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高下立判。
顧天瑜雖然一直都希望沈墨濃娶妻,但是當親眼目睹的時候,不知是否因爲她覺得自己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這裡,心中竟有些難以接受。
沈墨濃斂眉凝眸端詳着她,見她瑟瑟發抖,忍不住道:“姑娘,天涼,你還是早些回家換下溼衣服吧,着涼便不好了。”
顧天瑜搖搖頭,緩緩擡眸望着沈墨濃,眼底一派青灰,“我沒有家……”
真真是應了那句話,天下之大,何處爲家?
而今她再次穿越,卻要以不同的身體,不同的身份生活在這個時空,而這一次,她再不會找尋那七彩琉璃珠,再穿越回現代了,因爲那裡,她已經沒有一分留戀了。
而這裡,又有什麼值得她留戀的呢?那深宮大院裡高高在上的帝王啊,是否還記得曾經有個女子,傾其所有爲他的江山出謀劃策?
不,他不會記得的。
顧天瑜失魂落魄的轉身,踉踉蹌蹌往前走去,腳步情婦似要跌倒一般。她只覺得眼前視線越來越模糊,下一刻,整個人已經天旋地轉般,重重的向前摔去。
冰涼的臉,被芳草擦過,帶着火辣辣的痛,顧天瑜卻再也沒有清醒過來。她那狹長的眼角,無聲無息掛着一滴淚,訴不盡心中苦澀般,讓人不忍直視。
沈墨濃慌忙上前,扶起昏迷中的顧天瑜,焦急叫喚着,旋即,他一把抱起她,便匆匆離開。
身後,盪漾的湖水旁,藍衣女子怔忪站在那裡,泫然欲泣,原來,她心心念唸的夫君並不是木頭人,原來他也會焦急的關切着別人,只是,那個人並不是她。
沈墨濃走出多遠,突然轉身,因着許久都未有過的戰事而五官再次淺淡的他,此時迎着陽光筆直站立,白衣翩翩,懷中佳人溫軟如玉,鵝黃裙襬拂動如蝶舞,讓人生出兩人竟如此般配的感覺來。
藍衣女子面色倉皇,垂眸掩下眼底淚水,沈墨濃依舊冷着一張面容,淡淡道:“夫人,回府吧。”
藍衣女子點點頭,這才匆匆跟上。然,沈墨濃自始至終不言不語,除了會緊張看一看懷中女子之外,竟不多看藍衣女子一眼。顧天瑜一連發了幾日的高燒,原本該由丫鬟們伺候的她,卻被沈墨濃及其夫人親自照顧着。
這一日,顧天瑜終於從混沌中醒來,迷茫的睜開眼睛,她側過臉,映入眼底的是佈置低調而精緻的房間,瑞腦金獸似就在不遠處,吐着嫋嫋香氣。
而案几前,一襲白衣的沈墨濃安靜站立,手中執了一隻毛筆,安靜作畫,他的眼神那般專注,以至於顧天瑜坐起來他都沒有發現。
顧天瑜望着那副畫,一瞬間潸然淚下。
“表哥……”因着幾日高燒而喑啞萬分的嗓子,非但不難聽,反而更低沉迷人。
沈墨濃的手抖了一分,那原本美麗的裙襬,劃出難看的一道痕跡。他擡眸,溫潤的眸子中幽幽不見底,有些僵硬的側過臉來望着顧天瑜,隔着紗幔,顧天瑜慌忙捂住嘴巴,但知道爲時已晚,她搖了搖頭,無聲抽泣。
窗外鳥啼鳴,流光碎影鋪天蓋地,室內卻一派冷清。
沈墨濃僵直了身子,目光驚愕的望着此時簌簌落淚的顧天瑜,終於明白那沒來由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手中毛筆墜落在地,幾滴墨水甩出,將那原本如秋水般美麗的容顏點上幾滴污漬。然而,他全然不顧,只繞過案几,激動的往牀榻走來。掀開帷幔,望着這陌生而如花般的嬌顏,顫抖的問道:“你……剛剛叫我什麼?”
顧天瑜垂下眸,被淚水打溼的睫毛微微蜷曲,眼底流光閃爍,似有無限情絲。“表哥……是我,天瑜。”
“天瑜……”沈墨濃顫抖着呢喃道,一雙大手撫上她的香肩,沉黑的眸子此時倒映着她慘白的小臉,他咬咬牙,沉聲道:“天瑜……你是天瑜?”
顧天瑜點點頭,沈墨濃沉默片刻,下一瞬,他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力氣之大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一般。他聲音哽咽道:“天瑜……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顧天瑜抽噎道,鼻尖,是濃濃的墨香,溫暖的胸膛,讓她無比的安心,那離別時的最後一次擁抱,他……亦是這樣。
沈墨濃擡首,兩行清淚自眼眶中滑落,他喃喃道:“我盼了你兩年,天瑜……你總算是回來了,你知不知道,這兩年來我度日如年,日日思念,我以爲……是自己送走了你,是我對不起你,我錯了……我錯了……”
從未這樣坦白過,沈墨濃這着了魔一般的直率,讓顧天瑜感動異常,然而,她知道,縱然再次穿越,她也不可能成爲沈墨濃的妻。
“哐當!”硃紅色大門被狠狠的砸開,室內突然一片大亮。
相擁的兩人僵直在那裡,旋即,沈墨濃轉身,顧天瑜亦擡眸,但見那陽光照進的門前,藍衣女子面色倉惶,不可置信的望着兩人,下一刻,她眼眶中噙滿淚水,搖了搖頭,轉身,狂奔而去。
藍色裙襬飛揚,攛掇了多少流光,黑髮飛揚間,一隻玉簪落地,摔碎成兩半,一如一顆破碎的心。
沈墨濃斂眉望着那背影,顧天瑜卻有些慌張的去推他,“表哥,快去追啊……”
沈墨濃轉過臉來望着她,沉黑的眸子中滿是無奈,他搖搖頭,卻在她那內疚而遊離的目光中,鬆開緊緊攬住她的手,轉身,大力拂開牀幔,他匆匆而去。
顧天瑜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他欣喜回眸,卻看到她泫然欲泣,眼底憂色重重,她搖搖頭,“不要告訴任何人我的身份。”
欣喜之後,便是巨大的失落。沈墨濃以爲顧天瑜是要挽留他,不曾想她是說這些,他垂下眼簾,拂開她的玉手,柔聲道:“放心吧,我誰都不會告訴的。”轉身,大步流星的離去,沈墨濃不知道自己此時是怎樣的心情,只知道,他的天瑜,依舊不是他的天瑜。
可是天瑜,怎麼辦,你深愛的那個人,早已經不再是那個深愛你的男人,若你知道,又該有多傷心?顧天瑜倚靠在牀柱上,漫不經心的把玩着一縷黑髮,剛清醒過來的她依然有些痠軟無力。休息了一會兒,她開始仔細回想穿越之前的事情。
分明記得摔下去時的劇烈痛感,她甚至能看到血自自己的額頭流下來的景象。還有……歐陽少衡慌張奔跑過來的神色。那個男子呀,無論在自現代還是古代,她都虧欠了太多太多,這樣離開,也許他會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