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桑看着鳳陽宮外的陽光滿滿灑滿整座宮殿,一夜無眠的她杏眼通紅,嘴脣乾裂,臉色發青,全然沒有了昔日的光彩。
她很想打聽下棠豐和懋兒的情況,可是皇上卻不肯見她。
她知道他惱了。
但是她也惱了。皇上竟然騙他,昨個赫炎的出現,說明他們一開始就知道棠豐還活着,他們瞞着她,瞞着天下人,讓所有的人都認爲棠豐因爲謀反被處死了。
他們將棠豐關在天牢不見天日,卻誆騙着她,讓她一步步走進這深宮內院。現在她被困在這皇宮,她的丈夫被追捕,唯一的兒子不知是否安好,她怎還能安心。
就在焦急萬分間,小德子公公忽然來到鳳陽宮,對青桑說道:“請皇后娘娘速速換了便裝,隨奴才出宮去。”
青桑聽聞,急急問道:“可是太子有了消息?”
小德子公公頭也不擡道:“奴才不知,只是奉了皇上旨意請娘娘出宮。”
青桑沒再猶豫,由草香服侍着換了輕便的常服,囑咐翠嵐照顧好昕兒,便領着草香隨小德子去了。
馬車一路馳騁,待掀簾下車時,青桑擡眼便見了“風雅軒”三個大字。
頓時,往事涌上心頭,青桑憶起了當年曾由符熙帶着到這風雅軒與棠珣下棋之事。
往事如煙,現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青桑不明白棠珣爲何要讓小德子帶她來這,但既然來了。青桑也沒耽擱,隨着小德子上了二樓。
青桑已經發現這風雅軒絕對已經被人包下,因爲這裡頭空無一人,只有小二恭恭敬敬地躬身在旁候着。
上了二樓。沒有見到棠珣,小德子對青桑說道:“娘娘,皇上請娘娘在此彈琴等候。”
青桑微愣,朝着小德子所指之處,是一處小間,用竹簾相隔。
“皇上命本宮到此所謂何事?”青桑問。
“奴才不知,請娘娘恕罪。”小德子道。
青桑無奈,只好朝捲簾後走去。
簾後桌案上放得是棠珣贈與青桑的烏夜啼。
青桑自從進宮後,便不再彈琴,因爲她覺得琴瑟和諧只屬於她和棠豐。她不願彈琴。
今日。她撫着這通體漆黑髮亮的玄朝第一琴。忽有異樣涌上心頭。今天會發生什麼事?
青桑撥動琴絃,竹簾被放下,只有清靈悅耳的琴音不斷從簾後傳出。
過了一會。青桑聽見有人上樓來的腳步聲。雖然伴着琴音聽不真切,青桑卻覺出不是棠珣的腳步聲。隨着腳步聲的臨近,青桑忽然收住了撥動琴絃的手指,疲憊的雙眼圓睜,豎起耳朵細細聽了,隨後青桑激動地有些發抖,但很快她意識到了危險的臨近。腳步聲是棠豐的,看來棠珣是安排好了一切,引棠豐出現。她不能讓棠豐身陷險境。
倏地起身,青桑就要走到竹簾外。卻在掀簾時聽得在簾外候着的小德子說道:“皇上還未到,還是請娘娘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青桑道:“皇上未到,客人卻到了。”
小德子說道:“即便如此,娘娘擅自出去見客也是有違規矩的。請娘娘三思。”
小德子說得平淡,話語中卻無形中透着威脅。
青桑擔心自己冒然出去給棠豐帶來危險,只得再次回到位置上坐下。
“請娘娘繼續彈琴,皇上有旨,沒他的旨意,琴聲不能停。”小德子硬邦邦地說道。
青桑深吸口氣,開始繼續撫琴。
棠豐還未進風雅軒便聽得了那熟悉的琴音,他知道那是陷阱,卻因爲這琴聲而不能自拔。他必須進去。
上了二樓,環視一圈,尋得琴音所出之處,棠豐便想走近瞧瞧。
“王爺請留步!”小德子阻止道。
棠豐停下腳步,看了看小德子,然後又邁步朝前走來。
小德子提高嗓門,聲音立即拉得又高又細:“王爺不顧娘娘的安危了嗎?”
棠豐終於不再靠近。他不知道棠珣今日葫蘆裡賣得什麼藥,他擔心棠珣會對青桑不利,所以他不再上前。
但他也沒有退後,只是這樣站着,盯着竹簾靜靜地聽着琴聲,感受着琴聲裡的無奈和煎熬。
“堂兄,你來了。”棠珣的聲音出現,讓竹簾後的青桑忽然彈錯了音符。
青桑的反應讓棠珣忍不住皺了皺眉。
“皇上萬歲。”棠豐和棠珣雖然有着深仇大恨,卻還是畢恭畢敬地行了禮。
棠珣擺擺手,道:“今日在宮外,只有兄弟,沒有君臣,堂兄不必如此多禮。”
隨後,棠珣命小德子去樓下親自端了茶水上來,同棠豐在靠欄的位置坐下。
“當年,我和桑兒便是在這個位置下棋。桑兒棋藝不錯,若稍有不專,便會輸了,可是,面對着桑兒,想要專心卻是那樣難。”棠珣微笑着,帶着滿臉的溫柔,回憶起了往事。
棠豐盯着他瞧,因爲沒想到他會如此開場,便抿着脣沒有說話。
棠珣憶完此事,目光投向了竹簾那邊,過了好一會也沒有說話。
棠豐不願在此逗留,不管是死是活,他都想速戰速決。
“皇上今日相約到此的目的?”棠豐徑直問道。
棠珣收回了那戀戀不捨的目光,轉而看向棠豐道:“堂兄不必心急,先喝上一杯清茶再聊。”說着,棠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
“這石亭綠清香撲鼻,茶味清新,是難得的好茶。當年,父皇的一盒石亭綠將很多人的人生都改變了。”棠珣繼續說道。
棠豐只是盯着他,沒有接話。
棠珣再看他一眼,呵呵一笑,道:“堂兄爲何不喝,我記得堂兄以前也是愛品茶的。”
棠豐還是沒有舉杯喝茶。
棠珣淡淡一笑,知道他是擔心茶裡下毒,也不勉強,自己再喝一口,然後說道:“桑兒喝了這石亭綠從此便不能光明正大出現在世人面前,她被封爲公主,嫁去北戎,受盡了苦楚,差一點又被杜政毒害,不能回到玄朝。而她能安然無恙回來,我真應該謝謝堂兄,若不是堂兄相救,恐怕我今生今世再也見不到桑兒了。所以,我以茶代酒,敬堂兄一杯。”
棠珣舉杯,棠豐沒有接受。他根本不接受棠珣的謝意,自從他明確愛上青桑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會接受棠珣的所謂感謝,他要的是青桑,不是棠珣的謝謝。
棠珣見棠豐沒有回饋他的好意,也不惱,微笑着喝了水中的茶,然後放下杯子,又說道:“這杯茶堂兄喝也好,不喝也好,總之我們的兄弟情就到此爲止。”說完,棠珣滿臉的笑意和溫柔瞬間消失殆盡,隨之而來的是狠戾和仇視。
“堂兄是知道朕和桑兒的感情的,當年竟然藉着內憂外患,威脅朕,橫刀奪愛,此仇不報朕咽不下這口氣,所以,堂兄有今日,只怪你當初自己埋下的苦果。”棠珣改換稱謂,從我變成了朕,意味着戰爭開始了。棠豐冷冷地注視着他,然後說道:“若說橫刀奪愛,有誰比得過你們父子?”
棠珣眯起雙目,有些不解,冷聲問道:“你說什麼?”
棠豐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裡的悲痛和淒涼,震得竹簾後青桑的心都亂了。琴聲由心而發,棠珣和棠豐都聽出了琴聲裡的混亂。
棠珣放在腿上的手不由地捏緊了衣襬,他無法忍受青桑只要聽得棠豐的動靜就會心亂的反應,這說明,青桑心裡有棠豐。
棠豐笑完後,大聲說道:“皇上不明白嗎?當年先皇藉着息國大旱,將我母親騙至玄朝,從此幽禁她,不讓她與我們父子團聚,而你,還記得如霞嗎?”
“如霞?霞兒?”棠珣有些心虛地重複。息王妃被自己父皇幽禁的事他已經從母親口中得知,而霞兒不是息王妃臨終前讓母親善待她的嗎?所以母親纔將她給了自己做侍妾。不知爲何,忽然從棠豐口中聽到這個名字,他竟然感到不安。
“是,是的,霞兒,那個被你害死的霞兒。”棠豐狠狠地吐出了這幾個字。這句話裡所含的悲憤讓人動容。
但棠珣卻越發不解了。
“霞兒不是你母親的侍女嗎?”棠珣問。
“那又如何,因爲她是侍女,你就可以草菅人命嗎?”棠豐道。
棠珣皺了皺眉,說道:“什麼草菅人命?朕沒有加害她。”
棠豐冷哼,懶得反駁他。
“你喜歡霞兒?”棠珣見狀,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脫口問道。
棠豐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竹簾一眼,幽幽說道:“曾經她是我的希望。”
棠珣的心顫動了一下,說不出是震驚還是高興。也許他既震驚於棠豐喜歡霞兒的事情,又高興於棠豐竟然當着青桑的面承認心裡喜歡別人,如此青桑應該會死心了吧。
“朕不知道這些,朕只知道霞兒是息王妃的侍女,是母后選給朕做侍妾的。”棠珣鬱結的心忽然有了一絲光亮,所以對霞兒的事忽然有了耐心解釋。
“是嗎?不管你知不知道,你都不該害死她。就因爲她不願做你的侍妾!”棠豐道。
棠珣再次皺眉,說道:“她不願做朕的侍妾?你聽誰說的?霞兒親口對朕說過她很喜歡朕,然後又奇奇怪怪地說什麼但她不能喜歡朕,再與朕圓房後的第二日,她便自盡了。其實,朕當時也很痛心,卻不知道這是爲什麼?她爲什麼要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