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兠乖,不怕,你就住在這裡,不會有事的。”青桑從被子裡伸出手握住了佟兠的小手。
佟兠點點頭,眼裡已是一片氤氳。
“駙馬,堰工要處置了佟兠,阿加沒有意見嗎?”青桑問道。阿加是佟兠的親舅舅,又幫助了堰工上位,按理應該會護着佟兠。
“事前阿加並不知道,所以我得了消息後通知了他,我們是一塊去的。阿加爲此還和堰工大吵了一架。”符熙坐到牀前道。
青桑有些憂鬱地看了看佟兠,輕聲呢喃道:“北戎還是不太平。”
“公主,廚房熬了紅棗粥,您趁熱喝點。”草香端來了熱騰騰的香粥。
房間裡瀰漫起了一股香甜的紅棗味,青桑頓時有了些食慾。
“好香呀。”佟兠看着紅棗粥的眼裡閃着亮光,圓溜溜的一雙眼睛似要掉進了粥裡。
“佟兠,你餓了?”青桑問。
佟兠點點頭,說道:“我被關在屋裡好幾天了,每天都只給我一頓飯吃,我好餓。”
青桑心疼地說道:“草香,快帶佟兠下去吃些東西,再給他收拾間屋子,讓他好好休息。”
草香牽過佟兠的手,帶着他離開了。
“趁熱喝點粥墊墊肚子。你昏睡了這些天,只喂得進一些水,滴米未進,幸好莎珂說你服下靈丹後,幾天內沒有進食還是能撐住的。”符熙扶起青桑,讓她靠坐在牀上,自己轉身端過粥,一點一點喂她。
青桑半碗粥下肚後,感覺精神好些了,便問道:“堰工會讓我們離開嗎?”剛纔她聽堰工如此對待佟兠這樣一個孩子,就覺堰工也不是個好惹的角色。手段也很陰狠。
符熙舀了一勺粥,置於嘴邊輕輕吹涼,餵了青桑喝下後,說道:“他一直未直面我提的回去要求。”
青桑冷哼道:“老奸巨猾。”
符熙輕嘆:“你也彆着急,我們終歸是要想辦法回去的。”
青桑嚥下了最後一口粥,說道:“只怕堰工準你我回去,聖上也未必肯。”
符熙呆呆地看着空粥碗,說道:“你看事情終是透徹。”
青桑露出一抹笑容,安慰道:“再大的坎總能邁過去的。天歌呢?醒來後還未見過她。”
符熙道:“她回高迪辦喪事了。”
青桑這纔想起弓鷹已經死去了,想來天歌知道後一定痛徹心扉吧。他們兄妹的感情可不是一般的好。
“爲何當初佈局不讓鐵翼或弓鷹爲王?”青桑問。她在那晚政變時就已經猜到了符熙這麼久以來肯定在私下安排好了一切。她和火兵的合作應該也在他的算計之內。現在一切已成定局,符熙也該告訴她真相了。
符熙走到桌邊放下空碗,再次坐到牀前。敘說起了他在北戎所做的一切。
原本,宏景帝是想通過地下城佈防圖,將兵馬藏於地下城,然後再在北戎挑起內亂,以殺得他們措手不及。可惜地下圖遲遲弄不到手,而火茸卻因爲感覺到了某種威脅而開始蠢蠢欲動,他私下調集了部分兵馬,此舉也讓堰工、阿加等人感到了威脅,因爲纔會催促符熙提早實行計劃。
而符熙自從知道火兵還活着後,就想着借刀殺人。堰工、阿加也同意如此,於是符熙那晚除了去找草香、常安、巧綠外,也與火兵談了合作之事。火兵本就對符熙的提議心動了。想着有了堰工和阿加兩族的支持,即使沒有青桑的五萬兵,他也可以起事了,而後青桑又過來與他談了合作之事,在雙重的誘惑下。在極想復仇的心思驅動下,火兵最終在青桑發出信號後帶着他保留在狼神谷的衆人起兵復仇。卻沒想着了堰工的道。
青桑暗想,火兵聰明一世,敗就敗在一個急上。他太心急於復仇,纔會走錯了這一步。
“你一直與堰工在謀劃這事?”青桑道。
“是的,火茸讓我去堰族練兵後,我便慢慢與堰工有了計謀。”符熙道。
“只是,堰工爲何要相信你呢?難道他知道你不是火茸的兒子?又或是你允諾了他什麼條件?”青桑問。
符熙說道:“這北戎的情況複雜萬分,剛開始也讓我理不出個頭緒來。堰工早已知道杜小薇腹中的孩子並不是火茸,而這一切都是大妃告訴他的。”
“大妃知道?”青桑大驚。
“是的。我也很吃驚。”符熙道,“大妃是堰族人,她自然是希望堰族能夠掌控北戎,這對她來說也是莫大的殊榮。”
青桑低頭說道:“作爲北戎的大妃不是更有地位?堰工掌權後她什麼都不是。所以她如此做的理由肯定不是要幫堰族上位。”
“你說的對。那晚之後,我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只是那些只是猜想,並沒有得到確認。”
青桑說道:“一切待我見過古麗阿伊之後就知道了。”
符熙咧嘴笑了笑說道:“你就那麼有信心古麗阿伊會告訴你?”
青桑略歪着腦袋,甜甜笑道:“這你就不用擔心了。”
看着青桑甜美的笑容,符熙心神有些盪漾,忍不住靠近青桑,想要在她的櫻桃小嘴上印上一吻。
青桑雖然傷重剛醒,但頭腦還算清晰,符熙猛地靠近讓她心中一驚,偏頭避開,符熙的脣落在了青桑的臉上。
青桑大窘,用力推開了符熙,誰想牽動了傷口,讓她疼得齜牙咧嘴。
“傷口疼?”符熙心疼問道,“我去請褚太醫好不好?”
“我沒事。不過我有事想和褚太醫說,麻煩您幫我請他過來吧?”青桑對符熙剛剛的舉動有些不滿,所以這話說起來就顯得分外客氣,也就分外生分。
符熙舔了舔脣,然後說道:“好!”
出去請了褚連瑜爲青桑診脈,符熙坐在桌邊一邊喝着水,一邊等待褚連瑜的診斷。
褚連瑜爲青桑診了脈後,說道:“公主。您的傷已無大礙,但您流血過多,需要多進補,多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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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桑點點頭,笑着說道:“有勞褚太醫了。”
褚連瑜連忙回道:“公主客氣了。”
褚連瑜整理好診斷工具,正欲離開,卻忽然聽到青桑留住他,說有事相問。
褚連瑜便停了下來,恭恭敬敬地聽着。
青桑瞧了瞧還在喝着水的符熙,暗思一會。說道:“駙馬,剛纔的紅棗粥很好吃,能幫我再端一碗嗎?”
符熙聽青桑想吃東西。自是二話不說就去了廚房。
符熙走後,青桑對褚連瑜說道:“褚太醫,外面發生的事你也一定知道了。這次北戎變天后,堰工若是和我朝結盟,也許我們就能回去了。那麼拉珍……”若不是要參與謀劃政變。一直沒有機會同褚連瑜說,古麗阿伊應該已經下旨了讓褚連瑜和拉珍完婚了。現在一切都變了,古麗阿伊已經成了無權無勢的前大妃,她自己的命運都不知道會怎樣,更加不會再去顧及別的。何況,剛剛遭遇了喪女之痛。所愛之人也已經忠心效主了,她現在的日子定是極難熬的。所以,拉珍和褚連瑜的事已經無人會放在心上了。而堰工一旦同意他們離開。那麼拉珍真得就徹底失去了嫁褚連瑜的希望。
這件事雖然是拉珍自找的,但是青桑卻還是分外同情她。她是如此單純而又直接地愛着一個人。有愛真好。青桑有些羨慕地想。現在的她都看不清自己的心。
褚連瑜垂着腦袋,沉默了好一會,說道:“微臣家中……”話未說完又止住了,長嘆一聲不再說話。
“我知道你的難處。”青桑安慰道。
褚連瑜捏緊了拳頭。幽幽說道:“我願意娶拉珍。”
青桑本已經想好了要去勸說拉珍對褚連瑜死心,卻沒想聽到個這樣的結果。很是意外,於是說道:“你想好了?”
褚連瑜提了一口氣說道:“既然做了,就要負責,這些天微臣仔仔細細想過了,拉珍畢竟是個姑娘,若微臣不負責,那她下輩子可能真得過不下去了。以前微臣想着她有大妃爲靠山,有大妃做主還能爲她尋個好人家,但現在大妃失勢,她也被一同軟禁了。這王權的更迭都是由鮮血換來的,今個微臣聽說堰工戎王想要處置了佟兠,連個孩子都不放過,那麼大妃即使是堰族人,早晚也是有可能要被處置,而拉珍也會難逃一死。如果微臣娶了她,她還會有一線生機。所以微臣懇請公主做主,爲我二人主婚。”
一口氣說完這些個話,褚連瑜緊握的拳頭鬆開了,似乎是鬆了口氣,也許這些話一直壓在他心裡,讓他心頭沉甸甸的。
青桑看着褚連瑜垂着腦袋的頭頂,很感動,褚連瑜是個好人,這是毋庸置疑的,拉珍沒有看錯人,至於褚連瑜的妻子,青桑能想象她知道褚連瑜又娶之後的痛苦,但是……青桑忽而覺得兩難,以前她勸褚連瑜娶拉珍,現在褚連瑜真同意娶了,她又覺得這爲了道義和責任的婚姻會不會讓更多的人陷入痛苦。
“請公主做主。”褚連瑜又懇求了一遍。
青桑這纔回過神,說道:“既然你想清楚了,我自是會幫你做主。待明日我就去大妃府中。”
褚連瑜低着頭謝了恩,然後便頭也不擡地告退了。
青桑看着他弓着身子離去的背影,感到一陣心酸,他們到了這北戎,失去了好多的東西。
“粥來了。”符熙端着粥興沖沖地進來了。
“我現在又不餓了,先放在桌上涼會吧。”青桑笑着說道。
符熙聽話地將粥放在桌上,坐到牀前,盯着青桑瞧。
青桑被他瞧得不好意思,只好說道:“我想睡會。”
“好,我扶你躺下。”符熙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下,併爲她蓋好了被子。
“你還不走?”青桑道。
“你睡着了我再走。”符熙微笑着道。
青桑只好閉上了眼睛。
看着青桑閉着眼睛,睫毛卻輕顫,知道她在假睡,也不點破,只是看着她,看着看着,視線便再離不開了,眼裡心裡都只有青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