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氳,流光,五彩斑斕,綺麗而曼妙。
一行百餘人走過這無聲的流光大門後,眼前境界豁然開朗。
整個世界的聲光再度回到眼前,可入眼的情景,卻令所有人如墜夢幻。
遮天蔽日的黑雲,羣魔亂舞的嘶吼,民衆不堪的慘叫與逃竄,小孩的哭鬧,婦女的哭號,鮮血潑灑,魔氣肆虐,沒有人能有效組織抗魔的反擊,一面倒的屠殺局面,交織成一曲人間煉獄。
百多名修士呆了一呆,“媽的,沒走錯吧?”有修士怒罵,卻見數百道凌厲劍光於頃刻間從天而落,將近處的那些魔頭瞬間斬碎!不少人因此得救。
“顧老大?”
“是顧老大!”衆修士很快辨認出來。
顧青城的劍實在太過顯眼,很難認不出。
“還愣着幹什麼?除魔啊!”有人吆喝着,百餘人修士向四面八方衝散而去,三五成團,各自爲戰,配合無間。
在昊天境裡這幾個月的聚衆磨練,大家相互之間早已對對方的攻擊招數和實力瞭若指掌,也早已找到了最好的抗魔搭檔,是以無需吩咐,自然在最快的時間裡就組織了最強攻防線。
遊蕩在此地的魔頭數目並不太多,是以小半個時辰後,附近小鎮上的魔頭就被清掃一空,那些在魔頭口中活下來的人漸漸聚在一起,哭嚎不止,僅有少數青壯年在長者的帶領下檢查傷員,清點傷患予以治療。
衆修士圍繞在顧青城身邊,看着滿目蒼夷,心中頗爲沉重,那種好不容易闖出昊天境的喜悅頓時化爲烏有。
不錯,魔頭竟然衝出昊天境,那麼生靈塗炭的,自然就是這大千世界。
顧青城心中一動,立即向爺爺顧劍鋒那邊傳遞一條消息過去,告訴他自己已經回來,然而果不其然,這條消息石沉大海,並未得到迴應。
顧青城心中越發蒙上一層陰影,“頭兒。”耳邊傳來宋辰陽的提醒,顧青城擡眼望去,只見一個看起來耄耋之年的老者拄着柺杖顫顫巍巍朝自己走來,他鬍子衣衫一把亂,沾滿了鮮血。
“感、感謝尊駕……”那老者說着就要跪拜下去,“救我全鎮……”
顧青城手一擡,一道靈力將老者托起,淡淡道:“舉手之勞,來個能說話的人。”
“……”那老者微微一頓,偷偷覷了顧青城那過於清貴且平淡的神色一眼,立馬腿也不那麼哆嗦了,舌頭也利索多了,迅速道,“尊駕有事儘管吩咐,不才在下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衆修士:“……”剛纔看到的是錯覺麼?
“恩。這是何處?”顧青城。
“昆北山脈西南面的梨花鎮。”老者立即道。
“你們是修士?”
“在下不才……不敢妄稱修士,否則也不會被區區魔頭逼到如今這地步。”接下來老者簡單講述了鎮上近來發生的事情,先是一魔禍亂,吃了人以後僞裝成此人,在接連有人遭毒手以後才被大家重視起來,終於此魔被大家齊心協力綁縛住,可看守的過程中又出了岔子,被魔頭得以逃脫,才招致今日羣魔來襲的可怕景象。
“若是當時直接斬殺此魔,也不至於有今日之禍……”老者垂淚。
“族長,不是您的錯啊!都是當日李家那幾個小子不聽勸,非要聚衆屠殺此魔泄恨,否則怎麼會耽擱……”立即有人辯駁道。
“住口!”老者呵斥,“決定最終還是我下的,我作爲族長就要承擔責任!如今這麼多孩子喪命於此,我這把老骨頭真是……萬死難辭其咎啊!”老者痛哭流涕。
宋辰陽勾了勾脣角,這老頭演戲一流啊,不怪能混到這個位置。
顧青城眉頭一動,那老者立即捕捉到,立馬正色,態度謙卑:“讓尊駕看笑話了……您還有何疑問?”
“其他地方你瞭解麼?”
“修真界同氣連枝,在下略知一二。就是不知道您想問的是……?”
“好了,好了,還是我來問你吧。不介意吧?”宋辰陽偏頭問顧青城。
顧青城點頭。
宋辰陽回頭對那老者道:“你呢,也不用多猜,我們這羣人是自發組織的除魔小分隊,都是一羣無家可歸的散修。”不意外看到老者精神一振,“之前一直在一個封閉的地方抗魔,好不容易闖出來,現在對外界情況不瞭解,你大致的都說說,尤其是執法殿、三大派和四大家的動向,也都講講。”
“是,是。”老者應道。
原來早在兩月前,魔頭就襲捲了整個修真界,只是修真界幅員遼闊,相對來說地廣人稀,除了像執法殿、三派四家這種龐然大物目標明確外,也有一些二流三流的門派和宗室成爲重點關注對象,被魔頭猛烈襲擊,反倒是他們這些偏遠的村鎮在最初的魔潮裡得以保存。
但好景不長,在執法殿和三派四家組織起了有效防護,召集修真界廣大修士分別圍繞執法殿和凌霄派組件了巨大的防護圈以外,那些魔頭無處可去,便逐漸四散開來,深入到世界各地,瘋狂地吞噬掠奪。
他們梨花鎮也是近半月來一直被魔頭侵擾,只是不像今日被大羣魔頭襲擊,若不是有顧青城等人來救,恐怕梨花鎮這個名字自今日起就要被除名了。
“等等,圍繞執法殿和凌霄派?”宋辰陽敏銳捕捉到這一點,“爲什麼?天元宗和鴻蒙派呢?還有四大家呢?”
這也正是顧青城想要問的。
“四大家分爲兩派,木家和水家聽執法殿號令,火家和金家選擇跟凌霄派合作,鴻蒙派據說在此次魔頭來襲中受到重創,山門內部小世界被魔頭攻破,直接從內部被魔頭瓦解,傳聞要不是進入小世界裡自爆破魔,恐怕整個鴻蒙派都將毀於一旦。”那老者沉沉嘆了一口氣,又道,“至於那天元宗……”
老者的神色有些古怪。
“如何?”顧青城道。
“啊,他們已經封山了,禁止外人進入,自身也不出來,號稱封山百年。”
“爲什麼?發生了什麼?”宋辰陽凝眉。
“據說跟之前執法殿率軍攻破天元宗有關,那次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說他們兩敗俱傷,也不對,應該是天元宗更慘一些吧,他們連宗主都死了,唉,一代宗師,真是令人唏噓。”
“!!”顧青城身形微微一顫。
宋辰陽心中猛地一沉!
宗主死了?這怎麼可能?!
“你開玩笑的吧?!”宋辰陽猛地上前攫住老者肩膀,惹得老者身後的青年男女驚呼,有些不知所措。
“辰陽。”顧青城沉聲道。
宋辰陽身形一頓,暗自懊惱,差點忘了,這裡還有宗主的孫子在這兒呢,他都沒這麼激動,自己這麼激動顯得跟傻子一樣。
宋辰陽鬆開抓住老者的手,神色依舊難看。宗主身死,這是何等大事?尤其是在這種緊要關頭,天元宗將遭受怎樣的重創?竟然要封山百年,可以想見宗門內部……
“還有呢?”顧青城問道。
“啊?哦,其實雖不知這位小哥與那位宗主有何淵源,但這裡頭還有一些其他的傳言,不知尊駕……”
“說。”
“是。”老者的面上又再度浮現那抹古怪之色,“有傳聞說,天元宗此次封山,其實是爲了避免千夫所指,因爲……因爲……有人說魔頭其實就是他們給召喚出來的。還有人說新任宗主顧淳,是個弒父奪位的兇手,本身就是魔頭行徑,啊喂喂!你們幹什麼?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啊——!!”
顧青城還未動手,兩道身影已經呼嘯衝過去,雷利和宋辰陽一左一右,各自揪住老者的衣領,滿臉煞氣,尤以雷利更甚,他本就是個常年煉器的壯漢,一身肌肉虯結,鬍子拉碴,光是瞪個眼睛就能將人嚇個半死,如今直接把老者嚇得失禁,一股惡臭頓時傳了出來。
顧青城眉頭微蹙,帶着衆修士後退稍許:“放了他。”
雷利和宋辰陽微微一頓,鬆開手,雷利兀自道:“老小子,你給老子招子放亮點,再敢在此胡說八道,信不信老子拔了你舌頭!”
“你,你,你……你們,太過分了!!!”老者身後幾個小年青扶着顫巍巍的老者不敢開口,反倒是一個女子氣得滿臉通紅,小手指着雷利和宋辰陽等人,“你們這樣欺人太甚,算什麼英雄好漢?!虧得我們這麼感謝你們,根本就,根本就……”
“呵!”宋辰陽也沒什麼好臉色了,走上前兩步,嚇得那姑娘花容失色,連連後退,差點一腳栽倒在地,“欺人太甚?英雄好漢?誰跟你說我們是英雄好漢來着?又是誰稀罕你們這點可憐兮兮的感謝?還好意思指責?真是可笑,你現在還能在這裡說着謾罵的話,就該謝天謝地了。”
一番話說得女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臉上滿是被奚落的痛恨與對強權的隱忍,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夠了。”顧青城開口,“走吧。”
“……”宋辰陽默默看顧青城一眼,想從他那張面癱的臉上多看出一些情緒,然而失敗,聳聳肩擺手,“你說走,那就走唄。”
“呃……”雷利還想說點什麼話來寬慰顧青城,卻見顧青城踏上飛劍直衝雲霄,一連串百餘人接連跟上。
“……”雷利嘆口氣,也跟了上去。
一羣人浩浩蕩蕩離開後,那女子才緩過氣來,恐懼之餘有些歇斯底里地怒罵道:“算什麼東西?!竟然這麼跟我說話,他以爲他是誰……”
“啪!”一個巴掌響亮地甩到那女子臉上,那女子半邊臉驟然腫起。
她愣愣的看着這個一向對自己寵愛有加的老者,哭泣喊道:“爺爺……嗚……您不疼我了……”接着嚎啕大哭起來。
那老者見狀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被孫女這麼一打亂,想要諸位仙長幫助他們鎮子度過難關的主意也黃了,日後梨花鎮會變成什麼樣,有誰能知道呢?
這個天下能走到哪一步,又有誰能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