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致遠眉頭皺緊,從道理上來講,武辰周確實與那龍椅無關,可是誰又知道他打的什麼算盤呢?
“此次青陽之行,他的人跟在我們身後,對於柳非君的身份,他應該也知道一部分,可是……”秦致遠總覺得有些怪異,“他卻裝作完全不知道!”
還有,武辰周身邊的人應該是太子給的,跟蹤個人應該還不至於那麼明顯,可是不知爲何,竟然屢次被他的人發現。
是不小心暴露,還是故意暴露給他看?
若說他是爲了討好太子,爲何不將柳非君的身份提前暴露,如此,不僅太子,也許就連皇后也能對他另眼相看。
武辰允搖了搖頭,“不管他打的什麼主意,只要不影響我們的大事,不足爲道!”
秦致遠心頭猶自疑惑,那縷怪異的感覺持久不散,最後還是搖了搖頭,驅趕了那抹猶疑,是狐狸總有一天會露出尾巴的,他不急!
因爲,他有更急的事情,“等祭天之後,我會向皇上求娶柳非君!”
武辰允一怔,突然笑出來,“就知道你等不了,放心吧,我會讓母妃幫你探探口風!”
秦致遠一笑,“多謝王爺!”
“諷刺我呢?”武辰允沒好氣的白他一眼,“你也可以……”
未說完,卻又頓住了。
秦致遠臉色一白,最終笑了,“我都釋懷了,王爺又何必念念不忘?”
“只是替你可惜,爲了個女人,你竟然放棄……”武辰允無奈的搖搖頭,女色誤人啊,若是回宮的人是秦致遠,是個很大的競爭對手啊!
“也不是全爲她,將她推到前面,其實也是迫不得已,我……也不過是爲了掩蓋自己的身份,更有利於我行事!”秦致遠看着鳳儀閣露出的一角,說道,“梅若雪母女已經穩不住,想要好好利用這枚棋子,就必須要讓他們配合,若是她們暴露出來,早晚有一天會查到秦家堡,到時候更加麻煩!”
“你給了她們什麼甜頭?”武辰允好奇的問道。
秦致遠一笑,“她身上被卓二小姐下的毒,是最好的把柄。”
“你答應幫她尋找解藥?”
“我和她說找到卓二小姐,只要她幫我,我就有辦法拿到解藥,還她自由之身!”
武辰允笑着搖頭,“她也信?”
秦致遠聳了聳肩,很明顯,她信了。
“那你什麼時候給她解藥?如果讓她覺察出問題,說不得就會到皇后那裡說些什麼出來!”武辰允有些擔心的道。
“放心!她不會!”
現在不說,將來更加不會說。
若落到皇后手中,那時若再說出什麼,就是欺君,不說,皇后也不會放過她,所以,她最好的辦法就是此次回了秦家堡,一輩子都不要再出門。
武辰允點點頭,卻也不問什麼,有些事情,他也不過是確定一下萬無一失,秦致遠要怎麼做,還不需要他去指揮。
武辰允順着秦致遠的視線看過去,鳳儀閣翹起的一個檐角露出湛藍的天空,不由得一笑,“若是想去看看她,就去,大男人,磨嘰什麼?”
“算了,宮中視線太過,武辰周剛從那裡出來,我們再去,只怕對她不利,以後有的是機會!”秦致遠最終也沒有走近鳳儀閣,只在遠處張望了幾眼,便與武辰允出了宮。
此時,柳非君愜意的歪倒在榻上,青蓮正一邊給她捏着胳膊,一邊軟軟的說着宮裡的事情,“皇后娘娘喜愛牡丹花,最不喜歡有人和她穿了一樣的衣服,類似的也不行,皇后娘娘生了九公主,還養着……您的兄長,現在也是太子殿下,珊妃娘娘在這個宮裡不太顯眼,當初儀妃娘娘風頭蓋過皇后,可是珊妃娘娘卻喜歡清靜,珊妃娘娘只有允王一個兒子,排行第四,珍妃娘娘是辰王的生母,但是他們關係不太近,珍妃娘娘還有一個小兒子,是十皇子辰憲,珍妃娘娘和皇后娘娘走的比較近,還有……”
“青蓮,你說的我都要睡着了,”柳非君不由得出聲打斷,“太多了,我根本記不住,等以後接觸下來,你慢慢告訴就好了!”
青蓮迥然一笑,“是!”說着,偷偷看了一眼柳非君,“是不是奴婢說的事情,您覺得很無趣?”
柳非君嘆氣,整天悶在一個宮殿裡,哪有在青陽時天天到處走動,來的暢快?“也不是!”
柳非君想了想道,離祭祖還有些日子,就算不了解外面的人,自己宮裡這幾人還是要記住的,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青蓮,你將在鳳儀閣伺候的人召集起來,我要見見他們!”
青蓮趕緊起身行了一禮,“是!”
說着,就要往外走,可是到了門口,又猶豫的停住了腳步,回頭看向柳非君,“公主,一會兒您見了他們,可不能總是你啊我啊的!”
柳非君一愣,皺了眉,不過片刻就知道了青蓮的意思,點了點頭,確實,宮裡規矩多,連說話都框了方框,直接套模子就好。
青蓮這才走出去。
柳非君起身,習慣性的伸手彈了彈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便是一愣,苦笑着搖頭。
當初她要着男裝,便刻意在酒樓或者茶館觀察男人的一舉一動,在以後的接觸當中,也下意識的觀
察,好多小動作開始還是刻意模仿,到了後來,竟然也成了她的習慣。
比如起身之後彈一彈衣服,又比如考慮事情時會以以手扶額,再比如習慣性的拿着扇子。
自古女子多束縛,笑不漏齒,行不動裙。
柳非君低頭看了看裙邊,她已經習慣了風風火火,忽然讓她慢下來,還真是有種煎熬的感覺。
看來,答應秦致遠的提議,還是不錯的。
最起碼,她不用在這裡煎熬。
柳非君故意放慢了腳步,到的大廳的時候,一衆人已經等在那裡,領頭的有青蓮還有一個太監。
“參見公主!”
柳非君點點頭,“起身吧!”
等到他們都直起身,才說道,“也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以後想必要相處不短的時間,所以先認識認識,以後出了鳳儀閣若是連自己的人都認不出,可就鬧笑話了!”
“你們一個一個來吧,青蓮就不用介紹了!”
柳非君向後靠了靠,伸手拿了桌子上的茶,輕輕啄了一口,回味了一下,不由的感嘆,皇宮裡的東西當真都是好的。
她生活於青陽城,那是產茶聖地,可是卻也沒有嘗過如此美味的茶。
“奴才安心,今年十五,原來在龍吟殿跟着衛總管做一些跑腿的事,因爲衛總管賞識,得以來伺候公主。”
“奴才安平!”
“奴才安意!”
“……”
柳非君一路停下來,太監都是安字開頭,宮女則都是青字開頭。
“安心,你可識字?”
“奴才進宮前,識得幾個字!”
柳非君點點頭,其實這些人,從之前武辰周在鳳儀閣時他們的反應她也能看出來,這些人都是皇上派來的,來之前,應該已經被查了不少次。
目前來看,皇后還有一些嬪妃還沒有對她宮中出手,她這裡的人沒有什麼特別需要防範的。
不過,也不排除一兩個有外心的,但是她這裡,除了皇上的寵愛,其他並無太大利益,相信不會有太多人關注,不過,想到之前在龍吟殿,皇后話裡有話,柳非君眉頭微微蹙起,儀妃以前的敵人,就要另當別論。
“安心,等會你將鳳儀閣伺候的人的名字還有做的事情,寫一下,到時候遞給我……本公主!”柳非君對上青蓮的目光才轉了話頭。
“本公主入宮時間不長,對宮裡的好多規矩並不熟識,必要的時候,還要你們能夠出言提醒!”柳非君笑容淺淺,謙虛的道。
“奴婢惶恐!”
“奴才惶恐!”
柳非君見他們跪了下去,滿意的點頭,“起吧!不過,本公主雖然性子平和,也不太喜歡懲罰人,但是本公主也不是那種軟弱易欺的,”說着,不動聲色的掃了那幾人一眼,繼續聲音平直的道,“你們初來本公主身邊,想必不少事情也不太熟悉,犯錯不怕,只怕不吸取教訓。”
青蓮和安心等人腰身更加彎了。
柳非君繼續道,“你們每個人都可以犯錯,但是卻只有有數的機會,到了本公主心裡的底線時,本公主也不會打罵懲罰,你可以直接收拾包袱走人了!”
青蓮心裡咯噔一聲,這一天接觸下來,明珠公主言語平和,笑容甜美,即便是他們這些奴才說話,也從來都是溫和有禮。
雖然笑容裡有些疏離淡漠,可是卻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但是現在,明珠公主的幾句話,雖然軟綿,可是卻讓她莫名覺得十分驚心。
在這個宮裡,輕則打罵,重則杖斃,太過習以爲常,可是這走人?
總還是要在這個宮裡,能走到哪裡?
現在明珠公主正得皇上寵愛,被明珠公主不滿趕出去?
估計整個皇宮有太多人會等不及出手,好博得皇上和公主的心悅。
青蓮縮了縮脖子,宮裡的那些手段,能夠拿出來說的都不叫事,真正厲害的手段,都是暗地裡的,折磨的你只想求死。
青蓮的餘光掃過其他幾人,想必不只有她想到了。
皇宮這個地方,都是一句話會被想象出千萬種意思,是以宮裡的人都耳聰目明嘴啞。
柳非君擡手將茶碗放下,臉色的表情依然淡然,“不過,本公主自來喜歡獎賞人,從不惜財。”
“做錯了,本公主會記着,做好了,自然當賞!”說着,柳非君的手不知如何竟然沒有將茶碗放穩,一個不察掉在了地上,發出‘砰’的一聲,將那些奴才嚇得立刻跪了下去。
“公主?”青蓮也立刻跪了下去,“鳳儀閣的東西皇上不讓損毀,這些都是儀妃娘娘用的東西!”
柳非君一笑,“哦?”說着連茶碗上的蓋子也丟到了地上。
頓時,大理石地磚上碎碎點點,到處都是白瓷。
“這樣的瓷器,雖然名貴,大周也沒有多少,可是,”柳非君伸腳將碎落到自己腳邊的白瓷踢了踢,“本公主手裡多得是!”
那幾個奴才一驚,多得是?
柳非君一笑,無視他們驚訝的目光,轉頭看向青蓮,繼續道,“這種瓷器之所以名貴,是因爲它不是大周說產,產地在東臨國,不過卻也是
近幾年的工藝,十幾年前可還沒有呢!”
儀妃娘娘用的?
青蓮臉一白,她哪裡知道這些?只是衛總管叮囑了她,讓她守好鳳儀閣。
“都起來吧!”柳非君的聲音再次傳來,可是那幾人根本不敢動。
“本公主從民間來到宮裡,並不怎麼喜歡這些下跪請安的規矩,”說完,柳非君轉頭看向青蓮道,“你也不用擔心,這套瓷器是皇上送來給本公主用的,如果是儀妃用的物件,最起碼也是十幾年前的,哪裡會有這麼新的?”
青蓮這才鬆了口氣,“奴婢僭越!”
柳非君點點頭,確實是僭越,不過這次就算了,轉頭看向廳裡其他人,說道“剛纔說到賞,本公主喜歡做事的人一心一意,所以,任何你知道的,想到的,都要告訴本公主,如果有人有二心,本公主不會留,若是幫着別人算計本公主,趁早給自己準備好後路,一旦本公主發現,就沒有從輕發落這一說,現在還在搖擺不定的,本公主也勸你不用猶豫不定了,本公主不會用你,你直接去別人那裡領獎賞吧,不過最好不要讓本公主發現。”
一通話,軟硬兼施,明明整個人看上去柔軟嬌弱,可是說出來的話,卻又強勢十足,將一衆人鎮住。
柳非君訓完話,便直接回了內室,現在身邊沒有可用之人,總是有些不方便。
而她的這些訓話,不過一盞茶的時間,便傳到了皇上的御書房。
武澤淳事無鉅細的聽了伺候在鳳儀閣的太監的回稟,不由得一笑,這樣強勢而機敏,纔是昨天晚上的那個人。
不過,武澤淳還是有些不滿,和儀妃一樣,有些太過心善了。
而武辰澈,明明是雙生,爲何差別如此之大?
武澤淳將一個滿是硃批的摺子扔在了桌子上,眉頭皺起,柳非君一個女子,獨自撐着柳家,不僅沒有衰落還反而強盛了幾分,從傳回來的消息看,並無人幫她,也無人指導,不僅要打理船行,還要頂着對手的虎視眈眈。
由此可見,柳非君的聰慧可就不是小聰明瞭。
而此時,入了宮,面對一衆人的不軌和算計,沒有驚慌失措,沒有害怕膽顫,竟然從容至極,甚至於就不曾將那些放在眼裡。
武澤淳的目光再次掃到那個讓他心煩的摺子,武辰澈看上去聰明,眼睛裡也盡是聰慧的光,可是真到做事時,卻又讓人覺得失望。
武辰澈?
武澤淳嘆了口氣,他還太嫩了,不過是一些上不了檯面的小聰明。
若是將大周交到他的手上?
武澤淳有些無力的搖搖頭,他還需要磨礪一番纔可以。
澈兒終日居於宮中,經歷的事情還是太少了,而一旦出了事,一羣人在他後面替他遮掩,也許,應該鬆手將他放出去。
武澤淳忽然苦苦一笑,難道說儀妃和他的聰明勁兒都傳給了女兒,而兒子一點也沒有收到?
如此說來,他和儀妃纔是罪魁禍首啊!
而此時,武辰澈自然不知道皇上對他的想法,他正風流愜意的躺在榻上,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懶懶的味道,而榻上,還有幾個穿着單薄,眉目清俊的男子正伺候着他。
一人倒了酒,細白的雙手託了酒杯,柔柔弱弱的送到武辰澈的嘴邊。
還有兩個人,袒露着白皙的胸膛,衣衫鬆散的搭在身上,一左一右,正輕輕的敲打着武辰澈的腿。
而他的懷中,一個臉色嫣紅的少年,脣色水潤紅豔,眸色清澈,豔光流轉,竟然集合了清純和妖媚兩種極致,但是卻又不感覺到違和,脣色水潤紅豔。
整個人被武辰澈摟在懷中,嬌弱無力。
赫然就是在青陽城,柳非君蒐羅來送給武辰周的那個男孩子。
武辰澈饜足的舔了舔脣,湊到那男孩子耳邊,輕輕吹了口氣,感覺到懷中人一個戰慄,滿意的大笑出聲。
“太子殿下真是好享受啊!”
笑聲剛落,便響起一聲陰測測的聲音,帶着些調侃,還有幾分酸意。
武辰澈竟然臉色一白,立刻攏了攏衣服,坐直了身子,“阿周,你回來了?”
武辰周大喇喇的走了進來,眼睛瞥了那幾個人一眼,毫不在意的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太子殿下又來辰王府,就不怕皇后娘娘怪罪?”
“阿周,我好不容易纔騙過母后的人,跑了出來,你可不能落井下石!”武辰澈推開那幾人,起身走到了武辰周旁邊,坐了下來。
武辰周不滿的撇撇嘴,看了看匆忙穿衣的那幾人,冷冷一笑,“太子殿下,對這幾個人可滿意?”
“呃?”武辰澈不怕威儀的皇上,不懼狠厲的皇后,可是對於陰測測的武辰周,打心眼裡有幾分發憷。
因爲他從來都不知道阿周在想什麼。
“如果滿意,就帶回宮,別總是跑到我這裡來,皇上皇后早晚會弄死我!”武辰周不滿的埋怨道。
“你……捨得?”
武辰周沒好氣的看他一眼,“只要是給太子殿下的東西,我什麼時候捨不得過?”
武辰澈一笑,終是沒有推拒。
而武辰周眸光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下變得暗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