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姨,姨,糖糖。”已經三歲的小純玉嗲聲嗲氣地將手裡捏得粘津津的麥芽糖舉高了給正在晾衣服的青桑看。
“呵呵,玉兒又用小髒手拿東西吃,吃了肚子里長蟲蟲。”青桑一邊晾上衣服,一邊扭頭衝着小純玉笑着。
小純玉聽後將手裡的麥芽糖遞給青桑,咧開小嘴甜甜笑道:“玉兒怕蟲蟲,姨,你吃。”
青桑哭笑不得地拍了拍純玉的小腦袋,撅着嘴說道:“姨也怕蟲蟲,生蟲蟲了肚子痛。”
小純玉歪着腦袋,大眼睛滴溜溜轉了轉,然後就跑向正在劈柴的祁勇那,對祁勇說道:“爹爹不怕蟲蟲。”說着就將手中的麥芽糖遞到了祁勇的嘴邊。
祁勇笑嘻嘻地張嘴將糖含進口中,然後放下手中的斧子,將小純玉摟進懷中說道:“玉兒好乖,去洗洗手再到罐子裡抓糖吃。”
小純玉開心地嗯了一聲,跑到一盆子邊,洗淨了手,又跑進屋從罐子裡抓了一顆糖放進小嘴裡,砸吧砸吧吮了起來。
“你呀,就慣着這小傢伙吧。”青桑端着已經晾完衣服的木盆,邊往屋裡走,邊笑着對祁勇說道。
祁勇呵呵笑了兩聲,說道:“我哪有你慣她,我要是說重一句,得被你說上好久。”
青桑笑笑,沒有辯駁,純玉可是她的心頭肉,她可不願這小傢伙受一點委屈。
“姨,我們什麼時候去玩啊?”小純玉吃了糖,又想着昨晚青桑對她說今天要帶她去鎮上玩的事,便抓着青桑的袖子,問道。
“等爹爹劈好了這些柴就去。”青桑道。
三年了,青桑在這裡已經生活了整整三年,小純玉也已經從一個襁褓中的嬰兒長大成了一個小屁孩。青桑和祁勇都很寵她,雖然日子過得清苦,但卻很幸福。柱子剛開始時還常來纏着青桑,希望青桑能夠接受他,後來時間久了,受不住母親的壓力,去年也成了親,剛剛生了個男娃,明日就要辦滿月酒了。青桑和祁勇今天要去鎮上就是爲了買些禮物,明天好去柱子家赴宴。
“那爹爹快快劈。玉兒想去買麪人。”小純玉邁着小圓腿跑到了祁勇跟前。
“好,好,玉兒乖。這裡危險,和你姨到邊上玩會。”祁勇柔聲說道。
青桑趕緊說:“快過來,玉兒,姨給你棗泥糕吃。”
小純玉便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
不一會兒,祁勇幹完了活。拾掇了一下自己,便領着青桑和小純玉去了鎮上。
幾人在鎮裡逛了半天,買足了需要的東西,便尋了一家飯莊,坐下,帶着小純玉改善一下伙食。
三人正等着飯菜上桌。這邊聽到旁邊桌子上的三個外地客商在議論新皇登基的事。
“太子殿下登基了,不知道以後的日子會怎麼樣。聽說新皇沒有子嗣,此次登基後。要舉行大選,爲新皇選妃。”其中一人說道。
“我也聽說新皇只有一個皇后,這麼多年連個妾也沒有,所以皇太后才一定要進行一次大選,爲新皇選妃。如此。又是幾家歡樂幾家愁了。”又有一人說道。
“我們小老百姓有口飯吃就行了,至於其他的。少管纔是。”另一人提醒道。
三人便不再做聲。
青桑對這三人的話聽得真切,棠珣終於當了皇上了,只是他這麼多年只娶葛芸兒一個,這在青桑的心中蕩起了一絲漣漪。
“我要吃這個。”被青桑抱在膝上的小純玉伸出小手,就要朝桌子上剛上的小籠包抓去。
“當心燙!”祁勇驚呼,伸手擋開了小純玉的手,然後用筷子夾了一個小包子放進青桑的碗中,說道:“玉兒不急,讓姨餵你吃。”
說完,擡眼見青桑盯着桌面發呆,便喚道:“若菱,若菱,你在想什麼?”
青桑驚覺,連忙掩飾道:“沒什麼,只是剛聽到旁邊這些人在說新皇之事,在想這新皇是怎樣的人?”
祁勇笑了笑,說道:“你不會是想進宮選妃吧?”
青桑一愣,隨即沉下臉來說道:“說什麼呢,我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說完,便將碗裡的包子夾起塞進了口中。
“嗚嗚,我要吃,我要吃。”小純玉眼見着包子進了青桑的嘴裡,不明就裡地哭了起來。
“啊!”青桑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竟然把給小純玉的包子吃了。
再擡眼就見到祁勇一臉不解地盯着她瞧,心中一虛,脫口說道:“姨再給你夾一個,哭什麼呀。”
小純玉見青桑口氣不好,哭得更厲害了,惹得周邊的人都回過頭來看。
青桑又羞又急,衝着小純玉兇道:“不要哭了,有完沒完,多丟人呀!”
小純玉沒見過青桑這麼兇,越發害怕,哭得更厲害了。
“玉兒乖,爹爹抱。”祁勇不明白青桑爲何變得如此反常,心疼女兒,連忙起身上前抱起了純玉,然後走到門外給買了一個撥浪鼓逗着她,才讓她止了哭。
祁勇抱走了小純玉後,青桑也冷靜下來,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大,嚇了小純玉,有些愧疚地追到門口,對小純玉說道:“玉兒乖,姨剛剛不該對你兇。”
小純玉撲閃撲閃着還留着淚珠的大眼睛,稚聲說道:“姨剛剛變大灰狼了。”
青桑笑着說:“是啊,姨變大灰狼把小純玉吃進肚子裡。”說着,便撓小純玉癢癢,惹得小純玉咯咯咯直笑。
剛剛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三人這才重新坐下吃起飯來。
“我聽說先皇駕崩的那一天,息王就得急病亡了,他們還真是兄弟,竟然同一天走了。世子即了位,既要辦喪事又要趕往京城拜見新皇,這可真夠忙的。”祁勇、青桑、小純玉正吃得歡,忽然又聽到旁邊有人說起了皇家的事。
“最近這皇家確實出了不少事。聽說先皇駕崩後,有些地方不太平,似有蠢蠢欲動起兵之意,特別是那鬆州、南州。”有一人低聲議論道。
“這等事可不能議論,當心丟了腦袋。”一人慌張提醒。
兩人便噤聲不語了。
青桑沒想到息王也薨了,棠豐已經成了息王。這個消息讓她覺得果然世事難料。
“咳咳咳……”祁勇忽然咳了起來。
“你怎麼了?”青桑問。
“不小心嗆着了。”祁勇道。
“爹爹要小心,慢慢吃。”小純玉搖頭晃腦地說道。
祁勇愛憐地瞅了瞅小純玉,掏出帕子抹了抹嘴,說道:“恩,玉兒乖。爹爹會小心。”
祁勇說完後,胡亂吃了幾口,就說飽了。然後對青桑說忘了買東西,要青桑喂小純玉吃飽後在這裡等他,接着便出了飯莊。
青桑想問問他忘了買什麼都沒來得及,就見祁勇已快步出了飯莊。無奈搖了搖頭,拿起飯碗。一口一口喂着小純玉吃飯。
過了一會,祁勇回到飯莊,青桑見他雙手空空,臉色不好,便問道:“祁大哥,要買的東西買來了嗎?”
祁勇一愣。說道:“哦,已經賣完了,玉兒吃好了嗎?吃好我們走吧。”
見青桑點頭說吃好了。祁勇便喚來小二,結了帳,出了飯莊。
回到家,青桑和祁勇又看到了門口放着米、面。這三年來,每隔一段日子。就會在門口出現這些,祁勇曾問過村裡的一些人。大夥都說不知道,都說沒見過有人送東西來。後來,祁勇在門口守了幾天都沒等到,之後便不再強求,想着也許是哪個好心人接濟他們,而不願讓他們知道。
祁勇搬着米、面進了房子,倒進米缸後,便徑直進了自己房間,沒有像往常一樣去逗小純玉玩。青桑從簾子的縫隙裡瞥見祁勇正對着什麼東西發呆。
青桑悄悄掀開簾子一角,看到祁勇正一手拿着一把匕首,一手拿着悅兒的白玉鐲,正在那發呆。
青桑不明白祁勇這是怎麼了,感覺他似乎是遇到了什麼事情。但是祁勇不說,青桑也不便去問。他們雖然共同生活了三年,但彼此卻僅僅只是普通朋友,祁勇從未問過青桑這些年爲何不回去,青桑也沒有提出過心中的疑慮。是的,青桑心中一直覺得祁勇和悅兒似乎有什麼事瞞着,若僅僅是私奔,兩人爲何要躲在這深山老林中,似乎是怕被人見着。悅兒死後,祁勇也沒有提出要將死訊告知悅兒家人,不管悅兒的父母當初如何反對,這女兒現在都已經沒了,應該也會
不過,青桑即使有疑慮,卻從不多問。她相信祁勇對她的身世也是有疑惑的,但是他們都保持了這份默契,從未相問過。兩人就這樣守着小純玉,過着普普通通的日子。
但是,今天從鎮上回來,似乎兩人都有了心事。
哄了小純玉午睡,青桑便出了門,走出屋子到山崗上散心。
其實,她應該已經釋然了,爲何在聽到棠珣只娶了葛芸兒後,心中仍有一絲竊喜呢。難道自己還在想棠珣心中仍有自己,所以纔會不多娶嗎?自己當年不告而別,不就是希望從此和棠珣再無瓜葛嗎?這些年,青桑也以爲自己心如止水,卻沒想還是因爲這個不經意的消息而讓內心起了波瀾。
微風拂過面頰,那絲絲涼意讓青桑自嘲道:蒲青桑,你難道真如祁勇所說,想進宮不成?
想起那宮廷的血腥,青桑就感到不寒而慄。
其實,現在的日子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嗎?青桑看了看這鬱鬱蔥蔥的山巒,深深吸了口氣,大自然的清新空氣讓她感覺到了自由自在的喜悅。
一切都在三年前就結束了,剛纔在鎮上的反應只是虛榮心在作怪而已,現在的一切纔是最適合自己的。青桑笑了笑,在心裡確認了一遍,然後如釋重負地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