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鵲十分憂傷的告訴她:“笨蛋!我有名字,我娘喊我三丫,不要叫我鵲兒。”說罷,便飛到盤子前,開始狼吞虎嚥起來。
那小廝幾乎要看呆了,小心翼翼的問喜兒:“姑娘,小姐這是要養這隻呆鳥麼?”話音剛落,喜鵲就已經衝他吐出一口肉沫。
小廝:“……”傻子養的鳥倒是聰明。他有些窘迫的望着顧天瑜,顧天瑜笑嘻嘻的望着喜鵲,說道:“三丫,門口有棵大樹,你住那裡,可好?”
喜鵲頭也不擡,嗯了一聲,表示同意。
小廝和喜兒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望着顧天瑜,小廝是想,他們小姐還真是個傻子,竟然妄圖和鳥溝通,喜兒卻是在想,她家小姐真的不傻了麼?
吃過飯,三丫便飛到了門外那顆樹上,十分愜意的蹲在那裡休息。衆人都覺得奇了,感情它真的能聽懂傻小姐的話呀?
顧天瑜站在樹下,此時月朗風清,蔥蘢的大樹枝繁葉茂,枝椏上,喜鵲半睜着眼睛,對顧天瑜說:“今天的肉太鹹,下次炒淡一點,肉剁碎。”
顧天瑜點點頭,打了個哈欠,準備回去睡覺,今兒一天,她可算是累的精疲力盡了。
走到長廊上,那小喜鵲突然又大爺的開口說:“每日給我肉,我會保護你。”
“噗……”顧天瑜一個沒忍住,終於笑出聲來,自己何時需要一隻鳥保護了?回頭看了一眼那喜鵲,她眼底難掩溫柔的笑意,不過,她的確很喜歡這隻可愛的小東西。留着解悶,也沒什麼不好……
這一夜,顧天瑜睡得十分安穩。在夢中,她夢到了自己的師傅,那個看起來有些壞壞的,一雙小眼睛中滿是算計,望着自己的時候又滿是溫柔的師傅,她聽到他第一次憤怒的質問自己,爲什麼要意氣用事,去偷什麼七彩琉璃珠。
她很委屈,哭的一塌糊塗,搖着師傅的胳膊,可憐兮兮的說:“師傅,我只是想讓您老人家開心。師傅……”每當她這麼軟軟糯糯的撒嬌,師傅就不會再計較。
她看到師傅甩開她的胳膊,無奈嘆息,口中喃喃道:“孽債,孽債啊!”
什麼孽債?顧天瑜不知道,她只是繼續問師傅:“師傅,我怎麼樣才能離開這個鬼地方?我要回家,要回到您的身邊。”對她而言,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只有師傅,她自小無父無母,是師傅給了自己所有的關懷,如父親一般,讓她尊敬。
然後,她聽到師傅那滄桑的聲音,有些難過的說:“找到七彩琉璃珠,你便能回來。好孩子,可是……可是……”師傅欲言又止,似還有事情說不出口,於是顧天瑜繼續追問:“可是什麼?”
然而,她只看到師傅那張原本剛毅的臉上,突然爬滿了皺紋,一雙深邃的眼眸中,只留下痛苦和內疚。
爲什麼要痛苦?爲什麼要內疚?她不懂,當她想追問的時候,一切,突然化爲一團煙霧,她的師傅,突然間消失不見了。“師傅!”顧天瑜從夢中驚坐起來,渾身冷汗涔涔,一張臉也蒼白的厲害,眼眸中滿是急切與恐懼。
“小姐,您怎麼了?”這時候,喜兒推開房門,快步走過來問道。
顧天瑜回過神來,上下打量着這個房間,依然是和昨夜一般的擺設,古色古香的房間內,雕花漏窗中,透來幾縷金光,不遠處的案几上,瑞腦金獸裡,一縷縷香霧飄飄渺渺,如紗如絲,做工精緻的花梨木桌上,幾道糕點還擺放在那裡,樣式可愛,看起來也香甜可口的模樣。
此時房門打開,門上方是漏格貼紙窗戶,下方鏤刻着美人圖像,院子外,蘭花在陽光下,於蔥蔥翠翠低垂的綠色中,精緻低調的開着。
原來,還沒有回去。
顧天瑜垂眸,心中有幾分失落,她扶額,擦了擦額頭的細汗,心中不由有些煩躁。肚子也咕咕叫起來,望了一眼此時一臉擔憂的喜兒,輕笑着說道:“沒事兒,只是做了個噩夢。早飯呢?餓了。”
說着她便下牀,準備洗漱。
喜兒撲哧一笑,無奈的說:“哎喲我的小姐喲,您知道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麼?還早飯呢?再過一會兒,就到了用晚膳的時辰了。”
顧天瑜的身體一僵,轉身,望着喜兒啼笑皆非的表情,問道:“什麼?我睡了這麼久?”
喜兒點點頭,走上前去,接過一個丫鬟送來的水,給顧天瑜擰了帕子,然後遞過去。
顧天瑜蹙蹙眉,說道:“那你怎麼沒叫我啊?”
喜兒有些冤枉的說:“不是看您累麼?奴婢想讓您好好休息一下。”
顧天瑜接過手帕,又想起自己周身被冷汗浸溼,乾脆擦了擦手,然後把帕子往盆裡一丟,來到桌子前,倒了口茶漱了漱口,拈了一塊糕點,一邊吃一邊說道:“讓人給我準備水洗澡,一身冷汗,難受死了。”
喜兒點點頭,反正從昨兒開始她家小姐的表現,就不是什麼大家閨秀,所以她今兒也已經淡定了許多。按照顧天瑜的吩咐,她便離開了。顧天瑜懶洋洋的坐在小杌子上,趴在那裡望着門外的花草樹木,覺得周身軟軟的,連動的力氣都沒有。
她起身,將手指上沾着的糕點舔乾淨,然後爬到牀榻上,開始調整呼吸,練習瑜伽。俗話說,什麼行業都有個三六九等,小偷也一樣,一般的扒手,在顧天瑜看來連菜鳥都不如,頂多算菜蟲肚子裡的吃食。
作爲神偷傳人,她偷得東西,可不是人家口袋裡的錢啊手機什麼的,能讓她們師徒偷的東西,非國寶級別的不可。所以,顧天瑜從小接受的教育,比一般學生要多的多。爲了應對一些紅外線之類的防盜設計,她的身體十分柔軟。
當然,除了瑜伽,武術之外,爲了要扮演一些身份,她還要學習舞蹈,彈琴,恐怕是真正的大家閨秀,都不一定有她這樣有能力。然而,她是小偷,無論她多優秀,她永遠都是一個見不得陽光的小偷。
當喜兒回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顧天瑜將後腿從後背翻到前面,整個人如一顆亂枝纏繞的柳樹一般的姿態。她驚愕的瞪大眼睛,完全無法想象一個人竟然還能做出這樣的動作。顧天瑜淡然的恢復了原本的姿態,盤腿坐在那裡,說道:“回來啦。”
喜兒傻傻點了點頭,然後走過去,摸摸顧天瑜的胳膊,又摸摸她的腿,說道:“小姐,您剛剛是怎麼弄的呀?怎麼跟條蛇似的?”
顧天瑜嘻嘻一笑,說道:“沒什麼,水燒好了麼?”