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皇上所說的……喜歡我的話呢?那個難道也是你讓他說的?”李淑華銀牙緊咬,身體微微顫抖,眉宇間帶着一分狠厲。
身後,層層耀眼的光線透過門上的密格窗紙投射進來,一半打在她的臉上,讓她的臉色看起來越發猙獰可怖。
顧天瑜撩了撩額前的發,笑意更濃,櫻色的薄脣輕啓,貝齒於陽光下如珍珠般瑩亮,她莞爾一笑,只是簡單的一個笑容,李淑華卻倏地再次站起來,一雙玉手緊緊抓在桌子上,骨節微微泛白,眼眸中殺氣畢露。
顧天瑜卻“咯咯”笑出聲,然後輕聲慢語道:“這倒不是,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除了對姜皇后,對誰認真過?他的話,不過是用來哄逗我們這些人開心罷了。”
沒想到顧天瑜會這樣回答,李淑華愣在那裡,下一刻,她的眼底閃過一抹憤怒和無奈,她垂眸,喃喃道:“原來你也很清楚。”
顧天瑜冷笑,心道你都那麼諷刺過我了,我能不知道麼?
“難怪……你一開始便會選擇和太后合作,難怪,你聽到我說的那些話,竟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原來……呵呵,原來你一開始便不愛皇上。”李淑華一字一句的分析道。
顧天瑜垂眸,長長的睫毛落上一層淡淡的金光,她手執茶盅,一邊輕慢的吹着水面,一邊輕聲“嗯”了一聲。
李淑華臉色慘淡,她顫抖着握緊茶杯,猛的喝下一口,胸前起伏異常:“皇上永遠都不知道,最愛他的人是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他……你們呢?一個個對他都是虛情假意,有什麼資格得到他的愛?”
顧天瑜輕抿一口茶,秀眉輕輕蹙起,愛麼?他從不需要這樣的愛。
“如果丞相和太后真的要合起來,害我的哥哥和皇上,那麼……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和他們拼一個魚死網破。”李淑華攥緊拳頭說道,她轉過臉,直直的望着顧天瑜道:“你記住,若你在騙我,那麼你定活不過明天!”
陰沉沉的話語,帶着不可忽視的殺氣,伴着李淑華那張猙獰可怖的面容,讓人不由心尖一緊。
饒是一步步織就這個圈套的顧天瑜也不由心中一顫,只是下一刻,她已經換上了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淺笑道:“希望等你查出來的時候,還不算太晚。”
李淑華一拍桌子,隨後便轉身,邁着驕傲的步伐往門前走去,打開大門,陽光立刻如破繭的蝶般,衝入房間,顧天瑜半眯眼眸,以手遮住刺眼的光線。
李淑華突然回首,臉上帶着陰測測的笑容,問道:“本宮還有一個問題,顧天瑜,既然是和太后合作,你爲何會落到這步田地?”
顧天瑜放下手,適應了光線的她,迎着陽光笑靨如花,聲音淡漠道:“因爲我也愛上了那個男人,只是,他不愛我,我不願屈就,於是……我就這麼成了一個毫無利用價值的人。”
李淑華點點頭,再次不屑道:“原來你也是可憐的人。”說罷,提着裙裾離開,再不回首。
顧天瑜安靜沉溺於熱烈的陽光中,單手撐桌,一張臉看不清晰,唯有她身邊的喜兒,將那痛楚與悲傷看的清清楚楚。
月華初上。
蓮雲殿此時笙歌高揚,男子溫和寵溺與女子嬌柔曼妙的歡笑聲隔着厚重的宮牆,清晰的傳入。
東娥宮安靜異常。顧天瑜坐於庭院中,手中捧着一杯茶盅,望着天空發呆。
喜兒站在不遠處,望着顧天瑜有些寂寥的背影,幾次欲開口說話,但都忍了下來。她望着牆頭,想着此時顧婧琪的表情,突又想起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心中立時不是滋味,再不敢多看顧天瑜一分,她匆忙轉身,有幾分狼狽的衝回房間,迎面撞上小凳子,小凳子見她神情悲慼,不由問道:“喜兒姐姐,您怎麼了?”
喜兒慌忙搖頭,小凳子望着庭院中的顧天瑜,隨即無奈嘆息,有幾分不悅道:“我們主子這樣好的人物,盡被那沒良心的人給糟蹋了。”
喜兒忙捂住他的嘴,瞪着他嚴肅道:“小凳子,莫要說這些渾話,被聽了去,你還不知道會怎麼死!”
小凳子一把將她的手拿開,臉上雖依然憤怒,卻也不敢再說這樣的話,他努了努嘴巴,隨即勸慰道:“喜兒姐姐你也莫要太擔心,我們主子好人有好報,定能重獲恩寵,成爲這皇宮中最得意的妃子。”
喜兒神色尷尬,有幾分心虛道:“嗯……沒錯……我不擔心……不擔心……”
小凳子高興地點點頭,然後去桌子上拿了熱茶,笑眯眯道:“我去給主子添些茶。”
喜兒勉強笑道:“去吧……”
待小凳子出門,她撫上胸口,大口喘息幾口,這才鎮定自己的心神,勉強往房裡去了。
不知坐了多久,似是衣裙都被夜間的涼意打溼了,隔壁的舞樂簫聲才停歇,下一刻,沉寂包圍了顧天瑜,她盤腿坐在那裡,手無意識的一寸寸收緊,眼底雖有驚濤駭浪,她依然抿脣,毫不動容。
雖是寂靜,顧天瑜卻好似能看到,顧婧琪與公子玉簫纏綿交頸的畫面,好像能聽到,那層層帷幔之內,熾烈曖昧的呼吸,以及那些撩人的情話。他此時是否也像曾經對待自己那般,溫柔而又渴望的撫弄着另外一個女子,是否,早已經忘記了那夜山洞的旖旎?
她緩緩閉上眼眸,似乎不願再去想,去聽。想回房間睡覺,然而,腳下卻無一分力氣,似乎她的心在執着着,必要等到他離開蓮雲殿,她才能安睡,若他不離開,她便一直坐着,直到自己在院子裡睡着,由着下人們扶着回到房間。
一日日,她討厭這樣的執着和懦弱,她曾問過自己,爲何說要放下了,爲何知道他不會是自己的良人,卻還如此愚蠢的堅持着,喜歡着。明知道他不可能真的寵愛顧婧琪,然而她就是受不了他這般逢場作戲,爲什麼那個人偏偏是顧婧琪?爲什麼自己愛上的人偏偏是公子玉簫?
顧天瑜每天都在不斷地問自己,可是,她找不到問題的答案。
漸漸地,她斜倚在玫瑰椅上,陷入了沉睡中。
一陣清風細細掃過冷寂的庭院,樹葉發出細微的聲音,斑駁的樹影,與斜射下來的月光交織在一起,形成明暗交織的光點,打在顧天瑜的身上,她的身後,紫色的鳳仙花在月光下豔麗開放,更趁得那一襲白衣如雲海中的謫仙。
不知過了多久,顧天瑜感覺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那有力而溫暖的掌心,立時便讓她知曉了對方的身份。她不動,不語,繼續裝睡,手卻不動聲色的輕輕自彼人的手中滑出,然後翻了個身。不曾想,身子一空,下一刻,她便被圈入一方溫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