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啓皇帝看着宋氏兄弟,輕輕的笑了笑,道:“兩位,酒菜已經齊備,小弟敬二位一杯!今日能夠遇到二位高材,實在是榮幸之至,兩位不要客氣!”說着將杯中的酒喝掉了,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宋應星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拱手謝過天啓皇帝之後,便開始吃飯喝酒。正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們對天啓皇帝還是抱有戒心的。
“其實將兩位請來,一來是想結識二人高材,二來小弟想知道剛剛吏部門口發生了什麼事情,二人因何與區區小吏爭吵?不知道二位能否相告?”天啓皇帝將手中的酒杯放下,笑呵呵的說道。
宋應星的大哥宋應升,爲人要比弟弟懂得變通,此時心中已經料定,對面這位衣着華貴的白公子肯定是哪家的公子。吏部小吏雖然不入流,可是畢竟是管着天下官員的官帽子的吏部,在對方眼裡不過是區區小吏。
既然料定對方的身份非富即貴,找自己兄弟不過是好奇,宋應升的心理就沒有那麼謹慎了。至於對方是不是要找吏部的麻煩,宋應升管不了那麼多,自己在吏部受了一肚子氣,要是能出出氣那是最好不過的。
打定了主意,宋應升先是苦笑着搖了搖頭,將酒杯裡的酒喝掉,又思忖了半晌,做足了樣子。
一邊的天啓皇帝也不着急,十分感興趣的看着宋應升,宋應星的大名自然是如雷貫耳,可是宋應升這個人天啓皇帝並不瞭解。不過此時看到宋應龍如此做派,心裡頓時十分的感興趣,看來這個宋應升也是一個有意思的人。
似乎覺得差不多了,宋應升才緩緩地開口道:“此事說來話長了,我們兄弟二人乃是奉新人,從小在叔祖開辦的私塾中讀書,我們的叔祖乃是隆慶三年的進士。我們宋家在當地也算得上是詩書傳家。世代官宦。”
見宋應升一副驕傲的樣子,天啓皇帝連忙恭維了一下,其實天啓皇帝對這些都沒興趣,對吏部門前發生的事情也沒興趣。天啓皇帝只對宋應星有興趣,不過接觸還是要有過過程,只能無奈的聽宋應升將事情全都說了一便。
原來萬曆四十三年宋應星與兄應升赴省城南昌參加乙卯科鄉試。在一萬多名考生中,二十九歲的宋應星考取全省第三名舉人。宋應龍名列第六。奉新諸生中只有他們兄弟中舉,故稱“奉新二宋”,一時間風頭無兩。
鄉試的成功使宋氏弟兄受到鼓舞,當年秋他們便前往京師應次年丙辰科會試、但卻名落孫山。他們決定下次再試,爲了作好應試準備,宋應升、宋應星等人前往江西九江府古老的白鹿洞書院進修。萬曆四十七年(1619)是神宗在位時最後一次會試之年。宋應星弟兄與江西其他考生齊會京師,但二兄弟仍未及第。
不過兄弟二人仍舊爲死心,在天啓二年的科考中,兄弟二人再一次來到京城參考,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弄人,兄弟二人再一次名落孫山。原本兄弟二人想在京城遊學,等到天啓五年的時候再來過。
只是雖着時間的推移。兄弟二人科舉之心漸漸淡了,年齡也大了,忽然想要到地方上做些事情。於是兄弟二人來到了吏部,請求吏部給二人外放做官。
不過兄弟二人雖然是舉人,可是這個舉人在吏部還真是不夠看,連吏部的主事都沒見到。小吏第一次見的時候還很是熱情,不過卻隱晦的表達的索賄的願望。兄弟二人在京多時,哪有那麼多錢賄賂小吏?第二次在來的時候。小吏頓時冷嘲熱諷起來,這纔有了剛剛的一幕。
一口將酒杯裡的酒喝掉,宋應升無奈的嘆了口氣,臉上滿是落寞,道:“事情到了這種地步,我們兄弟也算是報國無門,準備回鄉去了。或許下次科舉我們還會來。大丈夫還是要建功立業,爲國出力的。”
天啓皇帝眉頭頓時皺了起來,雖然得到宋應星讓天啓皇帝很是高興,可是聽到兄弟二人的經歷。頓時臉上帶上了怒色。
“兩位兄弟,今日與二位一見如故,小弟心中很是歡喜。小弟在京城還有些門路,不如兩位在京城在盤恆幾天,讓小弟代爲疏通一下?”天啓皇帝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這兩個人走,宋應星這樣的人才要是放棄了,那可就是真的可惜了。
宋應星和宋應升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臉上滿是謹慎,如果剛剛的事情還能用好奇來形容,現在這是爲什麼?要知道自己二人可和這位年輕的公子沒有什麼來往,第一次便交淺言深,對方究竟意欲何爲?
天啓皇帝也覺的自己似乎太着急了,雖然知道讓對方懷疑了,可是天啓皇帝臉上卻沒有任何變化。臉上雖然掛着淡然的笑容,不過心裡卻在不斷的轉動,要怎樣把這兩個人帶走呢?
四下看了看,這裡不能表露自己的身份,難道真的要把這兩個人抓回去?
“白賢弟,你的好意我們兄弟二人心領了,不過無功不受祿,我們就不麻煩賢弟了!今日多蒙賢弟招待,我兄弟二人感激不盡,就此告辭!”宋應升打定了主意,不管對方有什麼企圖,與天啓皇帝的交往到此爲止了。
只要從這走出去,兄弟二人就收拾東西回家,京城是非多,還是回去的好。如果再來,那也是天啓五年的會試,現在還是離開的好。
看了一眼身邊的王承恩,天啓皇帝遞給他一個眼神,端坐在椅子上沒有動。笑着對兩個人道:“兩位,今日的事情是小弟唐突了,可是真的不考慮考慮了?”
“無功受祿,寢食難安!多謝款待,告辭了!”說完宋應升便站起了身子,轉身向外面走去。一邊的宋應星自然是以大哥馬首是瞻,其實他的心裡也覺得有些詭異,沒有耽擱便向外走去。
端坐在那裡沒有動,天啓皇帝笑着把玩手中的酒杯,一邊的王承恩卻是心領神會,一個眼神便有兩個人跟了上去。
輕輕的站起身子。天啓皇帝放下手中的酒杯,道:“今天沒有百出來,我們回宮吧!”
“公子,那兩個人怎麼辦?”王承恩自然看的出,天啓皇帝是器重那兩個人,就像到處的盧象升和文正孟一樣。
略微沉吟了一下,天啓皇帝笑着說道:“將這兩個人送到火器廠去。那裡有一個院子,就是朕存放書籍的那個院子。”
“是,皇上!”王承恩雖然心裡震撼,可是臉上卻不敢有絲毫的表露,只是心中不斷的想着,這兩個人到底有什麼不一樣?怎麼會讓天啓皇帝如此重視。那個地方能進去的可不多。
天啓皇帝沒有耽擱,帶着人回皇宮去了,不過宋氏兄弟可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兩個人快步的走回自己居住的客棧,收拾東西之後就離開了,跟蹤他們的都是老手,二人自然不可能發現。原本兄弟二人還有些緊張,可是直到出了北京城。二人也沒有發現什麼情況,頓時鬆了一口氣。
“大哥,你說那個年輕人是什麼身份?爲什麼會對咱們兄弟這麼感興趣?”剛剛在那裡,兄長說話他自然不能開口,不過現在只剩下兄弟二人,宋應星連忙開口問道。
“不管是爲了什麼,咱們兄弟二人最好還是要躲的遠遠的,京城裡面達官顯貴無數。如果捲進什麼紛爭,咱們兄弟二人會死的不明不白。”
兩個人一邊說着,一邊快步的向前走,不過很快二人就沒有辦法走了,因爲在他們的面前出現了幾個彪悍的大漢。兄弟二人連忙着轉身,可是依舊是幾個大漢。
“兩位,不要讓我們爲難。還是跟着我們走吧!兩位都是讀書人,我們不想動粗!”在這些大漢裡面,走出來兩個人,對着二人施了一禮。語氣淡然的說道。
看着走出來的兩個人,宋應升面色頓時變得很難看,這兩個人他認識,正是那個身着華貴的公子身邊的護衛。
宋應升和弟弟宋應星對視了一眼,臉上帶着幾分無奈,眼中滿是灰敗。不過他依舊對領頭的人道:“你家公子究竟是什麼身份?爲什麼要帶走我們兄弟,如果不把話說清楚,我們兄弟哪裡也不去,除非你殺了我們!”
領頭的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臉上都有一絲訝異,不過誰也沒有將宋應升的話放在心上。兩個文弱書生,想在自己面前做什麼手腳,那是不可能的。不過他們也清楚,皇上不是爲了治罪,不然也不會讓自己來了。能夠不動粗,兩個人絕對不會動粗的。
其實宋應升的心裡也沒有底,他不過是在賭這些人不敢殺人,先把這些人鎮住,然後在想辦法。
“兩位,我們公子請二位去,並沒有什麼惡意。至於我們公子的身份,我們這些做下人不敢提起,如果有機會二位可以親自請教我家公子。小的奉勸二位一句,跟我走吧!事已至此,二位不想知道是什麼事情嗎?”爲首的人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慢慢的靠近兩個人。
“大哥,無妨跟他們去看看,我們不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也就是了。”宋應星眉頭微蹙,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自己兄弟在京城無牽無掛的,身上也沒有什麼值得人抓自己的。
聽到弟弟這麼說,宋應升也點了點頭,他知道對方絕對不會妥協的。現在兄弟二人已經沒有了別的選擇,只能跟着這些人離開。
宋應升和宋應星被帶上了一輛馬車,馬車上沒有車窗,四周都是封閉的,簾子撂下之後便什麼也看不到了。趕車的人似乎也不防備兄弟二人,沒有給他們蒙上眼睛,沒有把他們綁上,這讓兩個人心中更加的懷疑了。
要知道世上只有對一種人不用保密,那就是死人,難道已經到了沒有必要對自己二人保密的地步了?
趕車的大內侍衛可沒功夫搭理這兩兄弟,這是天啓皇帝交代的事情,至於這兩個人怎麼想和自己沒什麼關係。至於保密的事情,他們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進去之後如果能出來再說吧!
一路上沒有絲毫的耽擱,馬車拉着兩個人到了一個地方,不過馬車沒能直接進去,兩個人也被請下車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建築羣,亭臺樓閣很是漂亮。周圍全都是田地,不過現在都荒蕪了。最惹人眼的卻不是這些,而是那些在這周圍分散駐紮的人。
在遠處全都是穿着大明鎧甲的官軍,在門口看門的這些人,宋應星和宋應升也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飛魚服秀春刀,這樣的打扮在大明朝恐怕很少有人不認識,正是大名鼎鼎的錦衣衛。
這下兄弟二人徹底懵了。這是什麼地方?原本以爲會被帶到一個宅院,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原本還帶着僥倖的兄弟二人,此時全都是一臉的無奈,心若死灰。這裡想要逃跑,除非自己兄弟二人長出翅膀了,否則想都別想。
“站住!報上你的身份!”站在門口的錦衣衛黑着臉。對着走過來的三個人道。雖然外面的士卒已經檢查過了,可是他們絲毫不敢大意。
那名侍衛連忙走過來,其餘的人全都留在外面了,能夠進來的只有他一個人而已。將自己的腰牌給錦衣衛看過之後,他壓低了聲音道:“我是奉了皇上的聖旨把這兩個人送來的!”
那名錦衣衛點了點頭,沒有在說什麼,倒不是被皇帝的名頭嚇到了。而是他早就接到了通知,今天會有兩個人送過來。看了一眼那名侍衛,錦衣衛沉聲道:“你可以回去交差了,我們接到了命令,你把他們兩個交給我就行了!”
侍衛點了點頭,回頭對宋應星兩個人道:“我就把二位送到這裡了,回見!”說完大步的向着外面走去。
“你們跟着我來吧!”那名錦衣衛依舊是面無表情,招呼着宋應星二人向裡面走。多一句話也不多說。
對於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宋應星兄弟可是一點準備也沒有,不知道等着他們的是什麼。
雖然對宋應星兄弟來說這是了不得的大事,可是在京城裡根本就沒人在意。京城裡這些日子很是歡樂,歡慶不斷,都在慶祝勝利。
在西北的遵化,自從明軍的大部隊進駐遵化之後。整個遵化城都沸騰了。明軍大勝的消息早就傳開了,邊軍頓時士氣大震。
其實現在的九邊人馬大部分已經是形同虛設了,十之七八已經不在了。士卒逃走,軍官也不上報。他們趁機侵吞士卒的田地,以及朝中頒發的軍餉和賞賜。有的地方更嚴重,軍官逼迫士卒背井離鄉。
天啓皇帝之所以不調邊軍作戰,其擔心也正是在這裡,現在邊軍之地大多都是客軍。一旦調動牽扯太多,不到萬不得已時絕對不會動的。
休整一天之後,孫傳庭帶領明軍再一次出擊,不過建奴早就已經逃出大明腹地了。軍隊便分駐在三屯營和遵化,等待着天啓皇帝的聖旨。
明軍這邊是一片喜慶,大肆的慶祝,不過建奴和蒙古韃子的聯軍卻一片慘淡。這次出征,蒙古人損失在兩萬人上下,建奴損失在一萬五千上下,一時間人心渙散,無力再戰。
上次對戰之時,努爾哈赤吐血摔倒馬下,直到一天之後才醒來。不過臉色依舊十分的蒼白,身子似乎損傷很大。上次瀋陽城打敗,努爾哈赤便大病了一場,這次更是吐血落馬。
對於已經六十三歲的努爾哈赤來說,這樣的打擊已經是十分的嚴重的了。他不在是那個野心勃勃的,能掙善戰的老狼,而是走上了所有狼頭都要走的命運,他老了。
大金和蒙古的聯軍撤出明朝疆域之後,在一百里外的草原上安營紮寨。表面上很是平靜,可是軍營裡卻涌動着幾股暗流。
對於蒙古人來說,懾服於後金,不過是因爲他足夠強大。現在努爾哈赤危在旦夕,他們心中便蠢蠢欲動了。不過有個更爲嚴峻的問題擺在面前,這次沒能劫掠到過冬的物資,這個寒冷的冬天怎麼過?
每天無數人都在關注着努爾哈赤的營帳,包括努爾哈赤的兒子們,其中心情最複雜的自然是大貝勒代善了。他的心裡再一次燃起了爭奪汗位的心思,畢竟皇太極死了,能夠和他相爭的人似乎沒有。
原本努爾哈赤的大兒子是愛新覺羅儲英,可是儲英死了之後,代善變成了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努爾哈赤也考察過大貝勒代善,對他的能力也是十分的滿意,同時深得各位兄弟的信任。
擡頭看着棚頂,努爾哈赤的思緒不斷的在腦海裡面轉動,過去的一幕幕不斷的在腦海裡回放着。這是他第一次用旁觀人的眼光看待自己的一生,最後只能無奈的嘆口氣。
“父汗,鐵嶺來信了,是阿拜送來的。”走進來的正是大貝勒代善,手裡拿着一封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