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將軍,不知此次回去會住在何處?”青桑心想着回去後總不會立即讓她進宮,也許還有別的時機離開。
赫炎淡淡說道:“小姐去了就知道了。”
青桑見赫炎不肯直面告知,便有些擔心,又問道:“敢問皇上準備如何安置純玉?”
赫炎朝屋內看了一眼,輕聲說道:“小姐可先將她安置在蒲府。”
青桑聽後,長嘆一聲,道:“這也不失爲一個辦法。”確實,青桑心中清楚,這純玉是不可能被帶進宮的,若是安頓在蒲府,她也放心些。
想及此,青桑便又懇請道:“赫將軍,不管如何,純玉都乃祁勇的親兒,此次離去,我需留書一封,不然祁勇回來不見,定會着急。”
赫炎聽了青桑的話,皺了皺眉,但隨即點點頭,同意了。
青桑取出筆紙,簡單地寫了將純玉寄養在京城尚書令蒲繼年家中,要祁勇回來後去尋。
寫完了這封信,青桑見純玉還在睡着,便提議做些早飯,吃了後再下山。
原以爲赫炎急於回去不會答應,卻沒想赫炎竟點點頭,說道:“那也好。”
青桑只得生起火,做起了早飯。
好在青桑這幾年家務活做得多了,手腳還算利落,一會子的功夫,早飯便已做好。
赫炎也不客氣,端起碗就着小菜喝起了粥。喝完粥後,青桑收拾妥當,屋內傳來了小純玉的叫聲。
聽到小純玉醒來後叫她,青桑趕緊進屋爲小純玉梳洗,之後喂她喝了一些粥,三人便上路了。在青桑帶着純玉走出門時,赫炎飛速將青桑留在屋內桌上的書信塞進了懷中。
一路上。赫炎抱着純玉,只顧趕路,極少說話。到了鎮上,僱了馬車,三人上車出發去了京城。
青桑的心隨着馬車的顛簸越發坎坷起來,總是忍不住問赫炎京城的情況,得知父母親人都健康安好,青桑的心情稍稍好了些。過了一會,青桑又問起了水慄,赫炎先是不語。然後無奈說道:“她終是不肯見我。”
青桑擡眼了看了看赫炎失望的樣子,只好跟着悲嘆一聲,不知說什麼纔好。
一路顛簸。三人終於到了京城。
青桑悄悄掀開車簾的一角,朝外看去,京城繁華依如往昔,只是這繁華的背後青桑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不對勁。
“姨,這是哪裡。好熱鬧呀。”純玉伸長脖子朝外看,看到了她從小到大都未見過的熱鬧景象,頓時興奮起來,大聲嚷嚷着問青桑。
青桑慌忙抱住純玉,摟着她說:“這裡是京城。”
玉兒仰起腦袋,說道:“姨。京城的東西比鎮上的多。”
青桑笑了,颳了刮她的小鼻子,說道:“那是自然。京城比鎮上好玩多了。”
“哦,太好了,姨,我們什麼時候能下車?”純玉已經按捺不住想要下車去玩了。
青桑朝赫炎看了一眼,見他目光渙散。似乎並沒有在聽她和純玉的話,知他不想搭理自己。便對純玉道:“玉兒最乖了,我們先要找到住的地方,等住的地方找好了,我們再出去玩。”
“好哦。”小純玉聽話的偎依在青桑懷裡,沒有堅持,眼睛卻還是忍不住往外看。
青桑摟着小純玉,心裡頭卻難過異常,她知道她和純玉在一起的時日不多了。
車子繼續往前,過了好一會,青桑似乎覺得車子出了京城,便掀起簾子往外一瞧。
外面已是一片片田地和山林了。看來車子已經駛出了京城。
“我們這是去哪?”青桑原以爲赫炎會將她安頓在京城某處不爲人知的宅子裡,這會子卻出了京城,心中不知爲何,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害怕。
赫炎收回了渙散的目光,定睛看了看青桑,說道:“小姐暫時需居在普濟寺。”
青桑有些失神,這普濟寺是她和棠皓、棠珣、符熙還有棠豐正式相識之地,當年之事似乎還在眼前,而如今卻是死得死,分得分。
赫炎見青桑沒有異議,不再多說。三人一路無語,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終於停了。
赫炎率先下了車,然後回身抱下小純玉,青桑也隨即下了馬車。青桑以前來過,所以知道這裡並不是普濟寺的正門,看來赫炎很是小心,也是怕人發現青桑。三人隨着一個小和尚朝後山的竹林走去,這片竹林正是當初青桑尋擎宇不見,而偶遇棠皓、棠珣、符熙、棠豐之處。想當年他們意氣風發,在這裡習武暢談,卻不曾想最後會是如此的結局。
青桑一邊在心中感慨,一邊緊跟着小和尚、赫炎。一路快步而走,幾人便上了山,隨後在一小竹屋門前停下。
“施主請在此處歇息,裡面茶水鋪蓋一應俱全,施主可自行取用。”小和尚推開竹屋的門說道。
赫炎謝過小和尚,便抱着純玉,領着青桑進門了。
“小姐先在此處住幾日,待一切安頓好了,赫炎再來接小姐。”赫炎道。
青桑舉目環視,這竹屋清雅簡約,幽靜異常,是個靜心避人的好地方。青桑連連點頭,說道:“此處甚好,多謝將軍了。”
赫炎放下純玉,與二人告別,便先離去了。
竹屋裡糧食充足,壞境也很不錯。青桑帶着純玉在此處過着與人隔絕的日子。
五日後,青桑正給純玉講着故事,就見赫炎走進院中,他的身後跟着一個和尚。青桑仔細一看,認出是曇照大師。
青桑帶着純玉給曇照大師施了禮,幾人在院中坐下,青桑端來了茶水,三人便圍坐在院中聊了起來。小純玉則在一邊玩耍。
“當年瘟疫之事,多謝大師的提醒。”青桑思及那年太子棠皓死後之事,還是心有餘悸。
曇照微笑道:“一切都是天意,小姐不必掛心。”
青桑還是笑着說了聲謝謝,隨即說道:“這幾日住在此處。叨擾大師了。”
曇照說道:“小姐不必客氣,這竹屋幽靜簡陋,倒擔心怠慢了小姐。”
青桑趕緊說道:“不會,不會,這裡環境清幽,設施齊全,是個清心養人的好住處。”
曇照便又客套了一番。
赫炎在旁聽了一會,見他們二人客套的差不多了,便說道:“小姐,今日請曇照大師過來是想爲小姐診治一番。”
“診治?”青桑笑笑。“我沒病啊。”
曇照“阿彌陀佛”一聲,道:“當日小姐到此處,老衲未在寺內。聽聞敝徒說及小姐面相,心知小姐身子有不足,所以特來給小姐瞧瞧。”
青桑敬佩道:“大師果然是高人,連愛徒也是目能診病,佩服佩服。”
曇照笑而不語。示意青桑伸過手來,爲她診了診脈。
幾人都沉默不語,山間頓時只有飛鳥落葉之聲。
過了一會,曇照說道:“小姐身子並沒有病症,卻是傷了根本。若是一開始便好生調養,許能固本。但小姐似乎這些年簡餐陋食。外物的滋補並未跟上,現在只能是喝些湯藥,盡力培基了。到底能恢復多少,只能看天意了。”
青桑聽後,心裡明白自己在北戎的幾次受傷已讓自己的身體千瘡百孔了。至少已經不是一個大夫如此說了,但是現在的青桑卻不以爲意,除了純玉。她似乎真得沒有什麼好牽掛的了。
曇照看了青桑一眼,銳利的目光似乎看透了青桑的心思。只聽他說道:“小姐日後需放寬心思,盡心調養纔是。”
青桑一驚,說道:“多謝大師了,青桑自當從命。”
曇照聽了卻是嘆了口氣,說道:“當真如此纔好。”那語氣似是知道青桑口是心非。
青桑又是一驚,心想着這曇照大師在外聲名甚高,自不會是訛傳。這樣想着,便對曇照說道:“久聞大師擅長觀象之術,不知可否爲純玉一看?”
自己也許以後不能親自撫育純玉了,但是若是能知道純玉以後是否順利安好,青桑覺得心裡也會好過些。於是便冒失地問道。
曇照看了一眼正在撿石子玩的純玉,說道:“此女面相如玉,性子純善,將來必會大富大貴,生活安康。”
青桑聽了,心中大喜,不管曇照說得有幾分真,聽在耳裡總是合了青桑的心意。
青桑連連致謝,喜悅之色溢於言表。
曇照卻臉有鬱色,似乎更爲擔心青桑。但他沒有多言,只是開了藥方,留於青桑,要她保管着,以後不管去了何處都要據此抓藥調養。
青桑再次言謝,仔細保管了這張藥方。
曇照見此便起身告辭說道:“老衲先告退了,將軍有話可與小姐說了。”
赫炎、青桑便起身相送。
曇照走後,青桑問:“赫將軍有話與我說?”
赫炎坐下,喝了一大口茶,然後說道:“小姐請坐。”
青桑坐下,爲赫炎添了茶,說道:“將軍有話直說便是。”
赫炎擡眼看着青桑,說道:“也沒什麼話,只是想與小姐說,一切都已辦妥,想請小姐換個去處。”
青桑倒不覺得意外,只是輕輕說道:“這麼快。”隨即將目光投向小純玉,眼裡滿是不捨。
赫炎輕咳兩聲,似是下定了決心,盯着青桑說道:“赫炎與小姐也算有些交情,所以此事也不想瞞着小姐。”
青桑收回目光,笑笑,說道:“將軍不必如此,可直告,皇上預備將青桑安頓在何處?”
赫炎盯着青桑的目光開始閃爍,好一會才說道:“今日赫炎前來,是想懇請小姐……請小姐嫁往息國!”
“什麼?”青桑乍一聽見,以爲自己聽錯了。
赫炎深吸口氣,說道:“請小姐即日嫁往息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