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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三更。
午休後醒來的青桑正在房中撫琴,忽然,琴絃崩斷,青桑猛地一驚。
“小姐,怎麼了?有弄傷手嗎?”正端着香爐進來的草香聽到琴聲戛然而止,然後就見青桑看着斷了的琴絃發愣。
“沒事。只是覺得琴絃突斷,似有不好的事發生了。”青桑低聲呢喃道。古人迷信,琴絃忽斷總被說成不好的,青桑以前並不當此一回事,但自打心裡有了棠豐後,這感覺就變得敏感起來,故而覺得這琴絃忽斷,確實不好。
“不會的,小姐,您和王爺琴瑟和諧,怎會有什麼不好的事。”草香放下香爐,走過去幫着青桑將琴收起來。
“不好的事,不一定是和王爺有關,也有可能是別的什麼事。”青桑說道。
正在裝琴的草香一愣,是啊,她怎麼就想到了王爺,輕輕晃了晃腦袋,有些慌亂地說道:“別的也不會有什麼不好的事,小姐可別多想了。這琴,奴婢這就拿去修。”說着就要搬着琴走,誰知琴的重量扯痛了傷口,手一鬆,琴差點就砸地上了。
“小心,草香。你的傷還沒全好,還是在屋裡好好休息吧。”青桑將琴搬到桌案上,關切說道,頓了頓,又問道:“草香,你搬香爐進來做什麼?”青桑指了指桌上小小的,正在飄香的香爐。
“王爺午休起身後,說覺得這屋子裡有股怪味,所以奴婢便端了薰香來。”草香說。
青桑用力嗅了嗅,說道:“大熱天的,再用薰香,實在是太膩了。要是覺得有怪味,將門窗都打開便是了。”
草香點點頭。又端着香爐走了。走到外面,叫來了順財,說是將琴拿去內務處修理。
順財進了屋,取了琴說道:“奴才的師父會修,要麼就讓師父試試吧。”
青桑聽了,點點頭,問道:“森公公身體可好些了?”
“託娘娘的福,已經全好了。”順財回道。
青桑笑道:“那就好,那就有勞森公公了,拿去請他修理修理。”
順財領命去了。
琴彈不了了。青桑忽然覺得無趣,便想去淺兒房中看看,淺兒的腳還未全好。行動不是很方便,所以,還沒能像以往一樣前來服侍青桑。
“小姐你怎麼來了?”淺兒慌忙起身道。
“你坐着,坐着,我只是來瞧瞧。”青桑說着坐到了淺兒身邊。
“腳可好些了?”青桑問。
“恩。已經基本好了,過兩日就能行動自如了。”淺兒回道。
“不急,可千萬要養好了,別落下病根。”青桑說道。
淺兒點點頭。
“馬三可有來看過你?”青桑忽然問道。
淺兒一驚,說道:“他來做什麼?”
青桑笑笑道:“你是揣着明白裝糊塗麼?”
淺兒紅了臉,說道:“奴婢不明白。”
青桑盯着她瞧。打趣道:“是當真不明白嗎?”
淺兒的臉越發紅了。
“淺兒,其實,你該爲自己想想。若你覺得馬三不錯,就不必顧慮那麼多,我去求了王爺,將你許配給他。”青桑雖然並不贊同包辦婚姻,但這個時代。女子還是應該要嫁人的,從她對馬三的觀察。覺得馬三對淺兒那是真心的,所以若是兩情相悅,她倒樂得做月老,撮合二人。
淺兒臉兒漲得通紅,慌忙擺手道:“不可不可,小姐千萬別去求王爺。”
青桑微笑道:“淺兒這是害羞呢,還是不喜歡馬三?”
淺兒垂下頭,沒有說話。
青桑嘆了口氣道:“我也是不想拖累你,一個草香已經被我連累到了現在,再過兩年都成老姑娘了,你還年輕,趁着現在,找個中意的,將來也好有個伴。”
在青桑的世界觀裡,女人要靠男人這種觀念對她來說是不存在的,她最爲擔心地還是淺兒、草香年歲大了之後,孤苦伶仃,沒人相伴。
“多謝小姐關心,奴婢、奴婢有自己的想法。”淺兒說到最後,聲音輕得不行,青桑很努力才聽清楚,便問道:“淺兒,你是有心上人了嗎?”
淺兒臉色微變,沉默了一會,才說道:“奴婢沒有,只是奴婢、奴婢也不喜歡馬三!”
青桑見她如此說,想來也不會因爲害羞而不肯承認,既是如此,她也不便強求,只好不再談論這個話題。
兩人又閒聊了一會,青桑便起身走了。
而門外一直立着的草香慌忙躲到暗處,沒有被青桑看見。
剛剛不久前,草香也來看望淺兒,卻聽見屋裡青桑也在,本想進屋請安的,忽而聽見兩人似乎在談論馬三,好奇之下,便沒道德地偷聽了。剛開始,青桑要將淺兒許配給馬三時,草香還覺得好笑,但後來聽到青桑說及自己時,忽然心生悲涼,有些鬱郁不安起來。
她自己自然是知道再拖個幾年,恐怕就沒人要了,但是她卻不想草草嫁了,對她來說,她有她的自尊和驕傲,即使她現在的身份是一個奴婢。
草香回了屋,悶熱的下午讓她有些喘不過起來。
推開窗戶,微微的一縷輕風拂過讓她覺得很是愜意。
坐在窗前,草香託着雙頰,看着外面鬱鬱蔥蔥的大樹發起呆來。不一會兒,竟睡着了。
恍然間,草香似乎又回到了童年的幸福時光。
“姐姐,姐姐,你看,那鳥兒怎麼不飛了。”小草香問一個大一些的女孩兒。
女孩兒答道:“它的翅膀受了傷,所以飛不了了。”
“好可憐呀,姐姐,我們將它醫好吧,這樣她就能飛上天了。”小草香央求姐姐道。
姐姐說:“好吧,不過能不能治好,就不知道了,我看它傷的很重。”
兩天後。
“嗚嗚嗚……”小草香坐在地上看着已經嚥氣的小鳥在哭。
“好了好了,香兒乖,不哭不哭。”母親抱着她,輕柔地撫着她的背,安慰着她。
“香兒別哭了,那日拾得這鳥送去醫治時,便知這鳥是活不久的。”姐姐說道。
小草香抽泣了幾聲,從母親膝上下來,走過去拉着姐姐道:“小鳥死了,我們將它埋了吧。”
姐姐點點頭。埋完小鳥後,姐姐說:“香兒,折翼的小鳥其實生不如死,對它們來說天空就是他們的希望。”
小草香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轉眼間,溫馨的畫面變成了硝煙、變成了火光、變成了鮮血淋漓的殺戮。
“姐姐,姐姐,姐姐!”草香大聲疾呼着,和姐姐拉着的手被蜂擁而至的人們擠開。
“香兒,香兒!”姐姐的叫聲越拉越遠,越來越遠。
“姐姐,姐姐。”草香似乎又見到了自己的姐姐,只是姐姐爲什麼不轉過頭來看她呢。
“姐姐,姐姐。我是香兒,你不認得我了嗎?”草香走上前去,低聲喚道,眼淚不停地落下。
眼前的身影慢慢轉過身來。
“啊!”一張疤痕密佈,溝壑叢生的恐怖面孔朝着草香森森的笑着。
草香尖叫着捂上了眼睛。
“草香姐姐,草香姐姐,快醒醒。”草香被人使勁地推着。睜開眼一看是花團。
“你怎麼了?草香姐姐,瞧您,滿頭汗。”花團問道。
草香心有餘悸地用袖子擦了擦汗,虛弱說道:“我沒事,怎麼了?你怎麼來這了?”
花團笑笑說:“已經快到晚膳時間了,剛剛王爺讓小平子來通報,說是處理完政事便過來用膳。順財公公便讓奴婢來請您,說是王爺點了一個玲瓏芋香糕,廚房不會做,問了娘娘才知道是姐姐您做的,公公馬上就讓奴婢來請您了,這不,奴婢就趕緊過來,卻見姐姐失聲尖叫。姐姐是做噩夢了嗎?”花團問。
草香搖搖頭,說道:“不是,大概是有些累了。你剛說王爺要來了,要吃玲瓏芋香糕?”
“正是呢,姐姐剛睡醒,還沒緩過神來麼?”花團見草香恍恍惚惚的樣子,笑着說道。
草香瞪了她一眼,說道:“小丫頭,敢取笑我。在這裡等着,我洗把臉就去。”
收拾妥當後,草香瞄見梳妝檯上的景藍銅簪子,想了想,就戴上了髮髻。
去了廚房,草香便忙活開了。
這玲瓏芋香糕是草香傷勢好些後爲感謝青桑和棠豐特地做得家鄉小點,沒想王爺竟然會記在心上,今個特地要她做了吃。
草香此時心裡五味雜陳,但糕點出爐後,草香端着這盤點心,心裡七上八下的。
“草香姐姐, 王爺已經來了,其它菜也都上來了,這玲瓏芋香糕要是好了,就趕緊上把。”順財在飯堂等了半天,沒見草香來,便急匆匆地到廚房查看,正好看見草香端着一盤煞是好看的淡紫色糕點在那發呆。
草香說道:“順財,您先去伺候,我這就過去。”
順財又催了兩聲,這才離開。
草香騰出一隻手,拔下發髻上的簪子,塞進袖子,暗罵自己道:“草香啊草香,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然後,深吸口氣,端着糕點出了廚房。
還沒走進飯堂,就聽見棠豐和青桑的歡笑聲。
草香忽然鼻頭一酸,心裡有些難過,許是剛纔夢到姐姐的緣故吧,草香甩了甩頭,努力平靜下來,慢慢走進了飯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