、副指揮使、以及都頭等等,多達十幾位盡皆來迎接了。
這些人爲什麼來得這麼齊整,既是因爲京營四廂都指揮使是從五品,邊軍廂都指揮要降兩級,一般是從六品到正七品。
而蘇允這個承議郎乃是正六品下的京朝官,比這邊軍廂都指揮使要高上一級。
而大宋的文官的地位比武將高得多,一個徐禧便可以壓著種諤這種大將,更別說這些邊軍軍廂都指揮使了。
而且蘇允的差遣乃是鄜延路兵馬鈐轄,更是他們頂頭上級。
所以說趙頊在官場上的手腕還真是厲害,給一個知綏德軍事,讓蘇允可以避開種諤的鉗制,可以放開手腳在綏德城這邊行事,而一個兵馬鈐轄更是讓邊軍將領不敢有所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