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桑聽到赫炎的話,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赫炎臉色有些僵硬,他伸手捏了捏鼻尖,略低下頭,看着青桑那隨風微擺的翠綠色裙襬,忽然想起了水慄。
曾幾何時,水慄穿着翠綠色的羅裙,粉色的短衫,在菱花池邊飛奔着,咯咯咯的笑聲讓整個園子都充滿了歡樂。自己這麼做是對的,青桑當初在北戎不就想去息國嗎?赫炎努力說服自己。
“蒲小姐,您應該知道聖上對您的恩德。現在聖上有難了,您應該救他。”赫炎的話讓青桑陷入了更深的迷惑中。
“皇上怎麼了?”青桑終於尋回了說話的能力,從不斷的震驚中清醒過來,張口問道。
赫炎擡起頭,略一思索,說道:“先皇在位時,經歷了六皇子篡位之亂,天下逆賊已是蠢蠢欲動,聖上登基後,六皇子、李霆之餘孽在外興風作浪,挑起了鬆州、南州的一些前朝餘孽起事,與臨近我朝的大月國裡應外合,想要造反。聖上登基不久,根基未穩,國中兵馬又因連年與北戎交戰,疲憊不堪,這兩年剛有些喘息時間,實在難以應對這烽火四起的局面。何況臨時徵召兵馬,應戰能力遠遠不足,恐怕到時只會讓百姓更加負重不堪。最好的辦法就是到息國借兵,聯合北戎一同抵禦。”赫炎說到此,似是有些口乾舌燥,端起茶碗喝了口茶。
青桑這才知道棠珣登基後遭遇了怎樣的艱難險阻,只是這權位的爭奪哪一次不是腥風血雨,她一個弱女子爲何總是要被推到這風口浪尖上。
青桑問:“聯合息國、北戎確實是個好辦法,只是我不明白,爲何要我嫁去息國?且嫁給誰?”
赫炎放下茶碗,看了青桑一會,然後說道:“息王提出借兵可以。只要將你嫁過去。”
青桑忽然感到有些暈眩,沉聲說道:“是棠豐提出要我嫁他?”
赫炎點點頭。
青桑深吸口氣,再問道:“那這也是皇上的意思?”
赫炎沉默不語。
青桑等了一會,不見赫炎回話,不禁冷笑兩聲,說道:“原來是赫將軍的意思。”
赫炎這纔開口道:“我也是迫於無奈。聖上一聽這息王的條件,勃然大怒,斷然拒絕。但不管怎樣,都應該以國事爲重,所以我才私下做了這事。小姐要怪要恨。都是赫炎的錯,聖上對此事是完全不知的。”
“皇上一直讓你注意着我的行蹤,關照着我的生活。這會子不見了我的行蹤,皇上不會懷疑嗎?”青桑問道。
赫炎對於青桑的質疑沒有生氣,只是淡淡說道:“聖上現在已無暇顧及這些了,我只消等這動亂過後再去請罪便可。有什麼後果我自會擔着。”
“呵呵,將軍好膽魄。那息王一旦出兵,皇上就不會懷疑嗎?”青桑道。
赫炎道:“我會告訴聖上在民間尋了個女子,息王很中意,就同意了。以後聖上知道了也晚了,一定已成定局。”
赫炎平靜道:“赫炎忠心爲國,只要是爲聖上好。不管後果如何,赫炎都是無悔。”
青桑忽然語塞,此時此刻她該說什麼呢。
赫炎繼續道:“蒲小姐。赫炎知道對不住您。但請您想想,如此也許更好。曾經,您不是想去息國嗎?其實,進宮對您來說也許還不如去那息國自在些。這對聖上、對您都是好的。”
青桑冷哼道:“多謝將軍爲青桑費盡了心思。只是到頭來,青桑還不是你們手中的籌碼?”
赫炎知道青桑心裡有氣。也不與她爭辯,只是說要她做好準備。兩日後便來接她。
說完這些,赫炎轉身便要離去。
“等一下!”青桑叫住赫炎。
赫炎轉身看着她,溫和問道:“小姐還有何事?”
“如果我嫁去息國,不知能否帶着純玉一塊去?”青桑問。
赫炎一愣,說道:“小姐這是說笑嗎?”
青桑長嘆一口氣,眼裡已經佈滿淚水。側過頭去,青桑不再言語。
赫炎見她不說話,只好離去了。
這一日,青桑都如同在烈火當中炙烤,心痛難耐。
爲什麼,爲什麼,自己只能是一個棋子。青桑摟着小純玉,淚如雨下。
“姨、姨,你怎麼了?”小純玉揚起腦袋,看着青桑滿臉是淚,頓時害怕地摟緊了青桑的脖子,稚聲問道。
“玉兒,姨可能也要離開一段時間,姨會將玉兒託付給一個可靠之人,待姨回來後,就來接玉兒。”青桑哽咽着說。
純玉撲閃撲閃着眼睛,烏溜溜的眼睛轉了轉,忽然就扁起嘴哭了起來,邊哭邊說:“爹爹不要玉兒,姨也不要了嗎?玉兒會乖的。玉兒以後聽話,不吃糖糖。玉兒還會幹活,玉兒給姨洗衣服。”
純玉以爲青桑不要她了,着急的語無倫次起來,只希望能夠打消青桑不要她的念頭。
青桑見狀,越發心如刀絞,掏出帕子給純玉擦着眼淚,說道:“玉兒最乖了,爹爹和姨都最喜歡玉兒了。姨只是去辦些事情,很快就會回來。”青桑不得不騙她。
“不要不要,姨去哪,玉兒也去哪。”純玉扭着身子,悽聲喊道。
青桑見狀,越發難受,抱着小純玉大哭起來,邊哭邊說:“好,好,姨到哪都帶着玉兒。”
小純玉這才慢慢平復下來。
晚上,青桑哄睡了小純玉,心中無法平靜。她不明白這棠豐爲何要娶自己,爲何要以自己作爲出兵的藉口。是因爲他不想出兵,所以篤定棠珣是不會答應將自己嫁給他的,這才以這個爲藉口?若是如此,赫炎這麼做,會不會落進了一個陷阱中,只是棠豐難道也有謀朝篡位的心思嗎?回想起自己和棠豐在北戎的種種,青桑總覺得棠豐不是這樣的人,但是在權力和慾望面前。誰又能保證不起任何一丁點的貪心呢?
青桑思前想後,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凌晨,爲了不離開小純玉,青桑決定故技重施,帶純玉離開。
也許這樣做很自私,但是青桑已經顧不得了。人活在世哪顧得了那麼周全,現在最需要她的是小純玉。
抱起小純玉,青桑走出門,便摸黑準備離去了。
“還請小姐止步。”剛走出院門,就有兩個侍衛在門口候着。伸出手止住了青桑。
“你們?赫炎這傢伙竟然讓你們監視我?”青桑又驚又怕,惱怒吼道。
“小姐請息怒,我們也是奉命行事。將軍說了。小姐要是聽話,那就讓小姐和小小姐多呆兩日,若是小姐執意要走,那就將小小姐提早帶走。”其中一個侍衛不痛不癢地說道。
青桑氣得夠嗆,她怎麼蠢到會以爲赫炎就這樣輕而易取地相信她。獨留她在這裡。她可是有過逃跑前科的。
氣惱而又無奈的抱着純玉回到屋中,將純玉放下後,坐在牀前,氣得直掉眼淚。
手無縛雞之力的自己真是白無一用,這下子可不知怎麼辦纔好了。自己難道真要嫁給棠豐嗎?雖說在北戎時,自己曾下定決心要去息國。但也是去隱居的意思,並沒想要嫁給棠豐,現如今事態發展到此。青桑真正感到了無可奈何的絕望。
一夜無眠。
青桑剛喂純玉吃了早飯,就聽院外一陣嘈雜。
剛想出去看看,就見赫炎帶着兩個宮人進了屋來。
“小姐!”熟悉的聲音讓青桑精神一震。
“草香。”青桑上前幾步,握住了草香的手,“真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小姐。小姐!”草香看着青桑清瘦的臉,忍不住嗚咽起來。“小姐,這些年,你受苦了。”
青桑搖搖頭,摸摸草香的臉,說道:“草香,我不苦,反而是苦了你。你還在……那裡嗎?”青桑本想問你還在陳家老宅嗎?但想着旁邊這名宮人不認得,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才隱晦問道。
草香點點頭,道:“是的。草香不苦,那裡的日子安穩富足,草香過得很好。”
青桑想說以草香的歲數早該嫁人了,這些年都耽誤了,但想想這等話還是別在此時說得好,便打住話題,轉而問道:“你怎麼到這來了?”
草香看了看赫炎,道:“將軍讓我來服侍小姐。”
青桑轉頭看了看赫炎,然後回過頭來,對草香說道:“傻丫頭,我不需要你伺候,你該多想想你自己,儘快找個好人家嫁了。”
草香搖搖頭,道:“草香不嫁,草香只想跟隨小姐。”
青桑有些着急,說道:“你傻呀,跟着我就成老姑娘了。”
草香落淚道:“小姐是嫌棄草香了嗎?草香不想嫁人,只想服侍着小姐。”
“我怎麼會嫌棄你,我是爲你好。”青桑急道。
草香也辯駁,只是低頭落淚。
“好了,好了。小姐她也是爲你好。草香,你先帶小小姐出去玩吧。”赫炎見兩人在此話題上糾結不清,忍不住打斷道。
草香領命牽着小純玉出去了。
純玉乖巧的沒有反抗,跟着草香往外走,只是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道:“姨,你別不要玉兒。”
青桑聽了,心頭劇痛,忍住淚道:“玉兒乖,姨不會不要玉兒,你先隨草香姨到外面玩會,姨有事談。”
純玉點點頭,隨着草香出去了。
“兩日時間還沒到,將軍怎麼又來了?”青桑此時對赫炎已經沒了好臉色。
赫炎也不惱,自顧坐下,然後說道:“明日小姐就要出嫁了,有些事還是得請小姐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