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吧嗒、吧嗒……”
“喀拉、喀拉、嘩啦啦……”
清晰可聞的落石聲在極其安靜的魔巢空間內,顯得詭秘而又震動人心。
大塊的石頭被一隻纖細的手扒拉開來,輕飄飄扔到一邊,小塊的碎石嘩啦啦不斷掉落,扔石頭的頻率極有節奏,伴隨着“吃人~吃人~來吃人~白花花的人肉~流着口水~”輕快的曲調,顯示出主人此刻心情的愉悅。
蘊魔彎腰撿着石塊,蕩着步子無比輕快。
他沒有選擇用魔力卷飛亂石,實在是不捨得底下美味的人肉因此進一步的碎裂流血,畢竟是個漂亮的小姑娘,還是個能用真火追着死魔滿地爬的可口姑娘,咯咯咯~~這收穫真是美味!
蘊魔看起來毫無防備,愉快地撿石頭,他本來也沒有多想防備,被死魔的爆炸正面衝擊到的人修,就是煉神境的人修恐怕不死也廢。
更何況,不懂得掙扎沒有恐懼的食物,吃起來可不就少了那麼些趣味?~
石柔此時確實沒有能力再去反抗,她的五感此時都極爲微弱,目不能視,身不能觸,鼻不能聞,唯獨耳朵還算明晰,只聽得耳邊“咚、咚、轟隆、嘩啦”的“巨響”,震動得她的耳朵嗡鳴作響。
她的兩耳不斷溢出鮮血,嘴脣裡也不斷淌出鮮血,五臟六腑被壓迫得錯位紊亂,幾乎粉碎性黏合在一起,若不是息壤護住了丹田,保有一絲生機,此刻這世間恐怕早已沒有石柔這個人。
此時此刻,她不能動,不能想,不能看,只能被動地聽着“吃人~吃人~”的歡快歌謠,眼睛裡忽然蒙上了一層霧氣。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會有這樣的一刻,她以爲自己就算是死,也該是壯烈的、激烈的、拼盡一切力量衝殺向對方的,即便是飛蛾撲火也該有火焰燃燒,飛灰湮滅。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靜靜地等在這裡,等着對方一步一步將自己肢解吃掉。
“喀拉、喀拉……吧嗒、吧嗒……”
眼前的光,忽然有一點點明亮了。
她極力地睜大雙眼,睜得眼眶都酸脹疼痛,卻依然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知道有些光透了進來,只知道溫熱的眼淚逐漸變得冰涼。
“哎呀呀~~哭了呀?不要這樣嘛,小美人兒~我會溫柔的對待你的,所以,從哪裡開始吃比較好呢~?”蘊魔笑嘻嘻,眯起眼睛,細長的眉眼彎成新月的形狀,滿是笑意的臉上卻硬生生透露出一種令神鬼驚懼的殺伐之色。
石柔聽到了他的聲音,目中漸冷,無神的眼睛突然迸出一抹光,彷彿蒙塵乍破,眼前的景象頓時明晰了許多。
只一眼,她就對上近在咫尺的蘊魔臉龐,濃重的魔氣從他的鼻息間吐出,石柔吸了一口,又猛地咳噴出一口血來!
“噗!”鮮血噴了蘊魔滿臉,使得他不得不直起腰來,伸出尺長的舌頭在臉上轉圈舔了一遍,“咯咯咯……哈哈哈哈哈……”蘊魔猛地大笑了起來,瘋狂大笑,肆意大笑,笑聲在魔巢中不斷迴響,震得石柔頭暈眼花。
笑畢,蘊魔又彎下身,對着被亂石堆依舊壓住了大半個身子、動彈不得的石柔笑道:“那就先從肚子開始吃起。”
滿意地看到石柔目中露出強烈的憎意,蘊魔手指輕快地在石柔肚皮上輕輕一劃。
頓時,法衣崩裂,皮開肉綻,小腹內的各項臟器,帶着溫熱氣息震顫跳動着,一覽無遺。
石柔目中焦急萬分,可此時此刻她卻連動彈一根手指都做不到,難道今日真的就要如此荒謬地葬身魔腹嗎?!
她不要!!!
石柔強烈的情感蘊魔此時已經半分都感受不到,他的神色驟然變得無比貪婪!
整個面目驟然可怖,嘴巴大開裂到耳根,眼睛圓瞪大如銅鈴,鼻翼飛快地煽動,口水滴滴答答。
已經不再是一個擁有理智、運籌帷幄的魔,而是一個純粹只剩下食慾和獸性的魔頭。
然而,就在他低吼一聲,猛地埋頭,想一頭鑽進石柔肚子中去的時候。
“哧!”
一個金光逞亮的降魔杵,忽的刺進他的胸膛。
“嘶!”黑色的魔血被降魔杵刺得飆射出來,那殘留有佛光的法器令他的神智驟然迴轉,他不可置信地低頭一看。
是那個死禿驢的降魔杵。
沒錯,那個禿驢應該把自己燒死了,不可能再出現了,那麼是誰?
他不得不停下進食的美好過程,轉過身去,卻看到了一個他意想不到的魔。
“煩惱魔?”蘊魔有點想不通,這傢伙怎麼回事?撿死禿驢的法器扔他開什麼玩笑?
忽然,他明白了。這廝想跟他搶食物?
“沒門!你給我滾遠點,這丫頭是我早就看上的,有本事你去把那個混帳小子給吞了!反正他也只剩下半條命。”
蘊魔用身形擋住自己身後碎石堆裡的石柔,捍衛着自己食物的主權。
可是煩惱魔卻只是頂着一張煩悶之極的面孔,散發着渾身都極其不爽的氣息,一步步朝蘊魔逼近。
“喂!你小子怎麼回事?難道這點規矩都不懂,剛纔死魔爆炸把你也給炸傻掉了?”蘊魔嚴厲警告,滿口獠牙大張,威嚇力十足。
只可惜煩惱魔一句話都不說,只是沉默逼近。
就在煩惱魔距離蘊魔還只有幾步之遙時,蘊魔魔識裡那千百年來訓練出的敏銳危機感猛然劃過,他終於意識到不對,十指如刀,驟然暴漲,狂肆的魔力攻擊向前,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快後退。
“你到底是誰?!!!”蘊魔將自己吊掛在崖壁之上,渾身魔袍炸起,高聲叫道,帶着些微難以察覺的顫音。
只是他方纔這一魔力暴動距離石柔太近,使得本就是強弩之末的石柔,被這魔力一番震盪,好不容易蓄積的一絲力量再度崩碎,幾近昏迷。
“呵呵……”一聲跟外表那粗狂、難看、野蠻、令人見之而心生煩惱的外表截然不同的靈秀溫潤的嗓音透出,“你說我是誰呢?”
“我當然是來接我的柔兒回家的……”
在陷入昏迷的最後一刻,石柔終於聽到了這個聲音。
慕流雲!
“你是誰?”蘊魔還是拿不準情況,在他之前的探查之中,並未出現過此人的身影,而且看他的模樣,分明就不是僞裝成魔頭的人修,而是一個徹徹底底的真魔頭!
那他爲什麼一副好像要和他搶人的架勢?難不成也是來搶食的?
魔巢裡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號魔頭?他以前竟然全不知情!
又頓了一下,蘊魔回過神來:“你把煩惱魔怎麼了?”頂着跟煩惱魔一模一樣的面孔,他方纔竟然毫無察覺,這怎麼可能?!
“你是說這個嗎?”慕流雲用煩惱魔的臉輕鬆一笑,那滿頭滿腦的青筋似乎都在這一笑中舒展開來。
他擡手抓住自己頭頂,輕鬆地一掀,一件像衣服一樣的皮囊瞬間被他拉扯下來,正是煩惱魔的外皮!
“你?!!!”蘊魔雙目圓瞪,幾乎不敢置信,“你……你……你把他怎麼了?”說話之間聲音發顫,竟然帶着一絲連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恐懼。
“怎麼了?呵呵,這個問題問得當真可笑,當然是吃了,這不,我還留了他一張皮作爲紀念呢。”慕流雲笑眯眯道。
只是他現在的形貌,讓人很難看出他在笑。沒有明確的臉面、身形、四肢以及手指,整個人是模糊的一團,深黑得仿若由世間最惡劣最黑暗最陰冷恐怖的魔氣匯聚而成,扭曲着,蠕動着,滴滴答答掉落着黑色魔液,勉強形成一個人形模樣的黑色東西。
“不!!!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吃得了他?只有魔將大人才能吃掉他,憑你怎麼可能吞噬得掉他?不可能,這不可能……”蘊魔怎麼也無法相信,他們三魔兵之間實力在伯仲之間,誰也不能奈何得了誰,若是眼前這個傢伙又能力吃掉煩惱魔,那不就意味着也有能力吃掉他?……不,這裡面一定有問題!這傢伙到底是哪裡來的?!
“呵呵,若是平時嘛,那當然不可能,可方纔死魔不是才自爆留下一縷魔魂嘛,那麼弱又那麼精純的東西,我要是放過了,豈不是天理不容嘛。”
明明是聽來十分溫潤動聽的聲音,此刻聽來卻覺得萬分恐怖,蘊魔的身形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你,你……你還吃掉了死魔?”不等慕流雲開口,蘊魔又自顧自道,“對,對了……你既然有辦法找到死魔的魔魂吞掉,壯大自身後,自然會去找重傷狀態下的煩惱魔……咯咯,咯咯咯……我竟然會是第三個……”
蘊魔的模樣忽然有些癲狂:“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是誰?!!!”
驀然間,蘊魔的吼叫戛然而止,他忽然憶起了往昔一幕場景。
那是整個魔巢在吸取了下界天四十萬將士精血神魂,吞沒數百萬民衆的鮮血、恐懼與憎恨之後,終於有能力在昊天境的邊際上開個口子,也是那個時候,無數小世界的魔頭歡呼着蜂擁而至,同進昊天境,想要一同染指整個人類世界!
他還記得那時候無數魔頭橫跨整個天梯渡境,他作爲看守和接引者維持秩序。
他記得有一條天梯上的魔頭數目較其他來說稀少許多,或者說,大半的魔頭在渡境的過程中似乎被不知名的東西吞噬消散。
他還曾經專門越過去查看。
他記得,天梯之上就是淌着一小塊這種黑色魔液,吞噬了無數細小的魔頭。
他還曾捻起這塊粘手的東西隨意查看,又隨意丟棄。
而現在,那東西竟然長成了眼前這種龐然大物了嗎?!
而他當時,竟然沒有吞沒它,或者毀滅它,任由它長成了如今這種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